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问罪

安岚回到天枢殿后，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去了云隐楼，鹿源没有拦，只是无声地跟在后面。

白焰方才沐浴出来，散着头发，身上随意披着件罩衣，光着脚坐在榻上，手里仔细擦拭一把长剑。安岚进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他没有起身，说话时依旧闲闲坐在那，白衣胜雪，烛光的暖，剑光的寒，衬得那张脸愈加迷人，也愈加令人看不透。

安岚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练剑了？」

白焰道：「这剑若不常碰一碰，手会生。」

安岚伸手，接过他的剑，手指轻轻抚摸冰冷的剑身，随后指腹微微一滑，就要碰到刃上，他即抓住她的手：「小心。」

他说着就接回她手里的剑，插入剑鞘，再转头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安岚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他面前，一脸探究地望着他。

白焰上下打量了一眼她此时的表情，微微一笑，烛火似乎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作何了？」他还是坐在榻上，把剑放在一面，「安先生这般不言语，倒像是问罪来的？」

安岚这才开口：「你清楚川连来长安的目的。」

白焰道：「无论是为何，归根到底都是为长香殿而来。」

安岚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道：「你与她很熟。」

白焰打量了她一会，唇边依旧噙着一丝笑：「你今日去找过她？」

安岚皱了一下眉头，他便道：「一年前我去过南疆，与她打过交道，但还谈不上何交情。」

安岚冷着脸看着他：「七年前，广寒先生曾给南疆香谷送过一封信，信中指定川连为他的传人。」

白焰微怔：「是吗，她将那封信给你看了。」

安岚不语，目中带着薄怒，但并不发作。

她的理智能控制她的举止和决策，却无法控制她的情绪和情感。

白焰垂下眼，笑了：「果真是来问罪的，这可作何好……」

他说着就将她拉近了，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现在这个地方可不是雪地，先生打算用香境幻化出漫天大雪吗？」

安岚注意到他眼里的戏谑，心里顿时一恼，就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想他却在她膝盖上碰了一下，她顿觉得腿一麻，身体忽然失去平衡。他即借着她的力道往后一拉，这时自己往后一倒，直接躺在榻上，她则有些狼狈地扑到他身上。

他松开手，胳膊往两边张开，垂下眼睛看着她的脑袋，无声地笑，胸膛微微起伏。

安岚抬起脸的时候，他满目含笑地望着她道：「安先生每次都想压我。」

安岚顿觉恼羞，就要从他身上起来，他的胳膊却忽然一收，手掌就压住她的后腰，不让她动：「就算七年前真有那样的一封信又如何，白广寒最终选的人不还是你，作何这时候还来找我问罪？」

她看了他一会，不一会后转开眼：「我不是找你问罪。」

白焰笑了，手掌依旧压在她后腰处。

安岚道：「放开。」

白焰看着她，好一会，嗓音低沉：「真要放？」

安岚对上那双熟悉的双眸，一时说不出话。

她在这一瞬露出的迷茫，令他隐有心动，不由抬起头，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随后才放开手，两只胳膊张开地躺在榻上，望着她。

白焰也渐渐地起身，曲起一条腿，再往后一靠，然后看着她的侧脸：「说吧，出何事了？一脸的困惑。」

安岚被那蜻蜓点水般的吻弄得愣了一下，许久，她才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一旁。

安岚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川连，可有施展香境的才能？」

白焰眉头微蹙，她问出这个问题，他即不由得想到她去找川连时发生了什么，便问：「她在你面前施展了香境？」

安岚摇头：「不完全是。」

白焰不解：「不完全是？」

安岚便将之前在天下无香发生的事道了出来，白焰听完，思忖了一会才道：「你觉着是香蛊的原因？」

「香蛊吞噬过我的香境，再进而化用，我也不会太奇怪。南疆秘法之神奇，长香殿的古籍里曾几次警告，长香殿莫要与他们往来，非必要，莫交恶。若不是香蛊，那就是川连也有香境的才能，不然广寒先生当年为何看中她。」安岚说到这，微微蹙起眉头，「之前她是在模仿我的香境。」

白焰问：「既如此，那山魂又有何用？」

安岚垂下眼：「山魂究竟为何物？」

白焰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不用想太多，迟早能注意到答案，回去休息吧，天天这么琢磨，不会累吗。」

她转头看他：「不会。」

白焰：「……」

安岚问：「你要休息了？」

白焰看着她，低声问：「安先生今晚要歇在此？」

这似在挑衅，又似在诱惑，谁先低头，谁就再无路可退。

她捕捉到他眼底藏着一丝戏谑，便倾身过去，几乎贴着他的脸问：「你呢？你希望我今夜就歇在此吗？你若想，就说出来，我满足你！」

两人对视了许久，各自的呼吸都在对方脸上化开，他久久不语，只是微微抬起脸——可就在他的唇将与她相碰的时候，她忽然就往后一退，站起身，状若无事地望着他道：「夜深了，镇香使好生歇息吧。」

她说完，就面无表情地走了。

白焰保持那动作沉默了好一会，随后才重新往后一躺，简直是泥鳅一样的坏丫头！丁点亏都不吃！

……

三天后，鹿源派去盯的人发现了钱罕的踪迹。

鹿源进来请示：「先生是打算亲自过去，还是我让人将他带过来？」

安岚看着窗外的雪景，淡淡道：「一贯窝在山上实在无聊，下去走走也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鹿源应声，就要退出去命人准备，却听安岚又往旁吩咐一句：「让镇香使过来，与我一道下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