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鞋和简历。◎
吧台边,女老板目睹盛况,难得也被逗乐:「她讲得不错,感觉是老手。」
她在「台疯过境」见过不少演员,但楚独秀绝对是个中翘楚。
「应该不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谢慎辞停顿不一会,凝视灯光下的女生,思索道,「但强得能够。」
狭窄空间内挤满笑脸,将台上的楚独秀包围。
观众反应既像定心丸,又像刺激她的兴奋剂。他们此刻仿佛心灵相通,只要被雷鸣般的笑声包裹,就能肆无忌惮谈论任何事情。
「大家看过《火影忍者》吗?」楚独秀环顾一圈,「哦,有人举手了,里面有个禁术叫多重影分身,我一贯不知道它危险在哪儿,怎么会不允许忍者乱学,只有主角能随意使用。」
「官方解释是漩涡鸣人查克拉不少,无限分身不会将自己分死,但换旁人会有生命危险。」
「但最近找工作后,我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解释。」楚独秀摊手,「如果不将它定为禁术,你会发现毕业的时候,忍者都不学其他忍术了,一窝蜂研究多重影分身。」
「只因真的忙只不过来,他们急需好多分身,有的应聘考研,有的考公考编,有的去搞教师资格证……」她掰着手指举例,「要是运气不好父母催得急,还得有个分身去相亲见面。」
「这样一想,多重影分身太危险了,又将毕业压力增加好几倍。其他同学听说,有人能一个不落完成这些事情,心惊胆战地跑过去哀求,‘鸣人,不要总想着一鸣惊人,给别人留条活路吧,你搞分身倒不会分死,却硬生生将我们卷死’。」
「由于你,咱们村名言要改了,原来是‘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现在是‘木叶飞舞之处,卷亦生生不息’。」
「尽管咱们都是忍者,但此物真的不能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声大笑响起,嬉笑声就开始传染,冰封的观众席只要解冻,再搅起声浪很容易。
酒吧迎来少有的喧嚣热闹,连候场的其他演员,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何时,楚独秀摆脱紧张,越讲越纯熟放松。她脑袋像高速运转的电子设备处理器,嘴边段子更是泉水般滔滔不绝,一个又一个向外抛。
直到她精疲力尽,小葱接替她上来,观众仍意犹未尽。
「太厉害了,太精彩了,我都不好意思讲了。」小葱握着麦克风重回舞台,心虚地摸摸鼻子,「刚才话筒坏掉的时候,其实我第一反应是‘我完了,今日的开放麦完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今天的开放麦没完,单纯是我完了。」
他满脸悲愤,一只手握着话筒,一只手悬空晃荡:「随便挑一支话筒炸了,随便挑一位观众也炸了,你说我这是什么手啊!」
酒吧场子还热,台下依旧活跃,传来嬉笑之声。
楚独秀的小插曲没影响后续演员,倒让小葱的表演舒适自在得多。他没过多久进入状态,一改开场时磕磕绊绊,打鸡血般地展现喜剧天赋。
聂峰重新回到吧台边,望着火力全开的小葱,点评道:「这是被人家刺激到了。」
「演员会被场子影响,现在气氛热了,他也放得开了。」谢慎辞说完,抬眼望向靠窗位置,可惜天光全然褪下,舞台的灯光强势,反衬得台下昏暗。
女生借朦胧光线遮掩,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他从此处看过去,只隐约瞧见背影。
聂峰看破他心中所想:「演出结束拍照时再去吧。」
调酒吧台和靠窗小桌一南一北,想过去要穿越全场观众,更不必说环境本就拥挤。
谢慎辞点头,他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倾听台上段子。
门扉一开,微凉夜风扫在面上,驱散混沌的酒意。
楚独秀手拎双肩包,蹑手蹑脚逃离酒吧,将喧嚣的音浪挡在门后。这是她每回撞上「台疯过境」开放麦的离场办法,不想熬到演出最后拍照,又不想直接退场给演员难堪,就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溜出去。
她回想刚才的表演,中枢神经依旧兴奋,一会儿意识清明,一会儿头脑发晕,如在浪花上颠簸,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狂跳不停。
她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上台。
原以为挺羞耻,但结束后还好,甚至莫名其妙有点爽。
楚独秀容光焕发,只感觉酣畅淋漓,仅仅是五六分钟的胡说八道,将昼间找工作的怨气倾泻殆尽。不过她的好心情没维持太久,掏出手机看清微信,雀跃就烟消云散。
楚双优效率奇高,刚一顿饭的功夫,便将文件发过来。excel表格将信息分门别类排好,都是楚独秀能报考的岗位,后面还有考编资料压缩包。
台上风光几分钟,台下照旧要打工。
楚独秀不料姐姐如此迅速,内心更感惭愧,赶忙打字道谢。她点开excel表格,一扫密密麻麻的文字,打定主意回校再细看。
酒吧内观众散去,舞台光也被关闭,只留下凌乱桌椅,看上去相当冷清。
「台疯过境」开放麦结束后,谢慎辞没找到上台的女生。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场,甚至没惊动门边任何人。
「都不认识么?」谢慎辞走近靠窗小桌,此处早就空无一人,随手收拾起桌上餐具。
「的确不认识,她不是演员,都没听说过。」聂峰麻利地擦拭桌子,又见对方出手帮忙,「放那儿吧,你和小葱别弄了,我和静静来就行。」
谢慎辞气质出众,看上去养尊处优,专程为找脱口秀演员而来。目前,他负责《单口喜剧王》第二季,尽管从不上台表演,却算节目半个资方。
聂峰哪敢让他做保洁,多少有点胆大过头了。
谢慎辞却没答话,只默默地整理完,将东西送到洗碗池。
小葱垂头丧气地收话筒:「没事,聂哥,让我弄吧,唯有劳动能帮我遗忘今夜痛苦……」
聂峰笑骂:「出息,不就开场砸了嘛,后面不也挺好的,谁都会演砸几回!」
「是不是附近的学生?」谢慎辞收拾好餐具,又开始码放桌椅,追问道,「她可能第一回 上台,但理应经常过来听。」
「能够问问。」聂峰拉着长调,「静静——」
没过多久,女老板陈静从后厨出来,她听闻来龙去脉,为难道:「我也没她联系方式,只依稀记得是店里常客,好像要毕业了,最近这小半年,就今日露面了。」
小葱:「这意思是以后有可能不来了?」
谢慎辞:「学校也不清楚?」
「不知道。」陈静迟疑,「……就知道常点蜜汁鸡排饭。」
周遭有好几所大学,酒吧招待的学生太多,女老板的记忆力也有限。
谢慎辞没不由得想到线索断了,原以为聂峰有当地所有演员资源,即便本人不认识那女生,也能够找朋友打听到,谁料对方是彻头彻尾的孤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伸手将软沙发推正,冷不丁瞥见角落的纸篓,被里面的东西吸引注意。
「谢总,不至于,真的不至于。」聂峰眼看谢慎辞徒手掏垃圾桶,惊慌失措道,「你是来召集演员的,不是来打扫卫生的,这多不好意思!」
纸篓的塑料袋被新换过,其中没有任何垃圾,仅有a4纸叠成的方块。谢慎辞将皱巴巴的纸展开,映入眼帘是「楚独秀」三个字,附带一张端正的彩色照片。
她估计面试完随手扔掉,偏偏纸篓今晚就她用过,纸块没被其他东西盖住。
小葱好奇地探头看,他认出照片上的人,啧啧道:「辛德瑞拉没有遗失水晶鞋,但蜜汁鸡排饭弄丢了简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