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测试”

  面对龙悦红的辩解，蒋白棉笑了一声：

  「知道清楚，这不是想给你竖立点信心吗？

  「这说明你在这次野外拉练里发挥了重要作用。」

  见组长越描越黑，龙悦红懒得再强调，只嘟囔了一句：

  「这样的作用还不如不要。」

  「你说何？」蒋白棉侧了下脑袋，仿佛在专心倾听，「算了，我们话归正题，继续复盘。」

  她随即环顾了一圈：

  「这次野外拉练遭遇的每一次事件，我们都有做详细的讨论和总结，今天就不再重复了。

  「我希望的是，你们站在整体的高度，评价事件前后的每一次选择，看是否有需要检讨的地方。」

  白晨寂静听完，回忆着出声道：

  「是啊，是啊，不管是遇到那伙携带外骨骼装置的强盗，还是机械僧侣净法、黑鼠镇屠镇事件，你都尽力地让大家生存下来，把我们带离危险的漩涡。」龙悦红附和道。

  「我觉着没有何问题，你每一次打定主意都是当时情况下的最好选择，只是遇到太多的意外，才会显得危险重重。」

  商见曜微微颔首：

  「主要还是命不好。」

  「……」要不是知道商见曜就这样，龙悦红肯定以为他在针对自己。

  蒋白棉则看了他一眼，认真出声道：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就直接告诉他，说他这样是不会有朋友的。」

  「其实，其实都习惯了。」龙悦红下意识回应道。

  蒋白棉摊了下手，揶揄道：

  「这让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理了下鬓角的发丝，表情逐渐严肃：

  「尽管你们都在夸我，让我心花怒放，但我还是得说，要是一开始就做好，不少事情是能够避免的。

  「你们想一想，净法能在钢铁厂废墟待多久？乔初又能在断桥那里等多少时间？

  「只要错开那么几个小时，我们极大概率是不会碰到他们的。

  「如果我们在遇上那伙强盗时，直接开枪，将他们歼灭，让他们根本没有穿戴外骨骼装置的机会，那我们的吉普就不会受损，而吉普不受损，我们就不会绕路去水围镇，很可能在当天日落时分就抵达钢铁厂废墟，于第二天上午离开，那时候，机械僧侣净法应该还没有过来寻找有缘人。

  「同样的，我之后肯定也遇不到吴守石他们，等掌握了新发现城市废墟的情报，说不定都过了河，能够选别的荒野流浪者聚居点拍发情报，不会被乔初‘堵住’。」

  见白晨、龙悦红他们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蒋白棉沉声问道：

  「如果换你们来做决策，在又遇到类似团队的时候，你们会选择大家彼此威慑，不发生冲突地脱离接触，还是直接袭击，消除隐患？」

  商见曜当即回答：

  「组长，我觉得你对我崇高的理想有什么误解。

  蒋白棉被说得愣了愣，然后失笑言：

  「我像是会袭击无辜者的人吗？短暂的接触是难以判断一伙人有没有罪的。」

  「你像啊！

  「当时谁想以对方吵到自己耳朵为由开枪的？」

  「我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敌意。」商见曜正经回答，「况且，我也清楚你不会同意的。」

  「好吧。」蒋白棉侧头看向龙悦红和白晨，「你们呢？会做何样的决定？」

  龙悦红「嘶」了一声：

  「我也不会直接下令攻击。

  「那样和那些强盗有何区别？」

  白晨思索着道：

  「人和野兽是有区别的。

  「除非我当时没有食物，快要死去，定要抢一把。」

  蒋白棉表情严肃地又环顾了一圈，嘴角逐渐翘起：

  见龙悦红有点呆住，蒋白棉笑着解释道：

  「恭喜你们，通过了从未有过的心理测试。」

  「我还是希望我的团队成员有基本的道德和做人的准则。

  「尽管不能以此来衡量绝境下的行为，但至少在大部分时候，我能够放心地将后背交给这样的同伴。」

  商见曜「嗯」了一声：

  「真正的同伴是能够一起跳黄金海岸摇摆草裙舞的。」

  蒋白棉懒得回应这家伙，继续做起复盘。

  临近尾声，她想了想道：

  「之前一直没去分析那城市废墟的问题，今天正好有空，可以专门讨论一下。

  「你们觉得道士伽罗兰那句‘有执岁遗留的力场’和那城市废墟的种种异常之间，存在何关系？」

  这段时间，白晨偶尔也会思考这个问题，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那城市的实验室里，在进行何禁忌的、涉及神灵领域的研究，触怒了代表全年的执岁庄生，于是，祂降下了神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不定这也掀开了旧世界毁灭的序幕。

  「而正只因此物城市是毁灭的原点，连带周围的村庄小镇都无人幸存，是以，废墟才被彻底遗忘，直到最近被发现。」

  她将灰土上流传甚广的「执岁毁灭旧世界」之说与这次的发现联系在了一起。

  「有可能，只能说有可能。」蒋白棉没有直接否定。

  商见曜随之反问道：

  「这神罚也太不彻底了吧？」

  「那作何会执岁庄生没将实验室里发出吼叫的生物抹去？为何还让城市废墟内有那么多‘高等无心者’和畸变生物？

  他顿了一下又道：

  「要是真是这样，我都为执岁庄生感觉丢脸。」

  白晨哑口无言，难以回答。

  她要是能解答这些疑点，就不会说只是猜测了。

  「要是执岁庄生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如此替祂的脸面着想，祂肯定也会觉得丢脸。」蒋白棉则开了句玩笑，「就我个人来说，喜欢更大胆一点的猜测。」

  她旋即环顾了一圈，略微埋低身体，「压」着嗓音道：

  「会不会是那实验室的禁忌研究催生了执岁们？

  「旧世界的人类企图造神，结果被自己造出来的神灵毁灭了？」

  这样的猜测，这样低低回荡的声线，听得龙悦红额角微跳，莫名恐惧，油可生一种亵渎的感觉。

  人类的实验室造就了执岁？

  而执岁们又反过来摧毁了人类？

  「那作何会执岁们要遗留实验室内那发出吼叫的生物？只因那是祂们的弟弟？」商见曜又一次提出了疑问，「还有，祂们为什么不毁掉那实验室，隐藏自己诞生的秘密？乔初背后的第八研究院又是出于什么想法，派人找到此物城市废墟，炸掉了实验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了只是猜测！」蒋白棉瞪了商见曜一眼，「而且，我们现在没法确定乔初的任务就是炸掉那实验室。万一，他只是寻找资料呢？要清楚，发生爆炸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自毁装置。」

  说到这里，蒋白棉缓和了「凶恶」的表情：

  「目前能初步肯定的一点是，要是没有乔初，很长一段时间内，那城市废墟还是难以被发现。

  「啊，何时候能找到第八研究院就好了，他们肯定掌握了不少旧世界的秘密！」

  又讨论了一阵，蒋白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差不多了，我说一下之后的安排：

  「你们有两天的假期，然后就一切恢复正常。

  「不过嘛，每天的各种训练会减半。上午的时间得留给研读资料，整理线索，为正式开始调查做准备。

  「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就得出发，前往预定的第一个调查点或者说调查对象所在区域。

  「在此之前，我还会组织一次冬季的野外求生训练，但就在机构附近，不走远了，免得麻烦。」

  说到「麻烦」两个字，蒋白棉竟有点心生余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那个城市废墟就是很合适的调查点。」白晨边颔首边说了一句。

  蒋白棉「嗯」了一声：

  「我持悲观的态度。」

  「这得看最近几个月机构有没有从彼处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只因最重要的实验室被全然炸毁了。

  提到这件事情，龙悦红不知是好奇还是忧心地问道：

  「组长，机构介入之后，那城市废墟内的‘高等无心者’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要么迁徙，要么被击杀，要么成为实验对象。」蒋白棉严肃出声道，「在灰土上，不必要的怜悯没有任何价值。」

  龙悦红默然几秒，蓦然又说道：

  「可他们肯定也会给公司带来不小的伤亡……那些都是我们的同事，说不定还认识……」

  蒋白棉沉默一阵，不是太有笑意地笑言：

  「这就是灰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话间，她站了起来，拍了拍商见曜的肩头：

  「是以我们才要追寻新世界。」

  「所以需要我们去拯救全人类。」商见曜甚是配合地说道。

  蒋白棉趁机收尾，指着外面道：

  「快晚饭了，今日我请客，庆祝我们从未有过的任务圆满完成。」

  龙悦红、商见曜、白晨同时站了起来。

  「说句实话啊，我想念机构的食堂很久了。」龙悦红由衷地喟感叹道。

  尽管他这次尝到了不少野生动物的肉，但那些肉要么很柴，要么有不是太好的味道，在缺乏足够调料和烹饪手法的情况下，只能说勉强能够用来填肚子，体验谈不上多好。

  「我也是。」蒋白棉坦然回应。

  商见曜则抬手抹了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