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君子,宇文息
乔季卡怔怔地听着,很奇怪,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宇文息注意到那些照片会有何样的反应,或对她有何样的看法。她只是在计算那只信封里装着的照片,到底是不是三十七张。
可惜,想了好半天,却只得摇头低叹。她说:
「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张照片,我没有勇气去看、去数!怎么办?宇文息,你确定都找齐了么?要是有遗漏,会不会被别人捡了去?那东西不可以传扬,我无所谓,可是他不行!绝不能因为我的曾经让他难堪。这个责……我负不起!」
宇文息淡然的一张脸上带了点浅浅的阴沉,半晌,冲着她微微摇头,说: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别人。你不要命的去捡那些照片就是为了不坏他的名声?可是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只差一厘米都不到,我的车轮就会从你的身上压过去!」
「那又如何呢?」乔季卡有些倔强地攒起眉看他,「宇文息,你觉着我这样子,如果有死的机会,我还愿意再继续活着吗?之是以求生,就是不想让那些东西流传出去。有些东西我输得起,但百里夜输不起!是我一手缔造了这场荒唐的婚姻,我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老天爷他不愿意。你看,我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
她一时说得激动,气喘不均,身体再跟着扯动起来,又带起了阵阵巨痛。
宇文息没办法,只好以两手压住她受伤不算太重的肩,随后安慰说:
「我清楚了!你别激动,你这身子就像拆散了重新拼装的一样,真禁不起这么折腾。你听我说,照片确实只有三十七张,是我自己亲自上山去捡赶了回来的。相信我,没有一张遗漏!我宇文息从不说谎,更不打妄言,我说是统统就一定是全部,你要相信我!」
乔季卡深吸了口气,再度调整心绪,直待气息得以平缓,这才微微颔首。
她相信,她只能相信。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宇文息,就再没有别的选择。
「还好是撞见你。」她轻开口,呢喃而语:「宇文息,你此物人真的奇怪呢!你看,我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人。对于我来说,轻易的去相信一人人真的很难。但是你却能够打破这个病理定律,让我觉着心安。这真是奇怪。」
她自言自语,宇文息就淡笑看着。也不说话,就去做那最完美的聆听者。温雅的气质在这一瞬间,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直待她说完,他才又再开口,那些极其重要的话在他说来就仿佛是在闲话家常,让听者的心情镇定许多。
他说:
「那天我在杭州,接到夜的电话说让我帮着找人。我开车回上海,没不由得想到在路上就险些撞上你。我其实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夜只是说你不见了,又嘱咐我此事不可以告诉他人。不瞒你,我们四个人里,其实也有秘密的。有些事情他能同我说,却绝对不可以跟其它两位讲。不是有心隔阂,只是个人性情不同,并不适合何事情都分享。」
乔季卡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西门美和皇甫易,的确不是分享秘密的好人选。
「可是这一次,我却骗了夜!」宇文息说话间,面上浮了丝苦笑,但却也没什么愧疚。对他来说,何事情该怎么做,定要要由自己做出决择,而不是一味地听从他人。哪怕对方是百里夜,也不能够左右他的判断。
「我想应该跟你先说声抱歉。」他声音再起,目光直视乔季卡。「只因我到了那些照片。也正因为注意到了,所才打定主意让我的车子调头回杭州,而不是上海。我想,你理应是故意出走的,原因必然跟那些照片有关。要不要回去,能不能去面对夜,应该由你自己来做选择。而不是我!」
她还真怕宇文息把她送还给百里夜,她还不清楚该作何样去面对那人。她没办法给他解释,她不想让他清楚有那些照片的存在。此物执念极其坚定地存在于乔季卡的心中,让她认为自己唯一的出路就只有一人——逃!
此言一出,乔季卡长出了一口气!一贯悬在喉间的心至此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是的,她想逃,如果可以,最好能逃一辈子。
「宇文息,谢谢。」她一声低叹,没有纠结于那些照片是否被其注意到,只是对他说:「感谢你没有把我送回百里夜身旁。我求你,不要告诉他我在何地方,什么仇不仇,我不报了!这就是一场荒唐的婚姻,是我头脑一热想出的主意。现在我后悔,悔不当初。」
宇文息面上还是那种清淡的笑,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何,可此物人就是一种纯天然的无公害类型,会让人没有办法对其产生防备。
「照片我烧了。」他说,「没经你的允许,但我想,你理应再不想注意到那些。所以我自做主张,全都烧了。」
乔季卡眨眨眼,嘴也张了张,却终还是没说何。
宇文息问她:
「信我?」
她答:
「我有不信的权利吗?」
他苦笑,继而摇头:
「是没有。就算你不信,也没何更好的办法。不过……」话顿了顿,再又道:「放心,我没有说谎的兴趣。那些照片……」
「齐桦给我下药!」她抢着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再闭住眼,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再一开口,却是把那些从来都不敢轻易去回想、从来都不敢跟百里夜提及半句的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我曾经是齐桦的女朋友,他强要了我的身子,让我怀孕,又去私人诊所去打胎,导致大出血。我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也落下一身的病根儿。他说爱我,会负责。我便傻乎乎地跟着他,一方面憧憬着以后的美好生活,一方面又觉着自己业已没有再交其它男朋友的权力和资格。有一次他给我下药,又拍下这些照片,哄骗我说是是为了情趣。我砸了他的电子设备,自以为事了,却没不由得想到他还在别的地方存了备份。我们是要结婚的,我满心期待地为自己准备了一场婚礼,结果乔氏破产,他偷了我父亲的雷诺,也用我亲自筹备的婚礼去娶了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一口气把这些统统都说出,很奇怪地,这些事情在宇文息面前说出来,乔季卡并没有像她从前所想像的那般会全神崩溃。
事实上,她很冷静,冷静得就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这是乔季卡始料未及的!甚至在说到后来,竟又把紧紧闭住的眼又再睁开。只是,她没看到宇文息放在腿上那只紧攥住的拳,也没看到那只手泛了青白的关节。
温雅的男子清楚地意识到,在他活了二十八年的生命里,的确是头一次让情绪有了如此巨大的波动。虽然面色未变,但是心绪起伏,业已全然没有办法从容地保持一个旁观者的立场。
这是乔季卡给他带来的影响,早在从未有过的见她时他便清楚,这个女子有一种跟百里夜极其相似的气场。虽不及百里夜那般霸道,但却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是先知,是以无法预料到有朝一日自己跟她之间会发生些许介于百里夜之外的接触。可却仿佛有所感觉,这个女子绝对不会是个一般过客,绝对不会只以一个「朋友的妻子」此物身份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这种感觉很矛盾,但也就是他这样的人,才会这般细致地体会得到,再静静地等待彼此有所交集的那一天的来临。
乔季卡的故事说上了瘾,话题一但打开,就很难再及时收住。那些憋在她心里、本以为这辈子都无处倾诉的事,蓦然在某一人契机下有一个合适的人能够让她诉说,那种感觉,像是是叫做「迫不及待」。
便,宇文息就又听到了故事的后来。
乔季卡说:
「后来,徐德找上了我。因为百里夜得了血癌,需要我去给他做骨髓移植。我们的配性都很特殊,又刚好能够配得上。我就这样成了他的救命恩人!百里家让我随意提报酬,说他们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我便说,让百里夜娶我。我们之间有一份契约,仅止三年,三年之后不论如何,我都定要离开他的生活,就像一直也没有认识一样,消失在人海。夜对我很好,这于我来说是个意外。他帮我重组雷诺,我想以此来打败齐源,让他们也尝尝失败的滋味。我就要成功了,只差一步,我只要迈出脚步,走上发布会的舞台,我的复仇计划就可以实现。可惜,他算准了那时机把那些照片交到我手,以百里夜和百里家族的尊严威胁我必须放弃。我没有办法面对那一切,那些照片夺走了我所有的勇气和信心,只能选择出逃。」
故事说到这个地方算是结束,结局就是她躺在宇文息所选择的医院里,全身上下三处骨折,裹满了纱布,像个粽子。
独立的病房里,一时间静得出奇。一躺一坐的两个人彼此对望着,一人目光中透着绝望,一个眼神里依旧是淡然。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又谁都清楚对方一定都是在下一人赌注的决心。
乔季卡赌宇文息是个君子,守诺,帮她!
宇文息赌乔季卡是份责任,帮她,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