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手出炉

  蒋白棉和面馆里大部分人一样，只回头望向了路边，没走了自己的座位。

  没过多久，五十来岁满身油烟味的老板端着托盘，将四大碗油波辣子面放到了商见曜等人面前。

  勾引馋虫的浓烈香味里，蒋白棉忍不住了食欲，状似随意地追问道：

  「图书馆烧了？」

  「是啊。」老板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我看那边也没啥烟，火估摸不大。」

  蒋白棉瞥了眼已端起碗，埋下头，呼啦开吃的商见曜，「好奇」追问道：

  她没有在意这样的问题会让自己像个外来者，野草城最多的就是外来者。

  「最近是经常着火，还是怎么的？」

  「这又不是大热天！」老板摇头否定，「我觉得是那帮疯子干的？」

  「疯子？」蒋白棉更加有兴趣了。

  老板「哎」了一声：

  「这帮疯子真做得出来烧图书馆的事！」

  「就入冬后，城里突然多了帮驴球玩意，见天给你门缝里塞些纸，上面写什么‘旧世界只因知识而毁灭’‘不要学习任何超过本能的东西’‘远离书本，不要思考’，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这纸不要钱的啊？

  「贵族老爷们不管？」蒋白棉一边听着商见曜吃面的声线，一边克制住自己，追问了一句。

  「都不清楚是谁！作何管？」老板倒是很乐意聊这方面的话题。

  他鬓角斑白得厉害，头发理得很短，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皱纹。

  「那倒是。」蒋白棉对野草城的治安情况下调了一个预期。

  这和「盘古生物」内部那肯定是没法比的。

  她见老板颇为愤怒，转而问道：

  「你们还挺喜欢那个图书馆的？」

  老板在白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能不在意吗？

  「孩子们读书认字全靠此物了。」

  「野草城没有学校？不该啊。」蒋白棉没听白晨提过这点，默认是有的。

  老板看了眼大门处：

  「有倒是有，但在北街，一般人不给进。

  「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只能自家孩子自家教，还好我爷爷那代懂不少，我爸也受过何正规教育，我才勉强能把灰土语的大部分字和红河语的大部分单词给认全。

  「这教孩子吧，没有书本那怎么行？纯靠自己，那效果，哎，别提了，我就指望我孙孙儿出息，多认点字，多看点书，有机会进市政大楼做事，别像他爹那样，书不爱看，字不爱认，当何遗迹猎人，把命都给当掉了！」

  说到这个地方，想起图书馆着火的事，老板又恨恨地骂了一句：

  「那帮瓜皮！」

  听着组长和老板的对话，龙悦红蓦然认识到了水围镇能坚持公共教育有多么艰难。

  蒋白棉见有嫌疑不小的「纵火犯」存在，事情更像巧合，于是暗中松了口气，打趣了一句：

  在灰土上，受教育不是每个人都天然具有的权利，甚至大部分人都没法读书识字。

  「老板，你这方言还挺杂的。」

  「当初我爷爷那代建立野草城的时候，人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说各种各样的方言，还有讲红河语的，这么听着听着，就学会了，就说混了，诶，几位，吃点何？」老板看到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不再闲聊，迎了上去。

  蒋白棉瞄了眼此刻正刨碗底的商见曜，一把端起自己的面，笑着问龙悦红：

  「味道作何样？」

  「好吃……就是……有点辣……」龙悦红含含糊糊地回答。

  「就是太少了。」商见曜放下碗筷，「帮」龙悦红补充道。

  蒋白棉先前聊天的时候，就业已把面拌好，此时，一口咬下去，面条已吸饱了红油，又香又辣，咀嚼间则带着淀粉独有的微甜和恰到好处的提味之酸，呼吸中尽是葱香、油香、辣子香味混杂的气息。

  蒋白棉从不亏待组员，半转过身体，大声嚷道：

  「老板，再来一碗，不，两碗。」

  她觉着自己这么一碗理应也不够，两碗虽然稍微有点多，但可以分给龙悦红和白晨。

  这在寒冷的冬天，是种说不出的享受。

  就这样，他们吃到了额头冒汗。

  随后，一结账，花了18德拉塞。

  小碗的油波辣子面是1.5德拉塞，大碗是3德拉塞，「旧调小组」共吃了六碗，总的接近两奥雷了。

  找回两张1德拉塞的纸币后，蒋白棉略显心疼地数了数剩下的钞票：

  「这钱真不由得花啊！」

  他们一共才换了10奥雷，一顿饭就吃了差不多五分之一。

  这点钱也就能撑个两天。

  「走吧，去猎人公会看看，拿个徽章。之后要是要待得比较久，还得赚财物养自己。」蒋白棉对吃得最多的商见曜出声道。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大街上，又变成了两人一组。

  商见曜摸了摸肚子，颇为遗憾地说道：

  「第二碗应该换别的面，有肉的那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你能赚得到财物，下次一定。」蒋白棉倒也不嫌弃这家伙只想着吃。

  这是因为他们「旧调小组」绕了远路，剩余的食物业已不多，是以，他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解决生存问题。

  当然，要是能联络上情报人员，大概率有别的获取物资的渠道。

  午后的野草城大街上，阳光业已不是那么热烈，呼啦啦的寒风一阵阵往行人的衣服里钻。

  抵达中心广场后，蒋白棉和商见曜拐向了西街，没走几步，他们就看见了占据整整一栋楼的猎人公会。

  这就导致不少人若非必要，不会出门，街上除了端着冲锋枪的野草城巡逻员和匆忙觅食的遗迹猎人们，异常冷清。

  仿制的飞檐斗拱之下，是斑驳的白色墙体和一颗颗小灯泡拼凑出来的「猎人公会」。

  后者有两种语言，可以想象，到了夜晚，通电之后，会是多么明亮和醒目。

  公会的底层，室内全部打通，只留下了支柱和不能敲的墙，形成了一人甚是宽广的大厅

  此时，那一排门都敞开着，供人随意进出。

  不同门旁边的墙壁和柱子上，书写有同样的黑色大字：

  「工作时间：上午8点30分至晚上8点30分。

  「谨记：本公会事务人员拥有合法持枪权。

  「警告：请自觉维护秩序。

  「……」

  蒋白棉正在浏览这些内容的时候，猎人公会内出了来了一队人。

  他们之中有两个相当显眼。

  一人是机器人，整体呈银黑色，线条流畅，质感明显，双眸仿佛两颗灯泡，闪动着红色光芒；一人是三十来岁的男子，外表普通，眼神凌厉，右手五根指头偏长，一片铁黑，而对应的腕关节以上部位，被衣袖遮着，无法看到。

  「机械手臂……」蒋白棉清楚自己的自言自语很大声，只好憋在了心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来往的遗迹猎人，都在拿羡慕的目光看这群人。

  白晨的视线同样在跟着他们移动。

  「有智能机器人……很厉害啊！」龙悦红由衷感慨道。

  就算不是战斗型的智能机器人，那也是野外生存的好帮手！

  它们不会饿，不会疲惫，不怕毒气，不畏一般的枪械，不惧恶劣的环境，况且负重能力超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给它们提供能源。

  可惜，自从旧世界毁灭，还能稳定出产智能机器人的地方已不超过三个，随着「古董」们逐渐坏掉或者被毁掉，能拥有这么一人「同伴」的群体的确值得羡慕。

  过去那些年里，很多人类能撑过种种危险，存活下来，多亏有智能机器人做伴。

  即使在旧世界，智能机器人也还没有真正普及。

  蒋白棉上下打量了一阵，收回了目光，笑着问起身旁的商见曜：

  「如果给你装机械手臂的机会，你首选何功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开罐头。」商见曜非常正经地回答道。

  「……真实用。」蒋白棉磨了磨牙齿。

  说话间，两人已迈入了猎人公会的大厅。

  这个地方的天花上，有一盏盏日光灯，洒下了偏白的光芒，像是一点也不需要节约用电。

  大厅内，围绕中间的圆台，零散摆放着多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有自带液晶屏幕的机器。

  而大圆台处，上方悬挂着一个超级巨大的屏幕，正比较缓慢地滚动展示着各种任务。

  屏幕下方，则有一人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摆着黑色的电子仪器。

  这么一眼看过去，蒋白棉觉着里面和外面全然在不同的世界。

  科技含量天差地别。

  她随即找了个空着的窗口，拉着商见曜走了过去。

  看了眼窗口后面干净清爽的女孩，蒋白棉笑着说道：

  「注册猎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填下表格。要是不会写，我帮你填。」那位女性工作人员递出了两张纸，态度不热情但也不傲慢。

  表格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名字、性别、年龄等常规项目，蒋白棉拿过窗口处的笔，刷刷填了起来。

  别说，编假名字还挺费劲的。

  为了不让商见曜有发挥的机会，蒋白棉帮他完成了填写。

  递交表格后，他们依次在窗口那台黑色仪器前拍了照片，录好了指纹。

  不多时，他们得到了两枚「猎人徽章」。

  徽章整体呈黄铜色，正面是模糊的人脸和一把刀、一杆枪，背面镶嵌有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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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现在是‘新手猎人’了，努力接任务，不多时就能成为‘正式猎人’。」工作人员递出徽章时，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话语。

  蒋白棉抛了下徽章，笑着对商见曜道：

  「走，看看有什么任务。」

  商见曜随即将徽章别到了胸口，甚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