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问题

微风吹拂，春天已到，入眼尽是绿色。

再往后一瞧，草地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群，这些人不是自己书院的学生，就是联盟书院的学生。足有上百人。

思景书院掌院李舒，望着自己跟前的景色顿时觉着心胸开阔。

现场有这么多的人，但他们交谈也只敢低声，他们统统都在等着自己发话。

李舒拈着山羊胡须觉着意气通达，畅快之极，非常之极。

「来来来，这里视野开阔，大家都坐在这个地方。」

李舒才这样想着，他的思绪就被语气欢快的说话声打断了。

他凝神一瞧，随即脸色发青。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极其瞧不上眼的，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

白菲昕像是没有注意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一样，甚是坦然地带着白马书院三十一人学生落座了。

李舒阴阳怪气：「这个地方是我们四家书院在共同开办文会，白掌院是否走错了地方。」

白菲昕瞧瞧天，又看看地，然后才把视线放在李舒身上，她双手一摊。

「李掌院这是何意，如果文会是在书院内，或许是我走错了地方，但现在大家共同坐在这天地之间，难道这天地也是你们的？」

白菲昕做出一副真诚疑问的表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周天子才是这天下的主人，白菲昕这话，不管他否定还是肯定，只要他回答都是错的。

李舒脸上随即直泛青，他拈着胡须差点没有拽断。

现场这么多人，李舒敢确定自己只要回应了，今日晚上他的原话就能原封不动地传到国君的耳朵里。

李舒没办法，他应不是不应也不是，于是假装没有听见，放任白菲昕他们一群人坐在这个地方了。

按照流程，李舒主持起四院文会的开幕，他面对上千的学生，开始讲话。

「天地之间……」

可，他才开了个头，就被后面大呼小叫的声线打断了。

「同学们，我带了麦饼，给大家分一下。」

「掌院你太好了吧。」

「……」

李舒额头青筋直冒，面对他如此意蕴深远含义深刻的讲话，就在意麦饼。难怪是……

「难怪是下等人！」

李舒还以为是自己心里话讲出来了，一看，是吴夏。

他从人群中站了起来，非常愤怒地指责白菲昕。

白菲昕挑眉，「哦？」

「那么上等人理应做什么呢？」

「文会自然是写文章。」

「你写一篇看看。」

吴夏瞧了一眼白菲昕，笑了，对方也许觉着是在为难他，但文会之前他当然先行准备好了文章，此举其实可以让他在众人中扬名。

吴夏挺胸，「这是写给思景书院掌院的文章，以歌颂掌院的品行。」

他甚是自信地开始背诵自己准备好的文章。

李舒听了几句，点了点头，格式工整，韵律准确。关键是这是吹他的文章，他当然满意。

吴夏背完了，这文章他是专门找老师改过的，不会有问题。

他自信地看向白菲昕，「这样的文章，白掌院的学生能够写得出来吗？」

「是以我说，平民就是平民，不要妄图学习贵族的才能，他们天生的就是素质低下。」

现场顿时一静，吴夏这是把之前和白马书院私下的斗争放到台面上来说了。

「哦？」白菲昕很平静。

「你觉得平民比不上贵族？既然要比较，就好好比一比。」

「南贵，我问你好几个问题。」

南贵吓了一跳，但掌院问话，他立刻坐直了回答，「掌院请问。」

白菲昕：「我问你，是宁可诚实勤恳忠心耿耿呢，还是迎来送往？宁可垦荒锄草勤劳耕作呢，还是交游权贵？宁可直言不讳危乎自身呢，还是顺从世俗贪生怕死？宁可保全自己真实的本性呢，还是强颜欢笑以言献媚？宁可廉洁正直呢，还是柔软圆滑？宁可像昂首挺胸的千里驹呢，还是像随波逐流的野鸭保全自身？宁可与骐骥并驾而行呢，还是追随那劣马的足迹？宁可与天鹅比翼同飞呢，还是同鸭子在地上争食？上述种种，哪个该舍弃哪个该遵从？」（备注）

南贵答：「我不懂何大道理，然而也知道，理应选择诚恳朴实，选择勤劳耕作，选择说真话，选择保持正直，选择做志行高远的千里驹。」

白菲昕笑了：「吴夏，听到没有，南贵是方才来我们书院几天的农家学生，他都清楚怎么选。」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我听闻，写文章，比起运用华丽的辞藻，作者表达自己高洁的志向更加重要。这场比试，谁更胜一筹，我想不用说了。」

吴夏脸涨红了。

白菲昕这是当众讥讽他贪图富贵阿谀逢迎。比不会写文章的农家子弟差远了。

「咳咳。」李舒自然不想注意到白菲昕下他们贵族的面子，于是找补，「白掌院言重了，不过回答几个问题，能代表何。平民整日在地里刨食，脑袋空空，难道真的能有什么高洁的志向吗？」

白菲昕眼神锋利起来。

她先问了系统：「系统，白马书院有校训吗？」

系统干脆利落:「目前还没有。」

「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菲昕转头看向李舒：「你们一直在强调平民没素质没资格读书，既然他们如此没用，你们作何会要阻止？」

她环视一圈，冷笑，「倒是你们这些贵族，接受万民供养，能够悠闲地欣赏春天景色，开开文会写写文章，随后来嘲笑平民。」

「在你们嘲笑平民没资格之前，理应先看一看你们获得这种生活的条件！」

白菲昕今日来就是要怼这群贵族的。之前这些人给她找麻烦她逗能够接受，然而头天他们暗地里使用手段，让她忍无可忍，一定要怼他们。

但是，和这群人说到现在，她已经不想再和他们讲话了。都是一群死守自己利益，不肯改变的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白菲昕站了起来。徐徐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

「每个人都理应读书。每个人都有资格读书。」

「从今日开始，白马书院设立校训：有教无类！」

她说完了，环视了一圈，没有人应答。

「真没意思。我们走吧。」

白菲昕带着学生们，准备离开了。

吴夏冲了上来，冲她的背影喊。

「你才是不懂的那，贵族世世代代都是贵族。平民世世代代会被贵族统治！」

白菲昕回头瞧了他一眼，语气轻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白菲昕带着学生们走了了。

这群人没有必要再和他们说什么了，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他们自然会被历史淘汰掉。

历史只属于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