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百里夜的世面

百里夜向其递了个惊奇的目光过去，似有些不大相信这话是乔季卡能说出来。他一贯以为，关于齐桦和桐筱筱这两个人，一旦提及，对她就是最残忍的打击。那是此物看起来淡定坚强的女子最致命的一处软肋。

他方才业已做好了为她保驾护航的准备，皇甫易那个刁钻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虽说他若真的生了气来，对方也不敢造次。但若平时，若他不明确表态，那人便是他们四个中最尖锐的一根刺。不管是谁，都要先扎几下试试深浅。

只是……百里夜唇角轻挑。今日扎这一下，怕是要折了一根刺去。

百里夜一贯都认为，除去那些乔记卡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他其实是很了解这个女子的。别看她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上心，甚至送到跟前的，都赖得去看一眼。可一旦入了她的眼，勾起了她挑战的兴趣。此物女子，很有可能将一切对手都击得一败涂地。

果然，乔季卡开口了。没有避讳皇甫易的话题，甚至在桐筱筱的基础上，竟是主动提起了那个被他们在潜台词里带出来的人：齐桦！

「皇甫先生说笑了！桐筱筱都已经结婚，老公是齐源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齐桦。巧的是，齐桦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是以，皇甫先生若是想约桐筱筱出海，八成是得连齐桦一起带着。我知道你们很有面子，但是再有面子，也不是拦路抢节的强盗，这种强抢民女的事，你是干不出来的。」

百里夜实在想笑，他见过淡定自如的乔季卡，见过以超凡的记忆力背下百里帝国好几大篇冰冷数据的乔季卡，也见过无助到整个儿人都坐到地上的乔季卡。只是没见过这种冷言冷语丝毫也不留情见挖苦人的乔季卡。

在这种最直接的唇枪舌战之下，到底是皇甫易最先闭了嘴。

再加上，他明白，四个人虽说从小一起长大，然而百里夜对他跟对西门宇和宇文息是不同的。

他或许不怕乔季卡，但被一个女人这样子损了一顿，想也不太好受。更何况，这女人是百里夜的妻子，他纵是在不少时候在面对百里夜时，都自觉得比西门宇和宇文息都要更高一截儿，却也实在没有实力正面与之针锋相对。

那两个人是实实在在原朋友，而他与他之间，却掺杂了合作和利用。且在这份合作和利用里面，自己往往还是弱势的那一方。

「好啦！」一直笑嘻嘻的西宇门适时开腔，「新媳妇儿从未有过的见，咱们这一出儿也就算是闹洞房了。夜是给我们面子，咱也不好太过份！易，喝酒！」说着，举杯向上，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新一轮的喝酒吃菜又再度开始，乔季卡借着这被西门宇好几个笑话搞出来的欢乐气氛中，压低了声线在百里夜耳边，小声地问：

「要见他们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或者让我先回了家换身衣服再来。」

百里夜浅笑，以左手托杯，右手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头。那动作流畅得就仿佛每天都会做上几次，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本来乔季卡还会有些不自在，但在对方的坦然之下，自己的不自然就显得有些被动。便也跟着沉沉心绪，不再多想。

「总要带你出来见见世面。」一口酒抿入口，再于她耳边开口说话时，便有淡淡的酒香溢入鼻来。她虽自己也喝了不少，却总觉着百里夜带出来的力场比入了口的美酿还要浓上几分。贪婪地吸了几口，待味道渐淡时，竟有些期待他能再多说几句话来。

「其实……」乔季卡抚额，「其实我也是见过世面的。」

「我知道。」还是简短的，淡淡的话音，可随即便又补上一句：「我所说的，是我百里夜的世面。」

两人说话时，一人的唇贴着另一人的耳，如此距离在旁人看来那实在是暧昧到了极至。

便人们纷纷起哄，带头的，是那总是挂着一脸嘻笑的西门宇——

「你们两个要亲热就回家里去嘛！还差这么一会儿？你看看皇甫那边可是空席，你让他这饭可作何吃啊！」一边说着，手下也不老实，直拉搂过身边的女伴照着脖颈就亲了一口。

这下轮到乔季卡面红耳赤，连连低下头来。可这一副娇羞却落了百里夜的眼底，也不作何的，他竟把那置于肩上的手轻移到她的脸颊，然后也跟着低头，寻了那一处绯红的面颊微微一吻落去。

本想蜻蜓点水，却无奈落至实处便不忍放开。那双薄唇停在她的面上，足有五秒，惹得乔季卡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尴尬得两手一颤，华丽丽地打翻了酒杯。

……

回去的路上，乔季卡终地坐在了百里夜的车里。从出了医院一贯到现在，总算是能够长出一口气。不由得出言埋怨：

「西门宇来的时候搞得我莫名奇妙，说好了是你来接我的，生生就换了个人。」

百里夜轻笑：

「聚会是临时起意，反正这好几个人你早晚要见，我就应下了。没去接你，是只因的确有事，我……」说话间，一眼撇去，就见乔季卡正有些慵懒地仰靠在椅靠上，双眼微闭，看起来有些疲倦。他不想再说，到是缓下车速，再一伸手，从后面扯了件自己的外套过来。「盖上点吧！」

她微愣，捧着那外套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其实车里的空调已经很暖合了，全然用不着再盖一件。可百里夜递过来的衣服，她不清楚如何自己说拒绝会不会惹对方不开心。也想像不到，如果他不高气，会是一个何样的状态。

再说……似也有点不舍呢！

「我……」到底还是把衣服搭在腿上，乔季卡试图转移话题：「我今日真是丢人，居然打翻了酒杯。这件衣服……」说着，往自己毛衣的下摆扯了扯：「家里面的衣服都是这种贵得吓人的，在以前我们家最辉煌的时候我都不舍得穿的牌子，现在居然洒了红酒在上头，望着都心疼呢！」

她不是娇情，这只是实话而已。从前的乔氏足够让自己的子女无度挥霍，但也没到了百里家的程度。这种只有在巴黎才能买到的名设计师亲手设计剪裁的限制版衣服，她一直都没有穿过。

然，开车的人想的显然跟她不是一个内容。百里夜只是对她在说话间自然而然提到的「家里面」这三个字生出了一种很有成就的满足感。就像头天晚上在医院里她对他说：我们家也开个IT机构吧！这样的话对于男人来说，总是特别容易引起自豪。

他们的婚姻很奇怪没错，是契约也的确如此，但没有人规定契约的婚姻里就不可以生出感动与满足。既然谁也改变不了业已成为一家人的事实，那到不如过好这三年。或许多年以后再想起来，会是一段好的回忆。

他这样想着，再转头看向乔季卡，却见其还是在一边懊恼怎么会当场打翻酒杯一面可惜这件名师出品的衣服。不由得耸肩而笑，再开口，却是话语轻松——

「这才像是你！」他说：「这才像是你啊！乔卡不理应是那一副被人摧残得惨不忍睹的样子！她应该是很坚强、很自信！对于一切来袭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反击方式。就像刚才对皇甫，那样才有英气！」

乔季卡一愣，下意识地就问：

「你作何清楚？」

百里夜但笑不语。

身侧女子蓦然又再开口，却是转问：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百里夜还是笑而不语。

她放弃！

「算了，我跟你比倔强，那可真是甘败下风！」话毕，还自嘲地笑笑，本想放弃此物话题，却还是忍不住做了一番收尾性的发言：「结婚那晚我就有一种错觉，觉着有礼了像是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可是后来，这种错觉又深变成你好像是以前认识我！」

她边说着边把百里夜打量得更仔细了些，直看了好半晌，才又摇头：

「不行，我记不太住。印象中，跟你理应是不认识的。你这样的人物，别说认识，哪怕只说过一句话我都不可能忘记，更何况我的记性这样好。」说完，干脆摆摆手：「算了算了，今日心情好，不说这些！」

百里夜冲她挑眉，似对她这句话生了几分好奇：

「心情好？」

乔季卡点头：

「的确如此！」

「为何？」

「因为生活有了奔头！有了目标！」说话的这时开了车窗，竟把头半伸出去，迎着风吹起来。

百里夜无可奈何，腾出一只手把人又给扯回：

「刚从医院里出来，也不怕吹着。」待人重新坐好，窗子也重新关上，这才又道：「你所谓的目标，就只是为了打败齐源企业？就为了这个开心成这样？」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窝回座椅里的女人轻扯唇角，一丝笑，挤得万分疲惫。半晌，终一声长叹，再道：

「那不仅仅是意味着打败！而是意味着我的仇和我全家的仇终能得报！那该是有多么的大快人心！」

最后一句出口，那双紧抓住外套的手竟不由自由地颤抖起来。纤细的手指本就没有血色，这样一用力，更是绷得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百里夜到底是看不下去，将车速放慢，伸了一只手来去将其握住。

「其实要是你开口，我们能够不废这样的周章。小小齐源，于我来说，让其一夜消失，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