史清倏和静安二人被撇在柴房里,直到天边的云彩业已悄然离去,大片大片的黑暗肆意蔓延天际,不出一会儿天际便黑暗下来。
但是此时二人毕竟身处烟花场所,这样的地方就是天色越暗、才越发热闹,显得灯火通明。
红绡院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红色酒楼,生意是别的几百家店面也无法比及的。此刻其前厅的正门已有来客前脚跟着后脚走入,敏娘换了身耀眼的衣裳候在门口,为来前消费的每一位客人引荐酒楼里的姑娘。
不管是有财物人还是穷人,总会有人沉醉于那纸醉金迷、笙歌燕舞的糜烂生活。俗话说‘存在即合理’,红绡院的存在便是如此。
柴房没有锁门,不清楚是笃定了她们根本无法逃跑,还是故意等着她们跑出去后,再‘不小心’撞上好几个醉酒的来客……
此时的红绡院前堂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她们所处的后院也沾染了烈酒和脂粉的力场,然而也得以借着烛火的光亮在夜晚看得清楚。
「倏妹……几时了?」方才昏厥了好一会的静安这才悠悠转醒过来,却是毫无生气,尽力扯出这么一句话来。
「静安?你醒了?」史清倏听到她微弱的声线,急忙把探出门外的上半身缩了赶了回来,动作极力轻柔地将她从地面扶起,使她轻轻靠在了墙壁上,「约摸戌时末吧,天色方才黑了不久……静安,你现下觉着如何?」
静安的后背撕裂般的疼痛,然而疼得太久,她早已觉得麻木,只是浑身无力,口干舌燥得很,「倏妹,有水吗?」
方才她昏厥过去,却因为鞭伤作祟,并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史清倏同门外的人的谈话也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影子,现在醒过来后仔细整理思绪,事情的经过也能够推测出一二来。
史清倏微微颔首,「这柴房门外有一口水井,旁边的泥土潮湿泥泞,定是一口有水的井。静安,你能动吗?」
见到静安努力扶着屋墙起身,却因双腿发软实在是无法动作。
「好了好了,你别动了。」史清倏见状,急忙将她按了回去,「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太过用力又一次扯到伤口。我去给你接水赶了回来。」
她看了看左脚上拴着的铁索,另一端那颗沉重无比的铁球束缚住了她的行动。若是铁球圆滚倒还好,能够扯着链子带着它滚动,可是却偏偏是凹凸不平的铁饼,史清倏只得自己过去,伸手一点一点地向前推动。
史清倏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地将其推搡到了柴门的门槛前。这道门槛是去向水井唯一的拦截,她叹了口气,先把身子移动到了门外,微微活动了一下双手,手脚一同发力,硬生生地将那铁球拉了过来。
铁球跨过门槛坠地,其重量将土地砸出一处凹陷来。
总算是跨越过来的史清倏摊坐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她感到左脚踝有些异样,伸手去撩开了自己的裤脚,便见到被铁链锁着的地方业已渗出丝丝的血迹。
史清倏扭头看了看半闭着眼的静安,见她双唇惨白,一无血色。自己后背仅仅挨了一鞭,就已经疼得不行,而静安细皮嫩肉,又挨了那么多鞭,只怕连性命都堪忧。
不由得想到这里,史清倏不再坐地而休息,霍然起身身来拖着那笨重的铁球向水井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要倾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时她才后悔起来,早知道平日里就该勤加锻炼着,至少能够在这样的时候有点多余的力道能够支配。
好不容易走到了井边,史清倏只觉着全身的力道被抽空,整个人脱力,栽倒在了井边的泥泞之中。
她足足趴在地上好一阵子,才微微缓了过来。左脚脚踝生疼,那只脚也只因用力太过猛,此时根本使不上力来。
「咳咳……静安,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史清倏撑着身子跪起,却忽然发现井中的打水木桶是镶死在绳索之上的。
她本想直接用木桶盛上几口水带回去,可此时她没了任何工具装水,来回路途又极为艰辛,史清倏顿时慌了神,「这……这可如何是好……」
慌乱之际,史清倏忽然听到月亮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声线。
男子一听便是烈酒上头,此时口齿已经不够清晰,所见的是一名年近半百的长须男子,一手拎着酒壶,另一手勉勉强强地拉扯着一名女子的胳膊,步伐已经跌跌撞撞,却还是奸笑着出声道:「嘿嘿嘿……柳姐儿你等等我呀……」
被唤作柳姐儿的女子正走在男人身前,身着一身藕荷色缎面对襟锦裙,长发飘飘的,真是环肥燕瘦、婀娜多姿。
柳姐儿眼含厌恶,根本不去看那男人,她想要甩开,却是男子抓得紧,酒气滔天地直往她的身上贴。
史清倏见二人业已迈入自己,急忙扭过头去,却还是没能逃过二人的眼睛,只听得身后方的男人用他那公鸭嗓轻佻地说道:「哟,这儿还藏着个小美人儿?何不起身陪陪爷?」
史清倏周身一颤,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声音,发觉那男子迷醉的步伐此刻正向自己靠近,赶忙抓了一把井旁的黄泥,往自己的面上肆意抹了几把。手中的动作刚一做完,男人的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头。
男人面带着猥琐的笑意,他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扭了过来。男人眯着眼仔细转头看向跪坐在泥土中的小人儿,却发现她满身的泥污,也不管自己此刻同样不算干净,生怕她脏了自己的手。
男子嫌恶地将她推开,转头搂上了柳姐儿那曼妙的腰肢,「什么脏兮兮的小丫头,还是我的柳姐儿最为可人……」
柳姐儿一掌将男子将要触到自己脸颊的手拍开,嘴里嘟囔着:「真不知你那里来的百金,真叫人恶心……」
史清倏已经明了,看来这柳姐儿是红绡院的头牌,点她一夜,便要百金。这男子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必定是一夜暴富,便性冲冲地来到红绡院为美人一掷千金。只是柳姐儿向来服侍的都是贵胄人家,忽然要陪同这样一个地痞无赖,定是难以接受的。
「小丫头,你还是赶快离开此处,」柳姐儿用丝绢捂着口鼻,语气听不出是如何,「这里虽说不是前院,却也难免有误闯的客人。」
史清倏怔了怔,没想到这柳姐儿竟然会这般贴心地提醒她,只觉着在孤楚无依的红绡院中似乎又注意到了一条救命稻草似的。
男子双眉一蹙,很是不满柳姐儿这样清冷的态度,也是借着酒劲,一手便甩在了她那张面上,「柳姐儿,老子花财物是要你好生服侍!你他娘的给老子好生呆着!」
柳姐儿挨了一巴掌,面色却依旧平静清冷,眼见着男人要又一次动手,史清倏脑筋飞转,喊道:「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