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说不上来是何感觉,兰恩只是动了个念头，而梦境也给予他回应。

等他再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业已变换,从神国的医院变成了一处眼熟的公寓。

这个地方是……阿尔奇小时候住的地方？

和之前他们去过的公寓楼比起来，跟前的公寓看起来要更新一点,起码洁白的墙壁上没有爬满各种藤蔓,瓷砖也没有裂纹,周遭的行人身上的穿着在如今的兰恩眼里有些过时。

这时，一阵风从兰恩身边经过，兰恩偏头看去，发现一人金发的小男孩从自己身边跑过。

关键是……他的眉眼长得很像是未来的艾伯特。

兰恩试探性出声：「喂，艾伯特？」

少年没有回应，如同一阵风一般跑进了公寓里，兰恩犹豫片刻,想起来这理应是类似潜意识，或者精神世界里，便抬脚跟了上去。

某个眼熟至极的公寓管理员倒在前台喝得烂醉，兰恩扫了他一眼,头也不回跟着艾伯特上楼。

少年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还是说无法发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兰恩两三步上前试图抓住少年艾伯特的衣角。

——他失败了。

兰恩的手指穿过了布料,他站在原地,望着少年艾伯特冲上了阶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在刚才的电光火石间，他的手指蓦然变得虚幻，这意味着他现在类似于幽灵？还是说只因艾伯特记忆中没有他，所以兰恩也不能改变他记忆中业已发生的事？

还需要进一步的线索。

兰恩抬腿同样跟上艾伯特的步伐迈上台阶,他有预感接下来会注意到什么。

果不其然，艾伯特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冲上了三楼，走廊上某个房间的门业已提前打开了，阿尔奇，或者说缩小了不止一号的阿尔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了小小的笑容：「艾伯特……」

嘶——阿尔奇小时候竟然会这么笑的吗？

兰恩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记录起来此物难得一见的一幕，少年阿尔奇面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柔化了成年后冷峻的面相，双眸的形状也比成年的阿尔奇要圆润，笑起来的时候可爱到爆炸。

糟糕，蓦然get到少年人的魅力了作何办，这让他回去以后作何面对成年版的阿尔奇。

兰恩心痛地捂胸，难以理解到底发生了何会让阿尔奇成年后变得那么高冷。

两位少年人说说笑笑着走进房间，兰恩抬腿跟了上去，不出所料两人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

「阿尔奇，我跟你说，那个笔记里记录的东西都是真的！」刚一关上门，艾伯特就澎湃地道，「我成功进入那个充满迷雾的空间了，那本笔记里的不是谎言！」

阿尔奇的笑容变得勉强，低下头说：「你、你试过了啊。」

注意到阿尔奇充满复杂的神色，艾伯特的神色郑重地把两手放在阿尔奇的肩膀上，认真出声道：「说不定你的父亲不是抛下你们不管，而是真的有何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看，就像是电视里的特工一样，需要隐姓埋名。」

「真的吗。」阿尔奇低喃，「可是周遭人都说，他是只因在外面惹了事，惧怕被人报复所以卷款逃跑了。」

「别相信那些人的话，他留下的笔记不就是证据吗？这个地方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艾伯特出声道，「我一定会找到真相，堵上他们的嘴！」

阿尔奇抬起头：「谢谢你，艾伯特，只有你肯相信我。」

倚靠在墙上的兰恩眨了眨双眸，啧啧，这就是青春吗，怪不得都说艾伯特是阿尔奇的白月光……

年少的承诺和憧憬，确实在成年人看来纯粹又美好。

两个少年人研究着阿尔奇父亲留下来的笔记，超能力这种东西对此物年纪的少年来说确实魅力非凡，等他们从笔记里抬起头，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艾伯特起身告辞，顺便还带走了笔记，说想要研究研究，阿尔奇没有任何意见，少年的回去的路上，兰恩跟在他后面暗自思忖，可能就是这个时候，艾伯特开始对阿尔奇父亲的身份有所怀疑，进而长大后成为了加入稽查局的契机吧。

这么一想还蛮浪漫的，为了挚友想要找出真相什么的……

可这一刻的想法，在他看到后面的时候，被现实无情击破。

兰恩目瞪口呆地望着艾伯特房间里堆满了的线索，竖立在窗前的白板，上面贴满了阿尔奇父亲的照片，以及各种红色或者黑色的线条标注出了他的行动路线。

这里上面的照片，大部分角度能够看出来是偷拍的，有疑似去参加教会活动的，也有出入一些隐秘的俱乐部场所的。

最中间的一张照片甚至有索伦和查理·海斯的合照，照片上索伦的目光隐隐看向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有人偷拍。

好家伙。

兰恩转头看向在书桌前奋笔勤书的艾伯特，这根本不是何契机不契机的事了，小时候的艾伯特那么勇吗？？

他忍不住走到书桌前，看到艾伯特在一人笔记本上书写着何。

【11月20日，查理·海斯失踪的第三个月，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从阿尔奇家里和周围的线索来看，查理·海斯具体的失踪时间应该是9月5日前后，这段时间在公寓楼周围街区有人留言曾经注意到一群可疑的黑衣人跟阿尔奇的父亲进入一人小巷。】

他在黑衣人此物词上面画了一个圈，思考不一会后又重新站起身坐在电脑桌前查找何。

兰恩好奇地走到刚才艾伯特做的座位，看到了他笔记上面的内容。

黑衣人……

啊，是阿尔奇的父亲出事的那一次，都查到这个地步了吗？

兰恩震撼地看了一眼埋头在键盘上敲打的艾伯特，想了想，把笔记往前翻。

这本笔记简直像是个调查记录，第一页上，就记载了艾伯特宏大的志愿。

他想要查清楚查理·海斯背后的组织的犯罪记录，把此物邪|教组织举报到警局，这样以后阿尔奇的父亲就不会经常不着家了。

兰恩：……

艾伯特能活那么大也不容易啊。

他翻开前面的笔记，发现艾伯特的豪言壮志并非是口头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有所行动，笔记上面记录了异乡人这个组织的活动，他们的招人时间，聚会地点等等，虽然方法尚还稚嫩，但至少他的调查在有序进行着，而且说到做到。

只不过，艾伯特跟踪的可不是一般人，那个叫做查理的男人不会发现吗？

兰恩又翻过了几页，后面的记录蓦然中断了。

【被阿尔奇的父亲发现了，线索完全中断，还被告诉了父母qwq】

【然而奇怪，作何会查理没有对我做何，甚至还把我的笔记本还了回来，里面的东西也没有被销毁，甚至还多了一行字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字迹……

兰恩翻到笔记本最后面，果真有一行字迹和艾伯特的截然不同，落笔的力度更大更有力，只只不过是一串不明所以的英文字母，看不出来想表达何。

不仅如此一边，艾伯特懊恼地轻拍桌子，把兰恩的注意力吸引回去，他注意到艾伯特的游览记录上是有关于‘异乡人’‘特殊警察’‘神秘失踪’等等关键词。

没有找到什么吗，只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有关于另外一人世界的事都在一人特殊的网站……

下一刻，原本还在电脑前懊恼的艾伯特蓦然站起来，把桌面上的笔记本拿过来继续翻阅，最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拿过了从阿尔奇那里得到的查理·海斯的笔记本，对照上面的页数。

「这是暗号？」艾伯特喃喃，拿起笔在一边重新书写。

兰恩：？

他走到艾伯特身旁，少年艾伯特全然不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埋头解读查理·海斯留在笔记上的神秘字母串。

一个小时过去后，艾伯特兴奋地将得到的字母输入游览器网址。

【欢迎注意到世界的真相！】

在他登录进去的电光火石间，兰恩轻声念出这一句话。

艾伯特打开的正是此物世界的内网，也就是之前兰恩登录的网址，他居然是从查理·海斯留下来的信息找到的。

然而为什么查理·海斯会留下这么一段信息？

兰恩回想之前见过的记录着查理最深秘密的日记，从日记上的内容基本能够推断他是一个标准的调查员，正义、隐忍，为了心中的目标能够舍弃一定事物。

这样的人和艾伯特……很像。

是只因他从艾伯特身上注意到了自己吗？从心理角度分析，人类是一种具有深度共情能力的动物，会只因些许共情而深入体会到对方当时的感受，清楚其举动背后的含义，心理咨询师的共情能力能够让他们站在被咨询者的角度，传达出有意义的讯息。

而查理·海斯，他从艾伯特身上发现了这个少年人身上具备的调查员的潜质，便在他的笔记上留下了一意义不明的字母。

然而这字母却也不是直接告诉他网站，而是必须结合他留下来的笔记才能拼合成一人完整的网站地址。

也就是说……他在假设……如果艾伯特能够拿到他留下的笔记，是否也意味着他已经不在人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兰恩尝试站在查理·海斯的角度思考，要是是他注意到了一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少年，正在追查着他无法想象的黑暗，作为一名调查员，当然是要第一人时间制止。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无比危险，要是有一天他因为意外死亡，而这个少年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天赋而重蹈覆辙，甚至可能只因之前的调查被异乡人盯上。

那么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让他联络上稽查局，获得一定的庇护。

等一下，此物时期的查理·海斯，是业已知道了稽查局内部不简单，但是依旧在调查中？

少年艾伯特兴奋地看着跟前敞开的新世界，此物网站上说的内容全然是五花八门，乍一看就像是误入了某个中二病患者的聚集地，什么魔药、法术、超能力之类的帖子应有尽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艾伯特迟疑了一会，用尝试着在上面编辑新的帖子：

《有人清楚‘特殊警察’吗？》

他的手指停留在回车键，刚要发送出去，这时，他蓦然顿住了。

兰恩站在艾伯特背后，奇怪地看着他，少年脊背僵硬，像是透过电脑屏幕看到何不可思议的事物。

「嗯，先去上个厕所吧。」艾伯特若无其事地霍然起身身，随手把旁边的手机抓在手心里，朝大门处走去。

兰恩没有兴趣跟去厕所，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却没看见，霍然起身身背对着他走向大门处的艾伯特，此刻微微喘气，面上写满了惊恐。

那个可怖的存在就站在他背后。

祂穿着像是油画上西洋宫廷的装束，马甲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在往上，脖子以上的地方却覆盖在迷雾当中。

那是何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艾伯特一开始注意到电子设备屏幕的反光时差点吓得整个人后仰，然而那可怖的存在就站在他背后，于是艾伯特硬生生忍耐住了，哪怕现在害怕得牙齿颤栗。

没关系，祂没有追过来，还站在原地。

艾伯特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深呼吸，咬牙装作正常的样子走向大门处。

手掌摸到了门把手，这个时候他身后方的‘怪物’依旧没有什么动作，艾伯特在心里松了口气，扭开门把手，迫不及待地逃出此物存在怪物的空间——

不多时就到了，很快就能报警，还好今天爸妈都不在家，只要他能走出这个室内。

刷——

门外，长着猪脑袋的屠夫，两手高高举着染血的斧头，在艾伯特呆滞的目光中用力劈下！

巨大的恐怖下，金发少年人劫后余生的表情僵在了脸色，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扯着他的后脖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兰恩眼疾手快扯着艾伯特的领子往后拉，险而又险躲过了屠夫的斧头。

d级怪异天堂屠夫！

兰恩刚想使出权杖，却蓦然脸色变了。

他感受不到梦之隙的连接了，无论是骰子、按铃还是权杖，还是其他信徒的能力，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作用。

他仿佛回到了一开始最孱弱的时期。

天堂屠夫的是一人长着猪头人身的怪物，且人的身体相当健壮，身高足足有一米五，手臂比兰恩的大|腿还粗，一击落空后，它血红的目光扫视着室内，贪婪的视线不停在艾伯特和兰恩之间游弋，像是在挑选猎物。

兰恩手心浸出了汗水，他能从此物怪异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杀意，这毫无疑问是上下打量猎物的目光。

然而现在何都没有的他，真的能打败d级怪异吗？

就在兰恩自我怀疑的时候，他蓦然注意到艾伯特挣开了自己的手，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退了几步几步，义无反顾朝桌面上的水果刀扑去。

糟了！

果真，在艾伯特行动的下一秒，原本站在原地像是在挑选猎物的天堂屠夫把目标选定在了艾伯特身上，庞大的身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原本两米的距离被它一人箭步缩短，抬起粗壮的腿直接踢中了艾伯特的腹部！

「呕！」艾伯特整个人呈弓状，口中吐出鲜血和唾液，身体用力撞到墙上，整个人晕死过去。

「艾伯特！」

兰恩下意识要赶过去，然而眼角余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斧头。

兰恩下意识身形一矮，躲了过去，天堂屠夫一斧头挥空，发出大怒的咆哮。

不妙不妙不妙！

艾伯特室内的空间不足，天堂屠夫一进来就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体积，留给兰恩躲避的空间所剩无几，而室内的门口又被天堂屠夫牢牢占据。

唯一剩下的出口……

兰恩下意识转头看向室内的窗户，却注意到天堂屠夫举起了一旁的书

桌，直接丢向了那边，封锁住了唯一可能的逃生出口。

兰恩心里一凉，慢慢回过头，对上天堂屠夫戏谑的眼神。

有智慧……的怪异。

这下，乐子可大了。

天堂屠夫高举斧头，朝着兰恩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挥舞，兰恩连忙朝左边一滚，勉强躲过。

斧头斩断了室内里唯一的床，木屑四溅。

他的心也逐渐往下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完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没有那些道具辅助，他根本没有把握打得过这些怪异，这不是送菜？

斧头锐利的锋芒再度划过空中，兰恩艰难地躲过，然而与此同时他躲避的空间业已越来越小。

几乎整个室内都被天堂屠夫砸没了，不清楚作何会那么大的动静周围人却没有人听见，好似这片空间只存在他们几人，最终，兰恩退了又退，突然脚下遇到了障碍物，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业已退到了昏迷的艾伯特身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地方再退了，再退艾伯特就会被天堂屠夫杀死。

猪头人身的怪异仿佛清楚这就是两个目标的绝境，狞笑着高举斧头狠狠挥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这电光火石间，兰恩脑海中闪过不少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然而最终心中的害怕和恐惧的情绪仿佛潮落般褪|去。

他突然想到，梦之隙当中解锁的那些道具，这真的只是道具吗？

要是说他真的是邪神，那些道具在他梦境当中又象征着什么呢？

要是他是神……

他为何要惧怕地上的蝼蚁？

迷雾从兰恩脚下蔓延，天堂屠夫的斧头停在半空，猪脸上从未有过的出现深深的恐惧。

兰恩伸出手，抓住了锐利的斧头，看似锋利的武器却无法划破纤细白皙的手掌。

迷雾在他的脸上翻滚，兰恩再次听见了耳边骰子旋转的声音。

但是骰子没有实体。

或者说，有没有实体也无所谓。

只因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神的权限。

【力气对抗：成功】

【斗殴：成功】

兰恩抬起头，抓着斧头的手一用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出腿，一人腿鞭扫过天堂屠夫的腿部。

矮小和高大的碰撞，天堂屠夫分明没有从兰恩身上感受到多大的力道，身体却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控制，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属于少年人的手抓住他的脖颈。

天堂屠夫的喉咙中发出了尖叫，那声音和屠宰场里被宰的猪别无二致，尖利、嘶吼、绝望，原本昏迷状态的艾伯特都被这声音生生从昏迷状态中惊醒，鼻间尽是血腥味，他无暇顾及，下意识抬头。

他看到，身着优雅西洋宫廷服饰的怪物，抓起了猪头人身的怪物，猪头怪喉间的尖叫是那么可怖，血色的丝线从它身上浮现，逐渐在兰恩手上汇聚成一颗种子。

啪哒——

天堂屠夫的皮囊掉落在地，就如同当初那无面人一般，灵性被吸食殆尽。

兰恩之前一贯以为他在梦之隙里获得的道具就是他力气的来源，因此在失去这些道具后才会手足无措。

但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恍悟。

那些东西之是以存在，是因为当初兰恩在潜意识中抗拒自己是邪神的事实，他认为自己是人，而人类是不应该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权限，因此才会以道具的形式出现。

但其实，这本就是他的能力，他的权限。

是他一直深埋在灵魂当中的自我。

当兰恩认识到这一点后，他不需要借助这些道具，就能使用这些能力。

咔——

身后的动静引起兰恩的注意，兰恩转过身，注意到艾伯特盈满了恐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