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随着时间推移,明淮枳说话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靠在桑昱怀里,浑身瘫软,心率逐渐加快。
「我就是察觉到杯子里有粉末,才找借口去卫生间,顺利逃出来的。」
正常人吃了可能等药效过了就好,但明淮枳身体虚弱,又常年喝中药,万一有不良反应引起浑身过敏,就是致命的。
桑昱纵横商场多年,猜也能猜到白董喂明淮枳吃的是什么药。
保镖就在大门处等候,他揽起明淮枳的腰将对方抱起来,迈着长腿匆匆走到门口:「随即备车,去我的私人医院。」
保镖点头:「好。」
外面的天很黑,桑昱为了让明淮枳舒服些许,把他的脚搭在座位上,上身则倚靠在自己的怀里。
明淮枳现在的药劲明显业已上来,吐出的气灼热气促,越来越多的汗从皮肤涌出来,就连脖颈都烧得通红。
「再等一等,我们马上就到。」
明淮枳已经分辨不出桑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非常难受,喉咙又痛又紧,浑身上下处于虚脱的状态。
他很急躁,迫切地想要何,却又说不出来这种复杂的感受,微微微小的声音和动静在他这个地方都会变得很大,各种直觉异常敏感。
「桑…」
他小猫似的说了个字,用头微微蹭着桑昱的胸膛,越来越热的体温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咳咳。」
「咳咳。」
不明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渐渐袭来,明淮枳止不住地咳嗽,双眼通红。
桑昱右手托着他的脸朝司机道:「快点开车,快!」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连连道:「马上。」
望着明淮枳难受的模样,桑昱恨不得随即去摩天酒店堵住姓白的,把那孙子卸了。
「摩天酒店,派人守着,不许让姓白的出去,等我亲自过去!」
保镖道:「收到。」
「咳咳,咳咳。」明淮枳咳嗽加重,眉心紧紧相蹙。
桑昱焦急地寻找办法让他舒服一会儿时,他的手指忽然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咬住。
他脊背一僵,微微低头。
入目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淡粉色的嘴唇。
这个办法,的确有效止住了明淮枳的咳嗽。
但桑昱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手指没有乱动,静静地放在明淮枳嘴里。但他能感觉到,明淮枳那小巧的舌尖此刻正含着他的手指。
细密的汗珠从桑昱的额头上落下来,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再转头看向明淮枳时,对方业已睡着了。
快到医院时,明淮枳的意识业已彻底模糊,在桑昱的拼力呼唤下,也没有回应。
幸好,三分钟后他们顺利到达医院,大门处业已就位的医护团队纷纷涌上来,将明淮枳推进紧急治疗室。
桑昱发现,现在的明淮枳瞳孔已经涣散,急得不轻,便跟随医生一起跑进去。这家医院是桑昱的,自然医生没有阻拦,不过护士们还是劝桑昱不要进去给医生增加压力。
抢救室已经忙碌起来。
桑昱最后瞧了明淮枳一眼,回身离开。
这时,陈若扶的来电不停闪烁。
桑昱拿着明淮枳的移动电话接通:「喂。」
陈若扶瞬间噤声,可怕的猜测袭来,她声音颤抖:「你是谁?小枳呢!」
桑昱徐徐道:「送到医院了。」
陈若扶:「哪家医院?我现在随即带上小枳家人旋即过去。」
桑昱眉毛微微皱起。
「你先等通知,暂时不用过来,我是桑昱,我会照顾他。」
说完,他挂掉电话。
陈若扶愣在原地,想起了桑昱和明家是亲戚关系这件事,便暂时稳住。
这边,急救室还没有音讯。只不过院长业已亲自过来安抚桑昱,告诉他明淮枳只是服用了一种兴奋药物,暂时没有特别的反应。
桑昱坐在走廊里,移动电话上是白木林的所有资料。
这位算是近几年的房地产新贵,仗着手上资源多肥水足,干了不少的勾当。巧的是,他跟桑霖生意往来很是密切。
桑昱浑身散发着冷意,身上的低气压让几位保镖不禁离他站远一些。
一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打开。
医生朝桑昱道:「您放心,明先生已经没事,每隔三小时服药一次,体内剩余药物就能自动排出去。」
望着明淮枳惨白的脸,桑昱再三确定:「身体各项机能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是的,但明先生身体很虚,需要静养几天,不能劳累。」
桑昱皱眉:「嗯,辛苦了。」
医生笑了笑:「明先生体内还有些许药物残留,是以今夜情绪会有些许兴奋和迷糊都是正常的。」
桑昱亲自推着明淮枳的病床:「我清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忙碌到现在,已经是接近零点。桑昱坐在病床旁打算守明淮枳一宿。
对方目前状态不错,呼吸尽管有些快,但身上皮肤的颜色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吓人,逐渐恢复正常。
闲来无事,桑昱打开电子设备办公,可敲着敲着键盘,余光无意间瞟到一双神采奕奕的双眸。
桑昱偏头,撞到明淮枳的目光。
「醒了?」
明淮枳没有说话,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桑昱,甚至将小巧的掌心朝桑昱伸过去。
桑昱见他双眸灵动,估摸着业已没有大碍,于是抬起手微微蹭了对方的掌心一下。
明淮枳当即抓住桑昱的右手,慢吞吞放到自己的脑袋下,亲昵地蹭了蹭。
桑昱眼神微微一敛,想起医生嘱咐的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明淮枳无辜地眨了眨眼,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桑昱见状走过去扶着他,怎料这时明淮枳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过去。
桑昱身体一怔,但并没有拒绝。
「你清楚我是谁吗?」他又问了一遍。
半晌,明淮枳小声道:「仿佛不知道。」
桑昱气笑,低着头左手微微捏着他的下巴:「你不知道我是谁,就黏着我?」
明淮枳呆呆抬头,之后咧着唇笑了。
对方这状态,桑昱还算放心,总算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神志暂时没恢复。
这时,明淮枳又用耳朵隔着衣料蹭了蹭桑昱的腹肌,双眸呆呆望着前方。
桑昱散散漫漫:「蹭一下一人亿,依稀记得给我结算工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淮枳听不懂,但咯咯地笑了。
桑昱干巴巴站着挺累的,但一直没动,任由明淮枳抱着他瞎蹭。
「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汗,要不要换一件?」
明淮枳这句话听懂了,抬起头乖巧看他,像是在等待着何。
桑昱挑眉:「怎么?让我给你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淮枳眨眨眼,又呆呆地笑了。
「怎么跟个小笨蛋似的。」桑昱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瞧见枕头下正巧有套病服,于是帮明淮枳换上。
换衣服时,他特意避开视线不去关注明淮枳,但对方那雪白光滑的肩颈还是让他心神一颤。
这跟游泳那天坦诚相待还不太一样。
换好衣服,桑昱坐在床上,明淮枳依旧不肯松开他,枕在他膝盖,两条细白的小腿放松地交叠晃悠,精神很是放松。
桑昱笑话他:「吃了药就是不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淮枳哼唱着断断续续的流行歌曲,侧身将脸对着桑昱,找到一人舒服的位置后,不多时抱着桑昱的胳膊睡着了。
桑昱靠在床头,帮他盖好被子后慢慢眯起双眸。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早晨。
明淮枳醒来时,桑昱正在对面的书桌前办公。望着既像医院又像酒店的房间,他动了动干涩的唇角:「桑昱?」
桑昱抬头:「醒了?」
「嗯。」明淮枳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准备下床,望着落地窗前刺眼暖和的光线,走到桑昱面前,细白的手腕挠了挠头,昨天发生什么完全记不得。
桑昱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还依稀记得头天发生什么了吗?」
明淮枳:「不依稀记得。」
果真。
桑昱交叠长腿,胳膊撑着头悠然自得:「你昨天夜晚,抱着我怎么也不肯撒手,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你遇到危险,我不顾一切去摩天酒店去救你,结果夜晚的时间也搭进去了,被你缠着一宿都没闭眼。」
明淮枳神色羞赧,紧紧拽着病服衣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桑昱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忽然凑到明淮枳面前:「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淮枳焦急地向后退了一步,说话不太利索:「我…我没有…」
桑昱继续借题发挥:「你既然不喜欢我,头天又是搂着我的腰,又是抱着我的胳膊,这么一想原来你是个渣男。」
明淮枳急得耳朵涨红,但百口莫辩,根本说不过桑昱。
只不过按照桑昱描述的行为,他的确有些渣。
沉浸在自己是个渣男的结论中,明淮枳神色愧疚,湿漉漉的双眸快要哭出来。
明淮枳刚恢复,桑昱舍不得他哭,于是悠悠道:「逗你呢,你昨天挺乖的。」
明淮枳微怔,懵懵地望着桑昱:「真的吗?」
桑昱声线慵懒:「嗯,跟个瓷娃娃似的。」
明淮枳终究置于心:「那就好。」
桑昱抓了抓明淮枳的一头乱毛:「没事的话,我们回家吧,医生今早来过,说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药也排出去了。」
明淮枳「哦」了一声,穿着略微肥大的拖鞋,「啪嗒」「啪嗒」过去收拾东西。
回家的车上,明淮枳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
虽然他昨晚没有麻烦桑昱,但桑昱冲到厕所救他想必也费了不少的功夫。
当时他的神志还算清楚,但业已没有力气,要是不是白董的手下来厕所找他时,他拽着木板抬起双腿藏在门口,早就被那些人抓走了。
「桑昱,感谢你。」
「下次谨慎些许,别再被人骗了。」
「嗯,一定。」
—
回到家,桑奶奶听说了明淮枳受伤的事情,急忙跑过来看他。
见明淮枳巴掌大的面上青一大块,桑奶奶又急又气:「那个姓白的,一定不能放过!」
老人家满眼心疼:「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明淮枳连忙顺了顺桑奶奶的后背:「您别生气,就是皮肉伤,几天就好。」
桑昱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见两人聊着聊着就开始八卦昨晚追的网剧,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起身走了。
陈若扶那边是桑昱助理沟通的。
明淮枳面上的淤青,至少几天才能散,医生又让明淮枳静养,便跟节目组请了几天假。
到了夜晚老太太准备走,明淮枳想继续陪老人家睡一宿,但老太太怎么肯干,说何也想让明淮枳留在家里休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明淮枳偷偷看了眼桑昱:「奶奶,不如您住在我们这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奶奶一怔:「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明淮枳挽着奶奶的胳膊,望向桑昱:「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随后追剧吃夜宵,次日睡个懒觉。」
桑奶奶显然动摇了,但又碍于这是桑昱的家,有些不好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您留下吧。」桑昱徐徐道。
桑奶奶意外地看了眼桑昱:「行,那我今晚陪棠棠睡一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正吃晚餐时,桑昱接到公司的电话,要紧急去趟隔壁市的分机构开会。尽管路程不算远,但估计赶了回来也得明天了。
桑昱嘱咐管家:「照顾好老人和小孩,我明天赶了回来。」
管家点头:「好。」
明淮枳忧心地靠着桑昱:「注意安全。」
「嗯。」桑昱起身,上楼拿着电子设备匆匆离开。
明淮枳拾起移动电话,忽然看到了什么。
趁着桑昱没走远,他跟桑奶奶说了句先出去一趟,之后小跑着拿了件桑昱常穿的风衣追出去。
桑昱的车已经走了一段,听到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才让司机停住脚步。看到追他的是明淮枳后,他连忙下车。
「医生不是说让有礼了好休息,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桑昱皱了皱眉,语气急切。
明淮枳喘着粗气,递给他一件外套:「我刚在移动电话上查天气预报,隔壁市今晚有暴雨气温会降,你拿着外套不然下车会冷。」
桑昱皱着眉接过风衣,盯着明淮枳淤青的侧脸,语气放缓:「就算冷到了那里也能够现买,你这么追出来,万一昏厥过去呢?」
明淮枳一笑:「我哪有那么脆弱?而且就算你去买,这么晚了你到目的地,哪还有商店开门?这样会冻感冒的。」
桑昱叹口气,弹了下明淮枳的脑门。
「行了,赶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明淮枳误以为桑昱觉着他这么做只是想要礼物,便摇头:「我不是为了要礼物,我是怕你冻到。」
桑昱轻笑一声,抬起手放在明淮枳耳畔,犹豫后又放下,没有碰到。
「我走了,跟奶奶好好玩儿。」
明淮枳乖乖比了一个「ok」。
—
此物晚上,桑奶奶住在明淮枳的卧室。为了不被发现,明淮枳特意说:「我跟桑昱的室内在对面,这间平时我练台词的时候会用,不然会打扰到桑昱。」
桑奶奶瞧着明淮枳垂着眼眸心虚的模样,淡淡笑了:「平时他们老管着我不让我吃螺蛳粉,今晚我想点个外卖,棠棠你介意这个味道吗?」
明淮枳眼神亮了:「不介意啊,最好再加一人炸蛋和软软糯糯的猪手。」
桑奶奶跟他一拍即合:「ok,夜宵的时候我们订。」
桑奶奶瞧着明淮枳忙碌的模样,趁机撸了撸他的头发。
就这样,两人一直玩到凌晨,才准备睡觉。睡觉前,明淮枳特意找出一套纯棉的床单垫在桑奶奶身下。他用的是冰丝的,有些凉,给老人用恐怕不太合适。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下午送走桑奶奶,明淮枳独自无聊,刷着微博和微信,盼着桑昱赶紧回来。
他跳舞的宣传片业已正式在平台投放,据陈若扶说,播放量提升了9000w,一夜之间涨粉200w。
明淮枳很高兴,给母亲打了通电话。
据说明母说,他哥目前的状态还不错,每天能清醒一小时,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没能在哥哥醒的时候通话,明淮枳尽管有些遗憾,但一不由得想到哥哥的治疗速度业已超出预期,能提前回国,他的心情越来越好。
这时,窗外响起车辆的引擎声。
桑昱显然也看见了他,站在楼下出声道:「等着我,别下来。」
明淮枳急忙光着脚丫跑到窗边,发现果真是桑昱回来了。
桑昱走进明淮枳房间时,手上提着东西。对上明淮枳那双期待好奇的双眸,他故意不提礼物的事,而是渐渐地悠悠问他:「今天作何样?」
明淮枳甜甜地笑了笑,发现自己光着脚后,跑回床上,将脚丫藏起来。
明淮枳将视线从礼物上收回:「挺好的,奶奶陪我吃完午饭才走。」
桑昱挑了挑眉:「嗯,听说你跟奶奶昨晚吃螺蛳粉了?」
明淮枳一时之间有些心虚:「嗯,尽管它有点臭,但的确挺香的。你要是想吃,我今晚也请你吃。」
桑昱:「不用,那玩意的味道我接受不了。」
明淮枳慢吞吞点头,视线又溜到礼物上:「桑昱,你拿的是何东西?」
「这个啊?」桑昱将它放在地上,「买的礼物。」
明淮枳又偷偷摸摸看了眼:「给谁买的呢?我能瞅瞅吗?」
桑昱回避这个话题,起身上下打量明淮枳的室内。
尽管进来很多次了,但一直没看得这么仔细过。他送给明淮枳的布偶猫公仔,被明淮枳摆在透明柜子里,与公仔一起展出的还有些许限量版的娃娃。
看来明淮枳很喜欢这些东西。
这时,明淮枳的移动电话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桑昱没在意,继续背对着明淮枳看这些娃娃。
可过了很久,明淮枳都没有接。
桑昱好奇地转身:「不接吗?」
明淮枳神色有一丝慌乱:「接。」说完,他迅速捂住自己的右耳,假装一直戴着蓝牙耳机:「刚才我在打游戏,还戴着蓝牙耳机,没有调好。」
桑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等桑昱再次转回去时,明淮枳悄悄从抽屉里取出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此物电话是他哥哥的,要是贸然出去接桑昱一定会怀疑,但让他挂掉他又不舍得。这可是他哥哥醒来后,第一次跟他通话。
手机接通后,对面的声线甚是嘈杂,甚至还传来明母在旁边的恳求声。
明焱棠力场明显很虚弱,但愤怒仍然让他掷地有声:「宝宝,你跟桑昱那混蛋结婚了?」
明淮枳悄悄看了眼桑昱的背影:「嗯。」
明焱棠急了:「爸妈是怎么想的?作何能让你跟桑昱假结婚?他们不知道桑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吗?你快点保护好自己收拾东西回家,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桑昱此刻正挑东西的手微微一顿,之后慢悠悠回身,紧紧盯着明淮枳。
真是个小笨蛋,蓝牙没连上都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