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平台

白菲昕一路风驰电掣回到白马书院。

她气势汹汹大步进门的时候,魏知正好迎面出了来。

「魏知，你的事情我业已清楚了。」白菲昕眉宇带着怒火，话冲口而出,一点没婉转。

「您已经清楚了？」魏知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头,「我才方才开始,原本打算在做出一点成绩以后再告诉您的。」

一点成绩？

他还想要什么成绩,现在还不够吗，等到截止日一切就迟了。

到时候她亏不了财物，统统都是魏知的错。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白菲昕更生气了,直接质问，「你作何会要在流动书车收费？」

「当初创办流动书车的时候就说了，这个地方是给大家用劳动力换取免费读书的地方。」白菲昕非常不开心。

虽然这次赚钱终于不是她自己导致的。但赚了钱她却不清楚，就很不开心。

她一定要狠狠地批评魏知一番，再利索地把他开掉。

魏知此物人业已不能要了，白菲昕深沉地想。

不过她愿意给他一人临终陈述的机会，人证物证俱在，她要看看魏知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嗯？」魏知愣了一下，「流动书车一直没有收费。」

「我亲眼看见了！」

魏知想了想笑了,解释，「或许是您没有问,是以他们没有说。收费的不是流动书车，而是芝麻平台。」

白菲昕：「？」

芝麻平台？作何感觉仿佛有点耳熟但又不是那么耳熟。白菲昕皱眉。

魏知笑：「我带您去看看吧。」

*****

白菲昕和魏知到流动书车的时候,正巧有两个商人来找白胡子老师。白菲昕打定主意自己看看。便他们俩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一面观察。

这两个商人非常客气,先对老师行礼，随后开始叙述情况：

「我和张兄要做布匹的生意。我们约定，在三个月后张兄为我运来五十匹布,我交付张兄三十金，不论到时市场上的价格是多少，这个价格都不变。现在我们想请白马书院在中间做个见证。」

助手很有眼力见，没有劳烦白胡子老师亲自开口，先询问：「两位之前在我们白马书院登记过吗？」

「没有。」两个人摇头，「我们是从未有过的来。」

助手：「既然如此，我为两位讲解一下规则。」

「前一阵我们白马书院新创建了芝麻平台。这是我们掌院亲自创立的，目的是为了让众人诚实守信，重视自己的信用。」

「芝麻平台甚是公平。每个人不论身份，一开始的芝麻信用都为零，但只要做一件守诺的事情，就可以给信用分加一。」

「比如说，借书按时归还，并种树一棵，加一分。你们两位的话，就是按时、按价完成约定的生意，就能够两个人各加一分。反之，扣分。」

「一人人的信用分越高，就说明此物人越守信用，是值得信任的。」

「但同时，因为我们主要工作还是给借书人登记借书。所以，要是需要在芝麻平台上登记、查询个人信用，是挤兑了借书人的时间的，为了减少工作量，我们对每次登记和查询收费两枚刀币。」

助手：「两位还有何不恍然大悟的吗？」

其中一人胖胖的商人问：「要是，我只是说如果啊，我就是故意不遵守约定呢，白马书院把我的芝麻信用扣到负数，会有何惩罚措施吗？」

「白马书院没有资格惩罚人。」助手摇头，「但是……」

此刻正这时，又有一群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地过来了，打断了助手的话。

那过来的三个人没注意到一旁的白菲昕，直直地冲着白胡子老师去了。

仅仅是听到这里，白菲昕业已呆住了。她没有不由得想到耳熟居然是只因芝麻信用，尽管她之前的确是和魏知说过算信用分，但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没不由得想到魏知竟然搞了出来。

「先生，请查一下我自己的芝麻信用分。」一人瘦瘦高高的人走出人群，甚是自信的说。

「可以。」白胡子老师微微颔首，「但你的分你自己不是理应依稀记得吗，为什么要查？」

「唉，」对方无奈，「先生是这样的，七天前，我的邻居王勇借了李强五百枚刀币，约定今天归还。」

「然而今天李强却说，没有这回事。但是在王勇借财物的那天，我正好路过看见了，可以为王勇作证。可是李强又说，我平时和王勇关系好，是在为他做伪证。这事吵吵嚷嚷的，把一条街的人全闹起来了。」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后方。一堆人聚在一起不停地争论，自顾自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其中有两个人被围在最中间，吵地吹胡子瞪眼的。

「最后没办法了我说，大家一起来芝麻平台，当众查询一下我的芝麻信用，证明我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是不会为了五百刀币说谎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摸出了两枚刀币。

白胡子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被围在人群中间的两人，其中一人蓦然冲了过来，摁住了他掏财物的手：「张兄，这事是你在帮我，白马费怎么能由你来掏。」

说着，他掏出两枚刀币强行塞在了白胡子老师手里。

「咳咳。」白胡子老师有点不悦，但还是按照流程朗声开口，「姓名：张文，查询芝麻信用分。」

另一个助手闻言随即开始在一堆竹简里翻了。

此刻正争论的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期待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助手身上。连白菲昕都悄悄走近了两步。

助手额头有点冒汗。他手上飞快，嘴上喃喃重复：「张、张……」

白胡子老师耐心等了一阵，看助手仍然在翻检没有找到，无可奈何开口：「姓名：张文，芝麻信用分：五十七分。白马信用排行：第九十八名。」

他的声音很高，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顿时一半的人立刻说：「果真如我所料，这事就是借财物不承认，看那人面相就清楚了。」另一半人不说话了。

张文露齿而笑，他甚是得意，对着李强说：「怎么样，我的芝麻信用可是有五十七分。这是我足足做了五十七件守诺的事换来的。我绝对不会为了五百刀币拿我的芝麻信用开玩笑。你还是承认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强有点抬不起头来，但他还是嘴硬：「我才没有借钱，是你记错了……」

白胡子老师转头对助手说：「姓名：李强，借财物不还，芝麻信用分扣一分。」

李强立刻急了：「不！我只是忘记了，我现在蓦然想起来了，马上就还财物。不要扣我的芝麻信用！」

随后他蔫头蔫脑地当众还了钱，人群望着一片拍手叫好。张文也开怀大笑。

人群得到验证后一起走了了。

只留下刚才问话两个商人，以及偷偷躲在一面观察的白菲昕和魏知。

助手把事情又登记了一下，转头对在等待的胖商人说：「你看见了吗，如果不守信用，我们平台是会给你记录上的。你的芝麻信用会被扣。」

「要是分数被扣到负数，」助手冷哼一声，

「白马书院确实不会做出任何惩罚，然而我们芝麻平台是公开平台。任何人只要支付两枚刀币，就可以来查询信用情况。白马排行更是每个月一公布。以后你想和人做生意，对方肯定会先来查询一下信用，等他发现你的信用分一塌糊涂，到时候生意还能成吗？」

「是得是失，你要考虑清楚。」

胖商人不停地擦额头的汗，连连称是。

助手骄傲地补充：「芝麻平台尽管才成立不久，但是一推出就受到临泗人的欢迎。因为私下的事情大家都想私下解决算了。闹到官府处理可不是开玩笑的。平台的出现正是响应了大家的这种需求。」

「也正是只因喜爱，大家干脆亲切地把两枚刀币的查询费称为白马费，或者白马钱。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的币值。」

「我恍然大悟了。」胖商人擦着汗呵呵直笑，又说，「不过大家真的就相信芝麻平台？就不怕平台做假？或者平台这么好的话，不怕又有其他新平台出来竞争？自然，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恶意。」

助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傲然，「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芝麻平台背后是谁？」

「愿闻其详。」

「我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助手对他的记忆力无语，「是我们白马书院白掌院亲自创办的。」

助手觉得对方消息太闭塞了：「你不清楚吗？我们掌院刚刚成立流动书车的时候，多少贵族捧着黄金来请我们掌院推荐自己的文章。栽着黄金的车子从街头排到街尾。但我们掌院可是不屈服于金钱和权力的人，统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助手语气非常骄傲：「芝麻平台的公信力可不是平白无故得到的，现在大家的信任可是建立在这些被拒绝的累累黄金之上的。连金钱和权力都无法打动它，你觉得芝麻平台可信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胖商人又在擦汗了。

「而且，要是是别的贵族也来创建信用平台。你觉着他们是会拒绝其他人送上的黄金，还是会拒绝同一关系圈子其他贵族的请求？」

助手嗤笑一声，语气非常不屑，「所有人的相信这种东西，是不值钱的，但也是最宝贵的。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够得到的。」

「嗯。」白胡子老师在一旁也拈着胡子赞同。

偷偷躲在一面偷听的白菲昕人业已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多谢指教。」胖商人连声道谢。

「我需要借书。」又有新人来了。

胖商人闻言准备走人了，原本他没有在意，不小心转头一看，大惊：「王兄！你怎么来借书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何才好，王兄也是大商人了，以他的财力全然可以自己买书，怎么还会来借书，这个地方借书可是需要种树的。就算真的需要借，也能够让手下人来，何需亲自跑一趟。

「嘘，」对方一看，把胖商人拉到一旁，轻声说，「不要声张，我确实不需要借书。」

「那是？」胖商人想不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在悄悄积累芝麻信用。借书种树累计起来快。」对方狡黠一笑，「现在芝麻平台刚刚开放，很多规则不全面，不趁着这会多赚点信用，以后就难咯。」

「这是芝麻平台的一个漏洞，我悄悄告诉你了，你自己用就行了，可不要告诉别人啊。」对方微微轻拍他的胳膊。

胖商人又在冒汗了。

助手手脚麻利地给新人办起了借阅。

新人拿到了书籍，隐蔽地冲胖商人眨眨眼，走了。

胖商人也待不下去，打算走了。

「信用分积累不容易，请一定要珍惜。」最后，助手意味深长地对他说。

「还有，芝麻平台叫此物名字是只因芝麻开花节节高，预祝你的生意也是如此。」

胖商人闻言，心突然安定了，做生意的人喜欢讨口彩。他蓦然间觉着做生意信守诺言，走正道也挺好。

他向助手点点头，离开了。

一边的白菲昕目睹了全程，她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