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雁归喋血·蒙冤亡命 第9章 困龙阵锁天罗影 飞刀封喉显杀机
月光斜照,门槛上那道弯曲的爪痕徐徐爬过地面,停在腐朽的庙砖前。玉虚子左手紧贴堪舆盘,掌心传来一阵微烫——不是敌袭将至,而是地脉残气仍在游走。他猛然抬头,目光扫过屋顶瓦片,轻声道:「香火未冷,北龙脉还有余息。」
董颜坤指尖掠过空刀囊,四把飞刀已尽,但她眼神未乱。她盯着西角阴影,彼处方才闪过一丝衣角破风的动静。呼延烈拄锤立于破门内侧,右肩血迹顺臂滴落,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他咬牙压住喘息,双锤微微抬起。
「他们要等我们先动。」玉虚子沉声说,将堪舆盘微微置于神像残基最高处,两手结印,一缕纯阳灵力注入盘中。刹那间,盘面金光微闪,如星火坠尘。他闭目感应,北龙脉断续跳动的力场被尽数牵引,汇入破庙三丈之地。
残存香灰忽地腾起,化作细丝般的火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光影流转,映出屋顶两道模糊人影,正伏于瓦脊之间,欲退未退。
「来了!」董颜坤低喝一声,身形未动,右手疾扬。第一把飞刀破空而出,快如电光石火,直取左首灰影咽喉。那人反应极快,偏头侧身,黑巾被削落半幅,露出半张黥面疤脸,惊叫未出,脚下瓦片碎裂,整个人翻滚坠下,砸在院中枯草堆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第二道身影见势不妙,足尖一点横梁,就要跃向庙后林梢。董颜坤冷笑,左右手连弹,两把飞刀呈剪字交错之势射出。一刀斩断其踏足的屋梁,木屑纷飞;另一刀穿隙而入,自后背透心而过。尸体轰然砸落,激起尘土满天。
第三名杀手自庙后翻墙扑来,动作迅捷如狸猫,直逼玉虚子所在神像残基。董颜坤最后一刀出手稍迟,刀锋擦其左臂而过,血花飞溅。那人闷哼一声,滚入西角墙根阴影,瞬间隐没不见。
「还有一人活着。」呼延烈低吼,铜铃随呼吸轻颤。他盯住塌陷的庙门方向,风从断壁灌入,吹得残幡猎猎作响。门外草丛微动,似有重物拖行。
玉虚子睁眼,堪舆盘余温渐退,但他已锁定门外两人气息——一名重伤未死者正被人拖离,动作极慢,显然是怕惊动庙内。
「不能让他们走。」呼延烈怒目圆睁,不顾肩伤崩裂,提起双锤猛然跃出。他借残墙掩护,一眼瞥见门外矮小身影正拽着昏迷同伙往林边挪。他暴喝一声,双锤抡圆,使出长风镖局绝学「崩山式」,用力砸向门框上方横梁!
巨响炸裂,腐朽木石应声而塌。整扇庙门连同上部墙体轰然垮下,砖泥倾泻,烟尘冲天。那两名杀手尽数被埋于废墟之下,只露出一只挣扎的手,很快也静止不动。
尘埃徐徐落下,庙内恢复死寂。呼延烈拄锤喘息,右肩血流如注,染红半幅皂衣。铜铃终于轻响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董颜坤靠在东侧残墙,手按空囊,呼吸急促。她目光死死锁住西角阴影,彼处依旧没有动静,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蔓延。她清楚,那名受伤的杀手还在里面,未死,未逃,只是藏得好。
玉虚子立于神像残基之上,左手仍护着堪舆盘,指节发白。他闭目再探,盘面微震——庙内气机未散,敌人仍在。不是一人,是两人?还是……另有潜伏?
他徐徐睁眼,目光扫过倒塌的庙门、院中尸首、西角暗影。火线已灭,香灰成烬,困龙阵效力将尽。但他清楚,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飞刀已罄,锤势耗竭,阵法将衰。三人皆负伤,体力濒临极限。可敌人呢?死了三个,却未必是统统。天罗阁擅追踪,惯用分进合击,一人诱敌,二人伏杀,还有一人……或许根本没现身。
董颜坤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刚才那一刀,我本可取他喉咙,但我留了半寸。」
呼延烈喘着粗气:「你故意放他活口?」
「我要他清楚,」她徐徐抬手,抹去掌心血污,「是谁杀了他的同伴。」
玉虚子点头:「他在传信。」
「不。」董颜坤目光如刃,「他已经传过了。现在,有人在听。」
话音未落,西角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手指在泥土中划动,又像是一枚铁刺被缓缓抽出鞘。
呼延烈猛然回身,双锤横挡胸前,铜铃骤响。董颜坤侧身贴墙,右手虚握,仿佛还能攥住一把不存在的飞刀。玉虚子左手压盘,右手按剑,道袍染尘,眸光如电。
那片阴影里,一只手渐渐地抬起,手中握着一枚漆黑铁刺,尾部蛛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指尖一抖,铁刺轻转,对准庙内三人。
玉虚子低声道:「藏影诀练到了三重,踏瓦无声,敛息如土。」
董颜坤冷笑:「万俟煞的徒弟,也不过如此。」
呼延烈咧嘴,血从嘴角溢出:「老子的锤,专砸藏头露尾的东西。」
那人未语,只将铁刺徐徐举高,似在示意什么。然后,他手腕一翻,铁刺竟不是掷出,而是轻轻插回腰间皮囊。
他收了武器。
下一瞬,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三指并拢,横于喉前,微微一划。
杀你们,易如反掌。
玉虚子瞳孔一缩。那是天罗阁内部密令:**灭口,不留活口,亲自动手**。
庙内空气凝固。董颜坤指甲掐进掌心。呼延烈双锤徐徐下沉,蓄力待发。玉虚子右手缓缓出剑三寸,纯阳剑气与堪舆盘共鸣,发出轻微嗡鸣。
那人却不动了。只是静静蹲在阴影里,像一块石头,一具尸体。
时间仿佛停滞。
忽然,庙外废墟中,那截伸出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埋尸的砖缝中徐徐升起,悬在半空,随风轻晃。
玉虚子猛地扭头看向董颜坤:「他不是接应——他是信号桩。」
董颜坤脸色骤变:「银线传讯,三点定位。我们业已被锁定了。」
呼延烈怒吼一声,提锤就要冲向废墟。玉虚子厉声喝止:「别动!线连着机关——可能是毒针匣,也可能是引火索!」
三人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住那根悬空银线。它轻轻摆动,像一条吐信的蛇。
西角阴影中,那人依旧蹲着,三指横喉,纹丝不动。
庙内,无人敢先动一步。
董颜坤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惧意,只有杀意。她低声说:「下一刀,我不用刀。」
呼延烈喘着粗气,双锤拄地,血顺着臂膀流进掌心。他咧嘴一笑:「老子的锤,还没砸够。」
玉虚子左手紧抱堪舆盘,右手持剑,站在神像残基上,影子拉得极长。他望着那根银线,望着那道阴影,望着这破庙内外的生死棋局,缓缓吐出四个字:
「等他出手。」
银线微晃,月下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