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罕见病
他正处于晋升主治医的关键期。
普雷斯科特是从教室后门出来的,比林恩晚了半分钟,但他走得比她快。
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纸杯咖啡。
「普雷斯科特医生。」
「刚才老哈德逊的点评,含金量很高。」
普雷斯科特喝了一口咖啡,「他在学术会上主动提一人住院医的名字,我在大都会四年了,从未有过的见。」
「住院医能跨阶发了一篇创伤方向的文章,的确不容易。」
「只不过说实话,普通骨科发文章的门槛跟骨肿瘤不太一样。有的方向靠一个漂亮的病例就能上车,有的方向你得跑三年数据才能摸到门槛。」
语气不算难听,甚至可以说是客观。
但林恩听得出来,这番话的意思是:你发了一篇,很好,但别觉得自己业已到了何层次。
「你说得对。」林恩说,「门槛的确不一样。」
普雷斯科特轻拍他的肩头,力道很轻,像前辈鼓励后辈。
「继续加油。住院医能发文章的方向不多,有好病例别错过。」
说完就走了。
视野边缘,那层半透明的界面又浮了上来。
【恶魔世界线收束系统已启动】
【识别到恶魔……】
【种族:修辞侯爵(地狱第二十四席)】
(普雷斯科特:「此物小住院医真是好命,我在骨肿瘤方向熬了四年,也没这种机会。无所谓了,头天急诊收的那溶骨性病例,够冲一篇《JBJS》。「)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A:按兵不动,以代理总住院医身份等病例进入常规会诊流程,届时名正言顺地介入诊断。(奖励:「骨肿瘤影像判读·高级」)】
【B:主动找普雷斯科特表示对骨肿瘤方向的兴趣,以低姿态请求加入他的诊断组,近距离获取第一手资料。(奖励:普通技能点 x 1、普雷斯科特的友谊)】
【C:立刻冲回急诊,翻出那份溶骨病例的CT胶片,卷起来塞进白大褂口袋,从物理层面实现「抢病例」。(奖励:称号「胶片窃贼」)】
【D:私下拉拢其他医生,抢在专修医之前组建独立的学术搭档,完成病例的初步诊断框架。(奖励:「腹腔镜胆囊切除术·高级」)】
……
朱利安从后面跟了上来,和林恩并排走了一段。
等走到护士站,人少了一些,他才说:
「普雷斯科特说何了?算了,别放心上,他就那样。」
林恩看了他一眼。
「老哈德逊的话也好,你那篇论文也好,这些东西他们回去以后不会想的。但手伸进去和没有伸进去,真到了那一刻,是不一样的。」
两人拐过护士站。
维多利亚就站在走廊拐角,低头翻文件夹。
「范德比尔特医生。」朱利安礼貌地点头。
维多利亚也简单点了下头,之后转头看向林恩。
「十一点半,十六床的术前谈话,别迟到。」
「知道了。」
维多利亚收回视线,夹着文件夹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
朱利安看着她的背影。
「我作何觉得她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错觉吧,不是一直这样吗。」
林恩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准确命中。
朱利安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两人进了一段人少的通道。
「林恩,我认真想过一件事。」
朱利安停下脚步。
「你有技术,我有学术资源。」
他望着林恩。
「我们能够搭伙。以后你出病例,我出框架。再来两篇此物级别的论文,你这代理总住院医的‘代理’两个字就该摘了。」
「那你的需求呢?」
「以后你的手术尽量带上我。」
「行,」林恩说,「但丑话说前面,我教的东西你不一定学得会。」
「这话让我更想学了。」
朱利安笑得很开心。
随后他从白大褂里掏出移动电话,划开一张急诊接诊记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发论文。头天收了一个病人,很有研究价值。」
林恩接过移动电话。
屏幕上是一份急诊接诊记录。
患者:埃琳娜·雷耶斯,二十六岁,女性。
职业:律师。
主诉:右肩进行性疼痛四个月,加重伴活动受限两周。
他往下划。
外院CT重建图拍得一般,但问题一目了然,右侧肩胛骨大面积溶骨性破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白蚁蛀过的横梁。
病变已经累及肱骨近端关节面,第四后肋也有可疑低密度影。
外院穿刺活检报告四行字:间质内薄壁血管通道增生,未见明确恶性细胞。建议进一步检查。
「活检只做了一次?」
「穿刺,量不够。病理科写非典型血管增生,基本等于说我也不清楚是何。」
朱利安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
「骨肿瘤看了影像,第一反应是恶性。但活检不支持,感染也不像,朗格汉斯不像,代谢性骨病也不像。」
「哪个都沾点边,哪个都不全然吻合。」
「病人的保险情况呢?」
「她刚入职半年。律所给的团险覆盖了住院,但这种罕见病,保险机构后续大概率打官司拒赔。」
林恩用两根手指把CT图放大,盯着溶骨区边缘看了几秒。
朱利安顿了一下,「她也是律师,到时候会不会自己给自己辩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骨膜反应,没有明显软组织肿块,骨头就是在消失。
像一块冰扔进热水里,轮廓还在,实体已经开始塌了。
「有谁在参与?」
「普雷斯科特。昨天下午病人还没分到床位,他就开始宣誓主权了。」
「还有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加勒特,骨肿瘤那个万年临床讲师。还有朴正宇。」
「脊柱方向的朴正宇?跟肩胛骨有何关系?」
「他说病变累及后肋和椎旁区域,属于脊柱-胸壁交界的范畴。」朱利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三拨人。
一个罕见病例扔进一群需要论文的专修医中间,就像往鲨鱼池里倒了一桶血。
「你没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在等你。」朱利安说,「你不是刚答应搭伙吗?这个病例比我想的还合适。」
林恩把手机还给他。
「把她的完整影像和外院病历调出来。我会去看的。」
「行。」
朱利安收起移动电话,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她是律师,别说错话了。」
「清楚了。」
林恩已经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