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图书馆

  将需要换成钱币的罐头、能量棒和压缩饼干装入一人没特殊标记的纸箱子，递给商见曜后，白晨把帐篷布抖了开来，遮住了「橘子」步枪、「狂战士」突击步枪、「暴君」榴弹枪、「死神」单兵火箭筒、各类弹药、急救箱和剩余的物资。

  这样一来，仅透过窗户往里看，是发现不了什么有价值物品的。

  注意到这一幕，蒋白棉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多有赞许。

  整理好后备箱，白晨回身看见了龙悦红颇为疑惑的表情，简单解释了一句：

  「大盗好躲，小偷难防。

  「南姨这个地方不是太有秩序的地方。」

  太有秩序的地方，外来者就相对比较显眼。

  蒋白棉笑着补充道：

  她没提继续轮流值夜，在二楼监控吉普的办法，因为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卷入什么事端，保持好精力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情。

  「等会赶了回来，有些东西得搬到楼上去，放在自己身旁，这才稳当。」

  有的时候，连续几天睡眠都不充足的状态下，即使自己觉得精神奕奕，没有问题，遇到突发情况，反应也会慢上半拍，甚至一拍。

  人是会有错觉的，尤其是在对自我的认知上。

  龙悦红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看见商见曜已抱着那个纸箱子，走向了靠「阿福枪店」的那个院子出口。

  在野草城，各条巷子都比较狭窄，只容一辆车通过，周围的楼宇也有十几米高，这就导致每年冬天，仅有偏中午的时候，这个地方的阳光才比较充沛，能够驱散走阴冷的感觉。

  但出了巷子，来到大街，阳光一下就变得热烈了，照得人暖洋洋的，风也不是那么刺骨。

  「我们两人一队，微微拉开点距离。四人一组特征太明显了。」蒋白棉看了眼来往的行人，对龙悦红和白晨道。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白晨一下就理解了组长的意思，带着龙悦红，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队人之间就差了五六米。

  龙悦红很有新奇感地左右打量起来：

  「这里没有公共食堂？

  「面馆、餐馆里人还挺多的嘛……」

  这不符合他对荒野流浪者聚居点的想象。

  在这方面，不管是水围镇，还是祈丰镇，都更加贴近。

  「这个地方有不少外来的遗迹猎人。」白晨用最简单的话语做出了解释。

  龙悦红清楚此物事实，甚至知道野草城是三大势力交界区物资交换的一人中心，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只冬季会冷清一点。

  可是，他不恍然大悟这和自己的问题之间有何关系。

  看了他一眼，白晨进一步说道：

  「绝大部分外来者在野草城都不会待太久，每次过来，顶多停留两周，不是住小旅馆，就是租短期房，没有做饭的地方。」

  「这样啊……」龙悦红终究想明白了。

  这是「盘古生物」内部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就算去别的楼层走亲访友，他们也是能很快回家的，或者直接被留宿，所以，在地下大楼内，没有旅馆，也没有按日计算的出租房。

  她以一种陌生人问路的姿态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蒋白棉忽然加快脚步，赶了上来。

  「这边巷子里，夜晚会比较多人吗？」

  她指的是「南街奴隶市场」对面的小巷子。

  白晨回忆了一下道：

  「冬天的夜晚，除了西街，外面都没何人。」

  「感谢啊。」蒋白棉露出了明澈的笑容。

  接着，她返回到了商见曜身旁。

  「组长演得可真像啊……」龙悦红由衷赞感叹道。

  白晨没有多说，继续往着中心广场走去。

  和野草城别的地方相比，这个地方显得很是宽敞，地面也像是修葺过，相当平整。

  广场中间有一座石制的人类雕像，是个一手拿枪一手拿书的老者。

  他脸型瘦削，套着像是不太便于行动的带兜帽长袍，略微凹陷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类。

  「这就是那个私生子，许尔德？」龙悦红颇感兴趣地追问道。

  「嗯。」白晨绕过石像，往正北方的市政大楼走去，「其实，对他最准确的称呼应该是野草城总督，但大家还是更习惯说城主，嗯……还有个税务官，直接对‘最初城’负责，兑换窗也是归属在他下面。」

  龙悦红本想问何叫「税务」，可又觉得这一路上，自己问了太多问题，还是下次再问比较好。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市政大楼前。

  这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整体呈棕黄色，前方有些许花坛。

  市政大楼的底层，开了近十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数量不少的人。

  「左边这七个是兑换窗。」白晨带着龙悦红，找了列等待人数最少的队伍，「前面的黑板写的有不同物资今天的兑换价，不在上面的物资不能兑换。」

  「我们的没问题吧？」龙悦红忽然有点担忧。

  「没有任何势力会拒绝食物。」白晨甚是笃定。

  其实，像他们这样用食物换财物币的属于少数派里的少数派。

  绝大部分人来到野草城，都是为了把别的物资换成可储备的食物，只只不过中间得用「最初城」的钱币做衡量标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龙悦红松了口气，好奇问道：

  「也可以走街串巷，挨个推销，或者，花一点物资，进正规市场摆摊。这都属于比较浪费时间的选择。」白晨左右看了眼，仿佛想确定其他队伍的长度，「等多来几次，比较熟悉了，就能认识不同物资的主要收购者，直接和他们谈就行了。」

  「如果有不能兑换的物资，该作何办？去地下市场？」

  这时，蒋白棉揣着手，用下巴指了指龙悦红他们所在的队伍：

  「你去那里排队。我注意到边上有个公共图书馆，进去逛一逛。」

  在广场右侧，有一栋多个入口的白墙楼房。其中一人入口，挂的招牌是「野草城公共图书馆」。

  这也是那尊石像代表的最伟大城主许尔德的功绩之一。

  是以，石像才是一手枪炮一手书籍。

  商见曜看了蒋白棉一眼，没有多说，走向了龙悦红他们。

  蒋白棉随之吐了口气，看着它在空中蔓延成白雾，随后满意地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灰土语、红河语两种文字同时写道：

  「仅本城公民和正式以上猎人能够外借。」

  在这个地方，猎人徽章真的很有用啊……蒋白棉感慨了一句，走了进去。

  她随意地浏览着，很快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了一本颇为陈旧的厚厚书籍。

  这里和「盘古生物」的图书馆差不多，也是由书架区和阅读区组成，蒋白棉直奔前者。

  书名由纯粹的红河语写成，翻译过来是：

  《国内收入法典》

  在灰土上，在当前阶段，这是一本毫无用处的书籍，摆在这个地方，更多是填充书架的作用，根本不会有人借阅。

  蒋白棉迅速翻到书籍的650页，将它折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后，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吸水钢笔，于这被众多书架遮挡的无人之处，刷刷写下了一段话：

  「夜晚8点，南街奴隶市场对面巷子内。」

  这是与情报人员的联络方式。

  要是在下午两点前完成，晚上8点就是指今日晚上的8点，若是超过了下午两点，则是指第二天夜晚。

  折好便签纸，蒋白棉将它夹在了书籍的中间部分，接着，她把那本书推回了原本的位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兑换窗前，龙悦红望着手中的财物币，压着嗓音道：

  「这不是纸吗？」

  他们的物资总共换了10奥雷，在今日，大概能买到12斤生猪肉。

  可这些奥雷只是薄薄的，比较有质感的纸，上面有花花绿绿的图案、一人男人的侧脸和「1」此物数字。

  「出了‘最初城’势力范围，它们的确约等于纸。」白晨毫不在意地附和道，「如果有选择，挑‘最初城’铸造的金币、银币会更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我们快点去吃午饭吧。」龙悦红忽然有种手里的财物不花出去会很快变成纸的感觉。

  可惜，这可遇而不可求。

  这个时候，蒋白棉业已回来，和他们会合，保持着距离。

  在白晨的提议下，他们回到南街，进了那家「老字号面馆」，「拼」了一桌。

  「他们家的油泼辣子面很好吃。」白晨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神情颇为柔和。

  「油泼辣子？」龙悦红愕然反问。

  这一听就好奢侈！

  这就是灰土上较大聚居点的生活吗？

  白晨对老板比了四碗的手势后道：

  「野草城这边很适合种油菜和辣椒，附近不少庄园都有出产，价格压得很便宜。

  「只不过，这种小店，面条都不是很好，不像贵族们吃的那么精细……」

  说到这个地方，白晨蓦然顿住，没再往下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蒋白棉看了她一眼，笑着出声道：

  「我只希望快点弄好，你们看，商见曜都多久没说话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蓦然有些喧闹。

  过了一阵，有人经过，此刻正弄面的老板随口问道：

  「发生啥事了？」

  路过的人指了指广场方向：

  「仿佛是图书馆着火了。」

  蒋白棉的眼睛顿时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