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我听闻公子话语间明是非、辨道理,想来……公子定是翩翩君子,是以可否恳请公子定夺,放我姐妹二人一条生路……至于公子所亏财物的银两,待我归家之后必定数倍奉还!」史清倏虽然说得言之凿凿,心里却也是没有根底儿,毕竟这管事的主子的性情,单从听起来上,许是有些乖张。
「哦?」无一忽然听闻柴房里的声线,从表情上看,像是当下就起了兴致,轻声踱着步子走到了柴房一侧,探身子向里面看去。
尽管柴房里昏暗,但却正好有一束光打在了史清倏和静安所在之处,使得无一能够看清楚她那张紧锁着眉头的侧脸。
无一那双美得过分的双眸看去,原本眼角里的笑意却在看清楚史清倏的容颜后急剧缩小,像是是见到了何可怕的东西似的。
静安正侧卧着,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将头枕在史清倏的怀中,背后被打得尽是血痕,鲜血淌在了史清倏的衣服上,她也并不在乎,反而两手死死护着她。眼睛却是紧盯着柴房木门的缝隙,一看便是此刻正等待着他的回应。
无一从未想过,那日萍水相逢的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娇宠女子,看尽了他此生最为悲惨的可怜模样,甚至轻易弃置百金前来羞辱他……而如今,二人的地位早已经是翻天地覆。
彼时他们之间云泥之异,此时,依旧是天壤之别。
他一身华裘,而她满身血污,此刻正这般卑微地恳求着她……
无一的嘴角扯出一抹难以解读的笑意,回到柴房门口,款款蹲下身来,含着笑回复她道:「你从未见过我,怎么就知晓我是翩翩君子了?」
说来,他自己也觉着可笑,两次相见,竟然都被她说做‘君子’,所谓君子,就真的那么值得敬仰?
「听……听公子的话,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史清倏试探地回答。
无一满是戏谑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手从柴房木门的缝隙里伸了过去。
其实听了门外的人这样反问,她已经后悔了自己选择向他求助,他的语气尽是看戏人的轻佻,这样的男人散发着浓重的危险力场,让她心中七上八下的。
史清倏望着那只平摊着、却放松微蜷着的手,实在是不清楚对方想要做何。
思来想去,忽然想起每次史可这般对她出手来时都是要与她牵手,她便只好伸出自己的手去,微微放在了那只修长的手上。
她想,至少要他开心,才有可能获救。
无一察觉到手上的触感,面色惊喜,便用手指去捏了捏手里的那只小手。这样的触感……倒是与他以前圈养着的那只小狗的肉垫全然不同。
足足捏了好一阵子,无一才笑了笑说道:「你说错了,我并非君子。你们二人是我红绡院花了银子买来的,一买一卖,只不过是商品的交易,即便官府追查,也只得怪罪到那些俘虏你等的人,我红绡院……是不会受到半点处罚的。」
史清倏一听,当即带着怒意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果真这样不知根底的男人,肯定不会出手救她的!
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消失了,无一面露失望地神色,也只好收回自己的手,还意犹未尽地撵了撵自己的手指,体味着方才的感觉。
「只不过……敏娘,这两个丫头年纪尚小,便叫她们留在红绡院做粗使的仆人吧,等到年纪到了,再去安排接客的事情。」
史清倏一听,方才黯淡下来的目光重新点燃了点点希望,急忙继续出声道:「公子,既然是粗使仆人,我的姐妹此时被鞭打得昏厥过去,无法做事,只是会耽误了公子的安排!还请公子规劝下人,不要再继续如此重罚!」
「善。」外面的人仅仅说了一人字。
史清倏见总算是保住了二人的清白,现在寄人篱下,做个粗使仆人也好,只要不必再受到伤害,便总会有能够逃跑的那一天。她此刻唯一忧心的就是静安,如今她被鞭打至后背皮开肉绽,可是按照她的性子必定不会就此罢休。
无一说完,霍然起身身来就要回身离去,却又听到柴房里传来了释然的声音。
「多谢公子。」她叹了口气,还是说道。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回身径直离开了这处偏僻的墙院。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敏娘便将柴房的门一脚踹开。吓得史清倏急忙拽着静安向后挪动,这才没有被弹过来的木门打倒。
看她盛气凌人的样子,和方才战战兢兢跪在无一面前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小丫头,你倒是伶牙俐齿的!」敏娘用手中的戒鞭打了打史清倏的脸颊,见她恐惧得紧紧搂着昏厥的静安,忽然长舒了一口气,「你别怕,既然主子有命令,我定不会再刁难你……只是你日后给我好好干活,一旦让我发现你有不轨之念,我定打得你走都走不得!」
史清倏环护着静安,双眸却瞪着敏娘。
左看右看,她也不过一介娼妓,混得有些年头后有了些许的地位罢了,也就是所谓的‘老鸨’。她此刻还能如此神气,不过是在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对了,」敏娘停住脚步了要离开的步伐,回头道,「我劝你离着主子远些,别以为有个漂亮脸蛋儿就能为所欲为了!」
即使你要我去,我也不稀罕去!
史清倏心中骂道,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去。那隔着木门见过一面的危险男人,定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敏娘又招了招手,方才跟随她身后的两个强壮男子便一人拎着一条铁索走上前来,不过史清倏的反对,在二人的脚上各拴了一条,另一端连着一只实心的大铁球,分量显而易见。
「喂!敏娘!你这是何意?」史清倏蹙着眉,「静安她身上有伤,如何能跑得了?你不给药包扎就算了,竟然还拿铁链锁着她?」
她自己被锁起来也就罢了,只是静安被束缚后更会动弹不得,伤口无法处理,只怕会日后留下根子。
敏娘哼了一声离去,空气中只留下轻飘飘地一句「这是规矩」,便带着人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