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谁的错
魏知仔细瞧了瞧白菲昕的表情,能够让掌院愣住,他顿时对自己的表现得意了。
魏知笑了起来,他这些天的辛苦统统值得了。
但他仍然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这件事情真正的领导者,谁才是真正为芝麻平台奠定坚实基础的人。
「掌院,这统统都是您的功劳啊。」魏知不由得感叹。
「我……的功劳?」白菲昕茫然复读。
「是啊。」魏知越是细细想越是澎湃,越想越是能够领悟到掌院隐藏在看似普通行为下的深意。
「我也是真的愚钝,之前我竟然以为您只是想搭建信用平台,为临泗城内的百姓行方便,」魏知懊恼起来,「但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您的对我的栽培之意啊!」
说着魏知就激动地转头看向白菲昕。
「……」白菲昕明智地没有接话。
果然,魏知自己就像倒豆子一样地一股脑把话倒出来了。
「您先是建立了图书馆和流动书车,把白马书院慷慨的名声在临泗城内传播了开来。随后等大家都接受了书车的事情之后,您又用书籍排行榜和拒绝贵族贿赂的名声,把白马书院公平公正的形象在大众心中牢牢地立了起来!」魏知的眼睛直发光。
「牢牢地……」魏知握着拳头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菲昕使劲捂住自己的嘴。
「而到了这时,物品、信用、人心都齐备。芝麻平台才真正具备建立的基础,便您这时才开始着手。」
魏知越想越对:「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您那时候甚至没有何特别的行动,而是在书院里静静地等待。主动施舍不如被人请求。果然,不出您所料,就有商人主动上门来请求了。」
「就在大批的贵族仆人挨个送黄金上门的那天。」
说着魏知转头看向白菲昕,面带询问。
白菲昕在拼命回忆。
有吗?有商人来请求?
她想不起来了,那天她印象深刻的只有丧尸大军一样的送黄金的仆人。别的她真的注意不到了。
「其实您完全能够自己接待,不过是很简单的交流。但是您却把事情让给了我。这是对我的从未有过的栽培。」魏知低头感叹。
「那天,当那个商人和我说,看中了我们书院记录的芝麻信用,想要我们在他的生意中间做个见证。当时我是很犹豫的。」魏知好像陷入了回忆。
「那两天,我都在踌躇,拿不定主意。又是您,您看出了我只因相关知识储备不足,做不下去了。便您给我讲解了何是‘平台’,平台理应怎么做。我顿时大有收获,平台建设推进顺利。这是您对我的第二次栽培。」
「后两天,我虽然工作顺利但仍然整日担心,您又看出来了。便鼓励了我。让我大胆去做,不要怕失败。有事情您会做我的坚强后盾。这就是您对我的第三次栽培啊。」魏知沉沉地感叹。
白菲昕:「……」
白菲昕业已全然茫然了,她两眼发直,尽管魏知讲得是很好,把上司和下属之间的交流讲得很真诚很感人,然而……
但是为何她身为其中一人当事人,对这些事却没有一点印象呢?
前两天她确实是看出来魏知的忧虑了,是以安慰了他,但谁知道他是为芝麻平台的事忧虑啊!
「……」
魏知感慨:「现在芝麻平台已经顺利搭建起来了,也获得了大家的欢迎。但是我知道真正的领导者还是您啊。」
「尽管是由我做了具体的执行工作,但只不过是些许跑腿的体力活。您却是用自己的行为为我们做了榜样。」
「况且您在建设平台的时候,还能再顺手栽培我三次。」
魏知敬仰地看向白菲昕,掌院真的太厉害了,大道无为,大道至简,简直有点上古帝王垂拱而制的味道了。
白菲昕:「……」
她有点想解释,但又不清楚应该从何说起,顿时张口结舌。
白菲昕此刻正愣神,没有注意到自己业已走得太靠前了。
白胡子老师无意中一瞧,就注意到了她,「掌院,您赶了回来了吗?刚刚您走得实在太快。我都没有来得及把这几天的收入交给您。」
说着,他往自己身后一摸。又拉出了那两只小木箱。
「当初和魏知先生约定好的。登记、查询费用两枚刀币。一枚计入白马书院的收入,一枚计入我的工资。平台运转几天下来,一共收入二百八十四枚刀币,此物箱子里是一百四十二枚,请您拿走吧。」
白胡子老师笑眯眯的,他把其中一人小木箱推到了白菲昕面前。
听到「收入」这个词,白菲昕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对啊,给这些事情一打岔,她怎么忘记了她来找魏知的目的!
一切的起因都是魏知背着她搞财物!她是打算来骂他一顿,随后开掉他的。
虽然现在……
白菲昕环视一圈,魏知搞的芝麻平台确实还挺好的,可以督促众人守诺。
就像刚才那胖商人,明显想毁约的。现在有了芝麻平台在,他理应不敢了。
然而魏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搞钱就是不行,搞到财物了更加不行!
白菲昕根本不想接白胡子老师的箱子,她的视线锋利地刮向魏知。
「魏知,芝麻平台你做得很好。但是明明能够更好,就像流动书车免费借书一样,查询信用你怎么会却要设置收费呢?」
白胡子老师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他的手还搭在小箱子的盖子上,神色迟疑起来。
魏知猛的背过了身,背对着白胡子老师,表情异常浮夸地对白菲昕使眼色:「掌院,费用问题不是之前说好的吗,您记错了吧。」
白菲昕:「……」
她虽然不知道魏知在搞什么,但也不会拆穿,便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
魏知便转身笑着对白胡子老师说:「先生放心,是掌院记错了,一切照旧。」
「掌院要是想要设置免费查询,我觉着更方便众人了,我是完全赞成的。」白胡子老师仍然端坐,他拈了拈胡须语气淡然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先生高风亮节,」魏知笑,「但就像之前说的,毕竟我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借书,免费了以后,查询的人如果太多造成拥堵,会影响到借书人。借还书都不方便了那是本末倒置。」
便白胡子老师轻轻颔首,没有再说话了。
于是,白菲昕和魏知一起向对方告别,走了了流动书车。
魏知微笑着抱起了那小木箱,「既然如此,我和掌院先回去了。」
等已经远远地走出了一段路,魏知才轻声对白菲昕说:「掌院,我当然是恍然大悟您的志向的。您是不求回报,希望为众人谋幸福。如果能做到,我自然不遗余力执行您的志向。」
「但是现在芝麻平台的事,出了一人问题,导致不能免费。」
「这个地方说话不方便,等回了书院我再给您解释。」魏知的声音甚是轻。
白菲昕点点头。就这么一会,她不会这点时间都不肯给魏知。
……
「问题出在白胡子老师身上!」
他们前脚回到书院,门「啪」地一下才关上,魏知就立刻开门见山地直接说。
「我之前说的那个理由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要是真的怕耽误借书人,增加人手就是了。真正的原因是白胡子老师。」
白菲昕疑惑:「他作何了?」
魏知:「您平时和白胡子老师接触不多,不了解他,他……」
魏知满脸犹豫:「我不是喜欢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但……」
魏知吞吞吐吐的:「白胡子老师他……」
白菲昕面无表情。
「唉……」魏知憋了又憋还是说出来了,
「白胡子老师工作喜欢摸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人还爱好虚荣。」
「馋嘴。」
「拈轻怕重,爱偷懒。」
「对年少人吹牛。」
「为了吃饭,他腿脚快到不像老年人。如果不是为了我们食堂,他早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知嘟嘟嘟全吐露出来了。
「我清楚了,」白菲昕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变化,「但这些和收费有什么关系吗?」
摸鱼作何了,谁不爱摸鱼。
更何况,爱摸鱼不正是说明这是她的好员工吗?当初她招人就是按照吃闲饭的标准招的人。不能此物时候反悔嫌弃人家了吧。她不是这样的人。
「唉。」魏知叹气。
「要是在平时当然没有问题,我们白马书院是很能包容人的。然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白菲昕完全不为所动,便魏知只能从头开始说起。
「白胡子老师一开始是在书院内的图书馆工作的。然而过了一阵子,他嫌弃三十好几个学生常常来借书太累了,注意到外面流动书车没有人光顾。便请我把他调到流动书车上去。我看他是老人家,就同意了。」
「结果没有多久,流动书车大获成功。人一下子挤爆了书车。顿时比在图书馆工作更加累了,白胡子老师随即就崩溃了。他哭着来找我,想回到图书馆。然而,当时所有的借书信息都记在白胡子老师的脑子里,他要是离开,书车立刻就没办法运转了。」
魏知叹息。
白菲昕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她神情紧张起来。
「我只能说好话,又安排了两个助手抄录,算是暂时安抚住了老师。但我瞧着,白胡子老师那段时间常常走神,他恐怕是想跑路了。」魏知语气沉重。
「白胡子老师要是真的跑路,我们在书车上的借书信息全部就没有了,借出去的书恐怕很难收赶了回来。」魏知摇头。
白菲昕的表情僵硬了。
魏知:「我清楚您不是吝啬财物的人。书如果收不回来其实问题不大。」
「真正的问题是,借书人看到外面没有书了,恐怕会一股脑地涌进书院,想要交费入学,随后使用书院内部的图书馆。」
白菲昕震惊了,她不由得想到的也是这个!
如果真的有人来报名,她在系统的监督下是不能拒绝的!而一人人就是一万财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白马书院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图书馆的名声业已打出去了,这事如果真的发生,不清楚会有多少借书人想要挤进书院。我们的学生学习肯定会受到影响。」魏知叹息。
白菲昕不由得回忆起前些日子,流动书车不过是人多了点,排队久了点,就有人愿意交一万钱入学,万一书车没了……
白菲昕顿时打了寒颤,要是流动书车真的毫无预兆蓦然倒闭,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有人为了借书,想要交费挤进白马书院,那人数简直无法估计!白菲昕都不敢想象!
到了那时候她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会突然地直面大笔金钱!
白菲昕跟前直发黑。
「只不过幸好,那时芝麻平台开始搭建了。便,我借口对白胡子老师说,平台查询信用是收费的,并且愿意和老师对半分。」
「白胡子老师贪图查询得到的工资,他思考过后,终究定心留下来了。」
魏知平静地结束了讲述。
白菲昕浑身颤抖,背后业已出了一片冷汗。
她定了定神,强行开口:「魏知,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魏知没有说话,点点头。
白菲昕越想越是后怕,这些日子她过得很平静,但她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些平静之下居然藏着如此凶险的事情!
多亏魏知帮她挡下来了,不然她不清楚在截止日的前些天,要蓦然面对多少钱财!
白菲昕的手在颤抖。
多亏了魏知!
魏知为她避免了多少要亏的钱啊!
魏知真的是她的股肱之臣,坚实的左膀右臂!完全值得最大的信任!
白菲昕感激地望着魏知。
她扭头看向魏知脚边的放着一百刀币的小木箱,现在它看上去也乖巧可爱起来了。
想一想,一百多枚刀币,其实也没有多少么,相比起一万财物的学费,亏起来是多么容易啊。
之前她刚刚清楚了白马费的时候,怎么会要那么生气啊?
一个人的入学费都够抵消五千次查询费了。孰轻孰重多么容易判断啊。
白菲昕摇头,想不通。
只不过白菲昕想了想,试探地又一次伸出了颤抖的手,又问,「既然要安抚白胡子老师,那可不可以把两枚刀币统统给他呢?」
魏知冷静地摇摇头,「不行。我之前业已说了,白胡子老师是一个虚荣的人。」
「如果统统给他,书院里的其他实践老师恐怕要不满,估计会说书院都没有收财物,他为何要收财物之类的。白胡子老师甚是爱面子,到时候,他在虚荣心的驱使下,一定是高傲地表示他也不在乎财物财,他也不收。随后,他就离跑路不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菲昕又收回了颤抖的小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现在这样,那是书院在收费,给白胡子老师的财物只不过是抽成而已。有书院在前面顶着,白胡子老师就能高开心兴地收下财物了,人也留住了。」
魏知冷静总结:「是以,我们不能说实话。包括表面的借口,收费的真正原因。掌院,整个书院,只有你知我知。」
「魏知你做的对,你做的太对了!」白菲昕不住地感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知真的是个人才!
才一枚刀币就安抚住了关键人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才一枚刀币就帮她挡住了差点进来的巨额钱财!
魏知没有错,魏知太对了!
白菲昕满脸喜色,连声夸奖他。魏知淡定微笑。
但是白菲昕夸着夸着就不自觉地停了。
她觉得仿佛有点不太对劲。
她之前找魏知是为了什么的来着?哦,是为了莫名其妙的新收入,白马费。
白菲昕的眼神慢慢地落到了脚边的小木箱上。
尽管情况特殊,但不管作何说,书院的财物总是增加了的。
现在既然魏知没有做错,那么是谁做错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