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春日里，小院中的花开的正好，团成一簇将枝条都压弯了。

「今日去上课，怎的这么快就赶了回来了。」嬴政随口问。

扶苏抱着他脖子，奶里奶气的解释，说是他捧着书读时，心里便心疼父王的厉害。

望着嬴政挑眉，大有你不说出个一二三，定然要你好看的表情，他鼓着脸颊，黑白分明的瞳仁直直地盯着他。

「扶苏听闻，李斯拜见时，为了抒发自己的政见投靠父王，光是竹简就拉了三车，您足看了月余。」

李斯想谋高位，自然不敢怠慢。

「若是换成纸张，那顶多三本书，父王只手可掌。」扶苏试图用文雅一点的语言来诠释。

嬴政沉吟：「给你传梦的九天玄女，可愿做我大秦国师？」

「功德金元，高官厚禄，如云少年，任凭挑选。」

扶苏：？

那是九天玄女。

望着嬴政眸中的野望，扶苏清楚他是说真的，闻言不由得黑线：「父王有吩咐，儿不敢怠慢，若有机会对话，必说给他听。」

没机会了，九天玄女没有，苏檀倒是有一只。

看着嬴政诚恳的神色，知道他是个渴望贤才的，但那是神仙！您真敢想，他得学学。

到时候把西楚霸王项羽、汉王刘邦这些大佬拉过来给天下黔首打工。

做梦嘛，当然要做个大的。

日月所照皆为秦土，目光所及皆说汉话。

想想都爽的嘞。

「嘿嘿～」他笑的眉眼弯弯，就像是偷油吃的小老鼠。

嬴政拍拍他的背，很好脾气的安抚他，幼时他在邯郸，受尽屈辱欺负无人维护时，便想着若他有孩子，必为他撑起一把伞，不叫他经历这些。

正在锅里煮的树皮，满地的树枝、竹子，将小院弄的很乱，还有一人做梦就得到的造纸术，这种大饼，嬴政三岁都不吃了。

可扶苏满脸期待提出时，这样小事，他愿意看着他胡闹。

造纸术成，他得所谓一书在手的纸。

不成，扶苏也玩个开心。

方才亲政，嬴政心中忐忑，这些政令下达，大秦黔首都要被其左右，王冠之重，令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心中抱负太多，要天下一统，方能徐徐图之。

怀里抱着软糯的幼崽，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和纯稚不添算计的性子，都叫他非常放松。

苏檀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暗自思忖今日不用上课了真好。

但——

「王贲，带着公子回去读书。」属于嬴政冷漠的声线在他头顶响起。

少年如愿的抱住香香软软的幼崽。

满脸澎湃道：「喏！」

然后苏檀就被少年快速的抱回大将军府，重新捧上沉重的竹简。

「今日所学，为《史籀篇》，乃周宣王太史著，尝为幼子启蒙，先前就有人笑言，想要在周做太史，需讽史籀十五篇。」

属于王翦浑厚的声线响起，他在方才对待扶苏还很温柔，但教授课文时，手里就拿上了戒尺。

苏檀稍有走神，便是一尺拍在面前，那破空声能够想见打在身上有多疼。

他赶紧认真凝视着面前的文字，属于大篆的复杂，让他有些眼晕。

勤恳读书数十年，一朝又成小文盲。

惨。

真是妙啊，他就喜欢这种拼死拼活学习，一朝清零的感觉。

想想等他吭吭哧哧学会大篆后，哎嘿，我政爹一统天下，又推出小篆，他肯定得学。

「史籀篇约有九千余字……」

听见王翦的介绍，苏檀猛然瞪圆双眸，所以面前的书桌上，这一小堆竹简，并不是他学习的全部。

「我申请先学习诗经。」苏檀弱弱的伸出小短手。

王翦：？

「何为诗经？」他皱着眉头问。

纵然对扶苏极为喜爱，但读书一道，没有任何捷径可走，读书很苦，需要极坚强的毅力才能办到。

望着王翦眉眼间隐隐溢出的不悦，苏檀便赶紧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我背过些许，用熟悉的字启蒙，也许能够？」

对方眸中这才浮出些许赞赏，笑着道：「你说的对，这诗歌确实朗朗上口。」

他愿意调整试一试。

「你所言为《诗》，或者《诗三百》，并不是诗经。」

听王翦解释，苏檀乖乖点头，想着理应是诗经名字也有些许演化，他原想着解释，后来还是决定不说了，他才三岁半，若是何都说对了，什么都正确，还来读书作甚。

在公子扶苏提出要更改课文内容，说自己听着眼晕时，他就在心里叹气，想着年岁小，看起来乖巧，谁知就连启蒙课都撑不住。

不曾想过，学起诗三百来，他进度快的要命。

先从秦风中的蒹葭入手，他不多时就能认出那些字，只是书写还有困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翦教了蒹葭两个字，想着头一日，任务不要给太重，免得孩子太累反而心生反抗懈怠之意。

苏檀拿到自己的任务，书写蒹葭二字，他依葫芦画瓢的照着描，倒也能屏息凝神。

看的王翦不住点头，在他望过来时，却又板起严肃的脸庞。

等回章台宫后，苏檀蔫哒哒的窝在政爹怀里，软声撒娇：「今日拿炭笔，手疼呢。」

说着献宝一样拿出木板，给他看上面的蒹葭二字，眨着双眸望着男人。

「不错！」嬴政愉悦的声线响起。

苏檀登时开心起来，他骄傲的挺起小胸膛，暗自思忖他会写大篆了！

他得到始皇爹的肯定了！

他还想让他多夸两句，却被抱着往正殿去，苏檀不知他意欲何为，也不太关心。

虽然才相处几日，然而他喜欢跟政爹贴贴了。

到正殿后，嬴政就把他置于来，让他自己在一旁玩，还随手扔给他一把小肥剑。

苏檀当时就感动了。

小肥剑还没他手掌大，并不是寻常瘦长的样子，肚子肥嘟嘟的，又短又胖，看起来可可爱爱。

上面还刻着扶苏二字。

苏檀摩挲着小肥剑上的字，巧着唇角笑的甜滋滋。

「斯拜见大王。」亭下传来清朗的男音。

他捧着小肥剑，歪着小脑袋转头看向台下，就见一人身穿玄衣的男子正躬身行礼，抬头看见他，又俯身作揖：「斯拜见公子扶苏。」

传说中的李斯！

那个师从荀子，做到秦王朝廷尉，深得嬴政信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他在嬴政沙丘事后，毫不犹豫的和赵高矫诏逼迫扶苏自杀，另立胡亥为皇帝。

后来又被赵高诬陷他谋反，五刑墨、劓、剕、宫、大辟齐上，折腾的没有人形后，在咸阳被腰斩，连坐三族。

一时分不清他俩谁更惨一点，但他坚持无辜者最惨。李斯接受矫诏那一刻起，便注定不能善终。

苏檀好奇的打量着他，就听嬴政叫他免礼，将他扶起来以后，两人便开始商议政务。

说的是丞相位置的罢免任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心里一惊，前几日见吕不韦，他依稀记得不错，还在说丞相如何。那电光火石间，苏檀综合自己得知的信息，想了不少不少。

赵姬所代表的长信侯一脉，和华阳太后代表的楚系一脉，两边打起来了，以吕不韦的谋算，是两败俱伤。

苏檀知道，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图形，三足鼎立便是最稳固的势力关系。

如今三去其二，只剩吕不韦，那……

「斯以为，丞相没有赵太后和华阳太后互为掣肘，一家独大必酿成大祸。」属于李斯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嬴政闻言沉吟片刻，这才摩挲着茶盏，轻声问：「客卿觉得，政该作何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殿中为之一静。

「吕相老矣，他把持朝政，使大王不能实现心中抱负，斯以为，拦路的石子，清扫开就好。」

李斯声音沉沉，眼神晶亮。

「好！」

看来此物答案很得嬴政喜欢，他叫了声好，这才恳切地看向李斯，轻声道：「丞相一职，寡人心属客卿！」

苏檀：？

咋了他穿越后，蝴蝶的小翅膀一扇风，把李斯都扇成丞相了。

「斯能为大王效劳，已是万幸，能为大王的万世基业出谋划策，便是福气，不敢奢求太多。」李斯微微一笑，神情坚定的像是他当初加入少先队员。

苏檀捏着小肥剑，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未来杀他的人就在跟前，偏偏他没办法报仇。

啧。

没关系，他还能忍。

多为我老秦家拉磨就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着嬴政和李斯聊天，二人说完朝堂上实在的东西，就开始说些许比较虚无的理想抱负之类，听的苏檀热血沸腾。

他政爹真的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咕～」

殿中一声清晰的腹鸣声响起。

见嬴政哈哈大笑起来，李斯也跟着轻笑，温柔道：「公子可是饿了？」

苏檀红着小脸点点头。

他也不想的，可小孩说饿就饿，一点商量都不打。他羞红着脸颊，清了清嗓子，可怜兮兮的望着嬴政。

「上蒸蛋来。」嬴政大手一挥。

蒸蛋、肉糜、羊奶，是他所有的菜谱，一天到晚翻来覆去的吃。

别问，问就是爱吃。

苏檀吃完蒸蛋，就抱着一旁的奶碗打算吨吨吨，入口的一瞬间，发现是豆浆。终于换了口味，他感动的眼泪汪汪。要是再有碗豆腐脑吃就好了。

「扶苏吃起饭来很乖，都吃掉两大碗呢，真厉害。」

在幼崽水润润中的目光中，嬴政心情很好的夸赞。

苏檀：？

能够夸我高大健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