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意外

乔季卡想下山，想要走到人多的地方去消减包笼全身的恐惧。可惜一脚踩空，整个儿人直朝着山底下就栽了去！

「啊！」下意识地一声喊，却旋即被空中的一声炸雷给掩盖了去。想要伸手去抓枯枝以稳住身形，可快速翻滚的身体让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双臂。

就这么一往下滚去，从头到脚也说不清楚被那些石头台阶咯了多少回，好像有两次嗑在头上，却来不及疼，就又有一个何东西重击了她的小腿。

她想呼救，却根本没办法张嘴！能勉强用双臂尽量护住头脸已经算是最大限度了！

在这样的雨天，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泥泞的山坡，乔季卡就这样滚落下来！就快要接近地面时，就在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混沌不堪时，像是听得下面的公路有一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乔季卡的心脏开始了一阵狂跳，那是汽车的声线，她认得，那就是大马路上无时无刻不在响起的汽车的声线！

下面有一车汽车正往这边驶来！老天！她开始惧怕！因为她全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更没有办法减缓下冲的速度。这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在滚到最下面的时候会撞上那辆驶来的车辆！

这机率不小，最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正逐渐模糊。哪怕是因这突然而来汽车声而惊醒了半分，怕是也再挺不了多久。

到时候……

哪还有到时候！思绪一动间，人已至山底。已经摔得没有知觉的身体一贯滚落至公路中间这才算停了下来。那车辆破雨而来，似也注意到前方有异物滚落，离着老远就开始刹车。

吱——

长长的刹车声划破雨夜，那么刺耳，似业已带了点点血腥的味道，直冲着乔季卡就冲了过来！

可是这时，她已经顾不得再去理那旋即就会要了自己性命的车辆。

女子几乎疯了，就在这种身体状况下，竟然就硬撑着地面，生生地让自己跪了起来！

几层楼高的半山腰跌落，从头到脚全是泥和血，就算被雨水冲开，却还是没办法全然洗去那一身的污垢。

如果此时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这是从深山里出了来的厉鬼，正在这公路中央等着去求索一个活人的魂魄，以此来慰藉自己枉死的冤魂。

她很害怕，那些东西只在送到她手时看了一眼，然后就再没勇气打开信封。她不清楚这信封里是装了多少张照片，是以现在散了，她也就不清楚从山腰到这公路，这一路下来都散了多少张。

可是，乔季卡没有这么多想法。她之所以有力气撑起自己，是只因发现在滚落山崖时，一贯藏在怀里的那些个不堪的照片不知何时散了下来。

强烈的恐惧感生生地把乔季卡从昏迷的边缘给扯了回来，让她有力气迎着那辆直冲过来的车子在大雨中坐起，随后伴着耳划空而来的刺耳刹车声，认认真真地去拾那些散了一地的照片。

那一刻，乔季卡有多希望这大雨能把照片上的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能够让她不用去捡，可以放心地晕倒。天知道，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每拾起一张，就仿佛有千万把刀子在她身上割肉一样，模糊的业已不止是视线，而是人的整个儿神经。

那辆车子总算是在最后关头成功停了下来，车轮子不转时，乔季卡的手指正好伸到轮胎边缘。指甲只差一毫就触到橡胶，她却也只愣了一瞬，随后就拼了命的去拽那张被车轮压住一半的照片。

有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急冲到她近前，单膝跪地，一把抓住乔季卡的胳膊，大声道：

「你没事吧？」

乔季卡瞅都没瞅他，仍是很执着地跟那露出来的半张照片做着斗争。

地下还有不少不少照片还散落着，轿车里下来的男人见她坚持要捡，很想动手帮忙，可却也看得出面前此物女人除了狼狈之外，身上好像还有很多外伤。

她的裙子被雨水和泥水混杂着，业已看不出颜色，可时不时就湛出来的一片片红却还是在告诉他，这人身上有不少此刻正流水的伤口。

「姑娘，我先送你去医院好不好？」他又说了声，然后就想去拉人起来。

可不扯还好，这一扯，乔季卡竟蓦然就「啊」地一声怪叫，然后整个儿人一下就扑向地面，再也直不起来！

这人吓坏了，赶紧把她抱起，然后用手抚去贴在她面上的湿发，以便看清楚她的样貌。

就一下！就这么一下！很简单的一人动作，当乔季卡的一整张脸得以展在他面前时，这男人竟冲口而出——

「作何是你？」

乔季卡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影影绰绰的，似能勾出面前男子的半点轮廓。她努力地想要把眼中雨水都挤出去，以便看清楚此物仿佛是认得她的男人到底是谁。可试了半天，终还是白费。

一刹那，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在同一时间传来巨痛的信息。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她的上下眼皮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一处去合。乔季卡急得想咬牙自尽，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人念头，就是把那些照片全都捡拾起来！

那样的东西不能够散落在路上，万一被人捡了去，随便在网路上一发……她可以不要脸，但百里夜不能不要！她总不能让自己的过去给百里夜现在的生活带来如此难堪的负面影响！

悔恨在一瞬间再度袭来，早知今日，她当初死也不会跟百里夜提出要他娶她。

「帮我……」女子强咬着牙，让那不住打颤的双唇能再听一次使唤，让她能够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刻还能说出一句微微完整的话来——「帮我捡那些照片，山，山上还有，我滚上来，照片掉了！别，别传出去……」

最后一句落下，人也随之陷入彻底的昏迷。

那双半抱住她的手臂紧了一紧，雨中男子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地面散着东西。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令他的眉心越皱越紧，原本儒雅的面庞竟也在这时迅速地闪过了一丝寒意。

……

杭州一家医院。

乔季卡醒来时，正有医护人员把业已输完液的空瓶子从她身旁拿走。手背好像被一人人按着，有些用力，却也不疼。

她偏头去看，视线模模糊糊的，只清楚仿佛是个男人坐在自己身边，跟另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话，随后那女人走了，室内里便寂静下来。

乔季卡还有点弄不恍然大悟自己是在何地方，脑子里混混荡荡的，尽管不疼，却还是有点不清不楚。

身旁坐着的男人好像往前弯了一下腰，脸凑得离她更近了些，有一股清淡淡的气息迎面而来，她一时辨不出那味道像何，就只觉得好闻，便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不想，气喘得急了，咳嗽也随之而来。这么一动，全身的筋骨就跟散了架般，强烈的疼痛突然来袭，惹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动！」那人终究开口说话，同时伸手按住她的肩，微微的，力道刚好。「你身上三处骨折，又有不少外伤，可禁不起再折腾。」

这声线很熟悉，乔季卡狠闭了一下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快速恢复。再睁开时，模糊便没有之前那样强烈。坚持着睁了一会儿，总算是逐渐清晰起来。

可是当面前这人的轮廓终于映入眼时，她却又一下子愣在当场。本来想开口说话，两唇一分，却作何也发不出半点声线。

那人见她这样子，无可奈何苦笑了一下，然后松开按住她刚输完液的手背，把薄被再给她往上扯扯，这才又道：

「很意外是不是？我也没想到险些撞到的人会是你……百里少……」

「别说了！」和煦温雅的声线被强行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女子有些凄厉绝望的哀求。她说：「求求你别说了！别叫出那称谓！」

说这话时，全身上下又开始新一轮的颤抖。电光火石间，很多事情一涌而来，从开始到最后，一件一件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子里重新演过一遍。

乔季卡想起她的雷诺，想起那些照片，想起她仓惶出逃，想起下大雨，想起滚下山坡，也想起……

「照片！」蓦然一声嘶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一把抓住面前男子的手臂，大声地说：「照片！那些照片呢？宇文息，你有没有帮我捡回来？快告诉我，有没有帮我捡赶了回来！」

是的，宇文息。在上海市郊的公路上把乔季卡捡回来的人，就是宇文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百里夜所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温润如玉，最温文而雅，最出尘脱凡，最是翩翩古文的一人。

乔季卡这时才明白，作何会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竟会对这人蓦然产生一股没来由的信任，以至于信任得去哀求他帮自己捡回那些照片。

原来在意识模糊的一刹，她业已认出这人，因为他是宇文息，所以选择信任与依赖。

是的，这就是宇文息。世界上就只有这个人能有这种本事，能够让任何一个或是相熟或是不相熟的人都心甘情愿地信赖于他。而他，也真正的从没辜负过这些信赖。

「放心！」温润的声音再起，只一句放心，就真让乔季卡置于心来。「一共三十七张，路上二十五张，还有十二张在山坡上，我全都给你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