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逃不开，他也躲不掉

那是瓷碗里盛的不明液体，黑黑的，有些粘稠，泛着苦。让她一闻就想往后躲，胃里也跟着反得不舒服。

听她问了，端东西来的丫头赶紧笑着说：

「是中药！今日一早玛瑞兰那边送来的！」

「中药？」她有点迷糊，「玛瑞兰不是西医院么？作何还配起中药来了？」

丫头再笑答：

「是少爷吩咐的！行地请了国内最好的老中医到医院来，也单独辟了一幢小别墅来当中局。少爷说少夫人身子弱，需要调养。西药固然见效快，但中药能治本。」

乔季卡皱眉：

「是给我喝的？好苦，我可不能够不喝？」

小丫头摇头，随即一脸祈求：

「少夫人，您多少喝半碗也是个意思。少爷从来不会做这些，如今咱们庄园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疼夫人。这些药天还没亮就送了过来，是少爷亲自嘱咐咱们怎么熬，要熬多长时间，出来多少份量。您就看在少爷这份儿细心，喝一点吧。」边说着边又将搁在旁边长台面上的一盘蜜饯往前推了推：「夫人您看，这不是还给您备着蜜饯了么！药虽说苦点儿，但吃一块儿此物，会比以往更甜呢！」

女子怔了怔，思绪卡到这里，蓦然就不知道该作何往下顺去。

乔季卡失笑，望着这个极力帮着百里夜说好话的小丫头，真就想问问她是不是百里夜给她说如果能成功地劝自己吃药就给她分红！要不然怎么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呢！还说他疼她，他……他……

其实想想，他对她的确蛮好，就算他们的婚姻是依托契约而生，可凭心而论，百里夜做到了一人丈夫应尽的义务。

「好！」她仰头笑笑，随后抬手将那碗中药接过。味道还是苦涩鼻，但乔季卡却还是一咬牙，将那温度适中的液体一口吞下。随后赶紧捏了一颗果子蜜放到嘴里，胃里翻腾了好半天方才平缓过来。

丫头见她喝了药，这才满意地端着空碗走了。可没多久又再走了赶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只盒子，一打开，里面是一种叫做「黑天鹅」的品牌蛋糕，她最爱吃。

「夫少，您一向都吃得少，少爷说您爱吃这个，刚刚司机才去买回来的，您上午要是饿，就吃几口。」

乔季卡眼中有难掩的喜悦，她的确特别爱吃这种蛋糕。从前哪怕是胃口不好何也吃不下去，但只要有这种蛋糕送到面前，最少还能一口吃连吃三块儿。

「也是……你们少爷吩咐去买的？」见丫头点头，乔季卡又有些奇怪。百里夜作何知道她爱吃此物？自从乔氏出事之后，这蛋糕她就一口也没再吃过。一来没了心情，二来……也没有财物。

颤颤地拿了一块儿手里，再渐渐地送进口中。入口的感觉与之前一模一样，但心情却又完全不同。她知道，有一种叫做甜蜜的东西此刻正心底漾开，那种甜蜜因百里夜而来，因久违的宠爱又再度回归而来。

突然就有那么一丝忧心，也突然就有那么一丝抗拒。

已经吃了一口的蛋糕又被其放回盒子里，见了下人疑惑的目光，便只摆摆手令其下去。随后整个儿人又窝到躺椅里面，摇了两下，又摇出了一汪心事。

不理应这样去享受吧？乔季卡觉着自己像是是做错了！这样子接受他的关心和他的好，如果有一天这样的生活嘎可止，她该作何办？能接受吗？能适应吗？会不会时刻怀念？会不会几番相思？

百里夜，此物在她的生命中会存在三年的男人，在第四年的到来之际，会不会让她的生活陷入另外一种苦难？

这一天，从早到晚，从点心到午饭晚饭，乔季卡发现，在百里家的餐台面上，布满了一道一道她从前最喜欢吃的菜。偶有几个不常见的菜点，也会有下人告诉她说或是补血养气，或是聚精凝神。

乔季卡受宠若惊，想要跟徐德问问，对方却只答一句：

「你是少夫人，这些是理应的！」

她便无语，便开始试着去接受这一样一样的安排。也开始想着，待有机会一定要跟百里夜问问，一问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喜好，二问他是报着怎么样的心态来做这些事情。

她想，自己有必要去提醒那个人，这只是一场冷冰冰的契约，在这场契约中，他能够配合她助她，她已经极其感激。这样子待她好，其实……是没有必要呢！

不是自己不知好歹，也不是自己不贪恋这些所谓的奢侈宠爱。她只是太清楚地依稀记得自己心里的那个时间标杆，怕时间一到，自己还来不及忘掉这种种过往，就再一次摆手告别。

……

喜欢此物香味，是只因妈妈喜欢。她的父母据说是在普罗旺斯相识相恋的，妈妈常跟她说，那一年的薰衣草开得最盛，整个儿普罗旺斯都是淡淡的花香。乔妈妈爱那样的香，说是只要一闻，就能让她想到与爱人的初识。

这注定了是充满惊喜的一天，从早到晚，从草地到浴室——乔季卡将身体浸入满是泡沫的浴缸时，不由得深深地一人呼吸。浓郁的薰衣草香，又是她最最喜爱的味道。

乔季卡从小就清楚，妈妈所用的化妆品、香水还有洗发露、沐浴露……总之，但凡一切有香味的东西，全部都是薰衣草香。连带着她也跟着用那样的香料，一用，就是十几年。

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蓦然就对那个味道的东西生出一种排斥。仿佛就是齐桦要了她的那一夜，再碰薰衣草时，竟就觉着自己那已经不再纯洁的身体不应该再用那样的味道。那会亵渎父母亲真挚美好的爱情，那会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完壁之人。

直到她打定主意嫁给齐桦，直到她与他打定主意要彼此交付一生，她这才又买了整套的薰衣草产品放在他们的新家。毕竟，结婚了，就不再是龌龊的偷情。毕竟，有了一纸婚书，她就再没了那种莫名奇妙的负罪感。

女子的心思总是惹人生奇，乔季卡清楚，在这样一人情爱高度自由的年代，自己的想法一旦说出来，怕是要遭到大多数人的嘲笑。可她就是改不了，太过传统的心理铸就了她不同于常人的个性。现在想来……怕也正是那种心理，才注定了她杯具的一生……

而今，薰衣草的味道又卷土重来，是出现在她的婚姻之中，但这婚姻，却又是一场时刻准备揭晓的、天大的笑话。

乔季卡突然就不清楚自己是该沉浸在这样的香气中回忆当初，还是该马上起身擦干自己随后迅速逃离这间浴室。

圣洁的薰衣草，她这一身污秽不堪，还有资格被它浸染吗？

可又是那样的依恋，那样的不舍呢……捧了一掌心的泡沫举过头顶，再微微一吹，眼瞅着无数气泡在浴室的灯光下闪着光飘了满屋，她突然就想哭，想彻底的、何也不顾的去大哭一场。只为祭奠自己那早就已经无处安放的清白！

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有多想回到当初！要是时间能够倒转，她死也不要与齐桦相识。要是时间能够倒转，她就是当初嚼舌自尽，也绝对不会让齐桦白白的占了她的身子。要是时间能够倒转，她想……她是不是该鼓起勇气去寻找百里夜！哪怕他拒绝与她相识，哪怕他们彼此间的缘份尽够擦肩而过。她也要告诉他：百里夜，我很喜欢你！

「要是真的有那些要是，生命，就都不一样了吧？」女子轻声呢喃，唇角不自觉地漾起笑意。

命运真是捉弄人呢！转来转去，她到底还是一脚踏入百里家族。岁月就像是一个轮回，她逃不开，他也躲不掉。

……

这个澡洗得极其舒服，薰衣草香裹满周身，即便是冲洗干净，也还是能得到淡淡的芬芳。

乔季卡抬腿迈出，就要伸手去够搭在一旁的浴巾。怎奈脚下一滑，身子一下就往左侧栽了去。只觉得脚踝处有阵钻心的疼蔓延开来，想要去抓旁边的把门，谁知手一带，却又把那瓶薰衣草芳露也给扯了下来。

乔季卡也不作何想的，这种时候竟然想着这么好的芳露要是洒在地面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伸手去接！却不想，东西到是接住了，人却再站不稳，脚踝一歪，「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以至于乔季卡咬着牙努力地用手撑住地面以减轻双腿受力，却还是没办法减缓疼痛。眼瞅着左脚处一片红肿泛起，整个儿人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真的好疼啊！

乔季卡郁闷的用手往地面拍了两下！！总觉得自己一贯就很倒霉，何事都没有顺顺利利就能完成的。洗个澡还能摔倒，摔倒就摔倒偏偏还伤到脚踝。这种寸劲儿的事作何总会让她摊上！

无奈，再疼也不能就这么坐着，更何况自己还没来得及穿好衣物。于是尽量把左脚抬起来，再用手撑着一点点往边上蹭，试图去抓放在不远处的睡衣。一面蹭着一面在想，这一次可千万不要再闹到玛瑞兰医院去！不然，她此物百里家的少夫人也太丢人了点。

还好，还只四五米远就可以触到睡衣了！乔季卡再次感叹，一人浴室而已，弄这么大干嘛！搭衣物的位置弄这么远干嘛！真是诸得不顺呢！

咦？

往前蹭的动作蓦然停住，就快要接近房门时，像是听到了外头有声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