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脸色微沉,鹿羽则不在乎地笑了笑。
花容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才缓缓开口:「看在源侍香的份上,我原谅你此次的不敬,若是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不讲情面。」
鹿羽目中露出怒意,但最终还是识时务地忍住,没有再开口。
花容常用于惩罚侍女的法子,是派去清理天枢殿各处的积雪。长香殿位于大雁山山腰处,寒冬腊月,这里的室外几乎是滴水成冰。天枢殿因风景绝好,故有部分地方地势陡峭,阶梯上的积雪业已冻结成冰,及难清理,稍不小心,就有可能从山崖上滚落下去!
只是她终究是不甘,待花容回身时,轻声道了一句:「不识好人心,我是为您打抱不平呢!」
即便花容只是让她去清理大殿台阶上的积雪,她都难以接受,风实在太冷了,清理一趟下来,没半天时间不行。
花容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为我?」
鹿羽望着她道:「您可是这个地方的长史,向来就得先生的信任,可自从有了他,如今先生心里还有几分您的分量,就连您的活儿,也都被他给包揽了,您心里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花容入天枢殿的时间比鹿源早一年多,鹿源没有出现之前,她的确是安先生身旁最得宠信的侍女,先生法派下来的事,大多由她亲力亲为。鹿源出现后,殿内许多事情,先生就都交予鹿源去处理了,虽说后来先生也将她从侍女提拔为长史,但先生身旁第一人的此物位置,也再不属于她。
见花容久久不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悦,鹿羽无所谓地道:「的确如此,我是在挑拨离间,不过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花姐姐您心里恍然大悟,想罚我就罚吧,我认罚。」
只是她的话刚落,就看到鹿源从寝殿内走了出来,也不知方才的那些对话,他听进了多少。鹿羽倒是不在乎,花容面色亦是如常,转头转头看向鹿源:「先生还在睡?」
鹿源道:「已经醒了,传晚膳吧,大荤大油的菜全都去了。」
花容点头,回身去吩咐外头的侍女,直接忽略了鹿羽。
花容走开后,鹿源望着鹿羽道:「我替你跟先生请了几日的假,你回去歇息吧,想下上去也行,只是依稀记得要十五之前回来。」
鹿羽一怔:「你替我请了假?」
鹿源点头,鹿羽面露不悦:「你凭什么替我请假,要不要请假,我自己不会做打定主意吗,凭什么由你决定!」
鹿源没有解释,直接道:「先生已经应下了,你下去吧,莫在这个地方吵闹影响了先生。」
鹿羽怒瞪他:「你——」
可鹿源业已回身,鹿羽不能擅自闯进去,亦不好在这个地方大声喊住他,只得在他身后跺了跺脚,然后才恨恨地转身。
可鹿源重新回了安岚的寝殿后,却暗暗叹了口气,温润的眸子里露出浓浓的担忧。安岚道:「若是舍不得,你能够叫她赶了回来。」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鹿羽发现那本白广寒留下的旧账册,是碰巧的事。
孔雀跟山魂有关,又特意断了跟白焰的直接联系,鹿羽发现的那本就账册中,最重要的那句话,指的就是山魂,并且被她特意送到白焰面前。这其中的联系,细细琢磨,着实耐人寻味。
鹿源抬起脸,摇了摇头:「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
安岚下来床,鹿源忙给她披上披风,又替她铺好榻上的垫子。
安岚落座后,接着问一句:「你是三年前才找到她的,中间失联了近十年,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可清楚那十年,她都遇到些何人,做了些什么事?」
鹿源沉默不一会才道:「最开始找到她时,心里只有狂喜,未曾多想,只想好好补偿她我的亏欠。过去那十年,她都在大伯家,我后来亦是查过,并未发生过特别的事情。」
安岚靠在引枕上,面上表情似有些怔忡,片刻后才道:「倒是有几分羡慕,她能有你这样的兄长。」
鹿源迟疑了一会才道:「其实……小羽之所以一直对我存有敌意,大概也是觉着,我对她的好,仅仅是为了补偿,目的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而不是真的为了她好。有时候,我亦是觉得,她如此认为,更接近我的真心。」
安岚抬起眼打量他,花一样的美男子,清润柔和,心思细腻,才思敏捷,身手更是了得,识香辨香的能力亦不比香殿内的香师差,却偏打从心里认为自己污浊不堪,越是优秀,越是痛苦。
镇香使则与他相反,那男人是完全接受现下的自己,无论如今的自己是何等样子,都一样的骄傲自负,绝不为前缘所累,洒脱到冷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