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泊听到这句话愣了许久,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明淮枳,话到嘴边却又不清楚作何问。
「对,我前夫。」明焱棠走到明淮枳面前,朝宋远泊道:「你先带着小枳去单位,我跟我前夫聊聊。」
宋远泊点头,走到明淮枳面前:「小枳,我先带你走。」
明淮枳没有动,悄悄目不转睛地看着桑昱。
「宝宝,听话。」明焱棠微微推着他,「你跟远泊先走。」
明淮枳挪动脚步,再次瞄了桑昱一眼,准备随宋远泊走了。
可两人刚走两步,迅速被保镖围住。
明焱棠声线变冷:「桑昱,你什么意思。」
桑昱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谁是你前夫?边待着去。」
明焱棠偏头怒视桑昱,桑昱业已走到宋远泊和明淮枳面前。
头天一整天,他都在明家大门处守着,今日好不容易把人守出来,人还没见到,竟然上了陌生男人的车。
「小枳,今日你上班,我不耽误你的时间。占用你极其钟,我要跟你聊聊。」
宋远泊看不清桑昱的脸,但仅凭目前的推测,他觉得桑昱不是善茬,可能是道上的人。
「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宋远泊拿起移动电话,已经准备拨110。
桑昱嗤笑一声,两名保镖迅速对宋远泊做出请的姿势,将他挡在明淮枳外侧。
明焱棠也被两名保镖拦下,现在只有明淮枳一人。
桑昱向前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
这种惶恐复杂的氛围快让他崩溃。
突然,桑昱握住他的手。
「跑什么跑?」
桑昱一寸一寸捏着他的手腕,最后扣住他的手:「走,跟前夫好好聊聊。」
熟悉温暖的手掌,紧紧裹着他的手指。
原本毫无血色的小脸慢慢恢复神采。
跟在桑昱身旁,那种莫名充实的安全感再度袭来,尽管桑昱戴着墨镜看起来很凶,但明淮枳一点都不惧怕。
就算桑昱揍他或者凶他一顿,他也觉着没那么可怕了。
停车场内部楼道里,桑昱松开他的手。
「说说吧,作何会不告而别?」
明淮枳靠着墙壁,垂下抖动的羽睫:「我没有不告而别,我给你留信了。」
桑昱忽然捏了捏他的肩头,渐渐地靠近他。
怕他着凉用手臂圈住他的腰挡在他与墙壁之间。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你走之后,我差点将整座城翻一遍。」
明淮枳微微推着对方靠近的胸膛,侧头垂眸:「起初我惧怕你生气,后来回家后我生病了,一贯没看手机。」
桑昱没有松开他,反而一步步收紧。
「那个宋远泊的是谁?」
「嗯?」
此物跳脱的问题令明淮枳有几分疑惑。
他终于大胆地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桑昱:「他是我外公学生的儿子,我的未来同事。」
「他爸是文化馆馆长吧。」桑昱慢悠悠掏出手机,「宋远泊,男,28岁。身高185,毕业于…」
等桑昱念完,明淮枳小声嘟囔:「你比我还了解,作何还问我?」
「你还敢顶嘴?」桑昱移动电话一收,铁着脸凶道:「你跟你哥把我骗得团团转,结束后拍拍屁股走了,连个面都不跟我见,你怎么这么绝情?」
明淮枳不再放松,稍稍站直,手指不安搅动在身前,又一次躲开桑昱的目光,抿着唇沉默地低头。
「刚才小嘴还巴巴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知道抱歉我?」
鼻腔瞬间涌入一抹酸涩的凉意,明淮枳忍着红眼圈,真诚地说:「桑昱,对不起。你生我们的气是应该的,我不该骗你。」
桑昱一时语塞,慌忙低头摸了摸口袋寻找纸巾,却发现忘在车上没有带。
「别哭,我没怪你。」
他正准备捧起明淮枳的脸帮对方擦眼泪,身后方蓦然响起一道声线。
「桑总,十分钟到了,我弟弟该迟到了。」
桑昱浓眉一皱,明焱棠业已将面前的明淮枳拉走。这次明淮枳很听话,加快脚步跟着明焱棠。
「你倒挺准时。」
桑昱忍着火气,迈着长腿追出去:「小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明淮枳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转头看向桑昱时早已满脸泪痕:「感谢。」
明焱棠借机说:「桑昱,既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你就不要再来找我弟弟了。」
「我——」桑昱沉沉地凝视着明淮枳,直到对方小跑着离开。
—
文化馆内,宋远泊正带着明淮枳四处熟悉工作环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焱棠也已经走了。
这座文化馆,由宋父私人承办,是国内最大规模的私人文化馆。
宋父一辈子喜欢古玩字画,几乎将全部青春奉献给这座文化馆。四年前,只因博物馆内珍藏的一幅名画才让这里成为热门打卡胜地。
明淮枳的外公是宋父的老师,两人亦师亦友,关系很不错。
「你在字画组,主要负责修缮文物,和同事们一起考古游访做资料收集。」宋远泊察觉到明淮枳情绪有些低落,温和打趣:「你跟你哥哥长得尽管一模一样,但性格相差好多。」
明淮枳礼貌地笑笑:「嗯,我哥哥比较开朗。」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你比较寂静细致,适合这样的工作。」
明淮枳观赏着文化馆里的字画:「谢谢。」
还有一小时,文化馆即将开馆。宋远泊业已带着明淮枳见完同事,准备帮他查找些许资料后送他回家。
「吃饭了吗?我们拿完资料后差不多日中,方便出去吃个饭吗?」
宋远泊的话说得很真诚,明淮枳虽然没心情,但还是客气地答应。
「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今日帮我。」
宋远泊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看着他:「不客气,小枳。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就叫我哥吧。」
明淮枳:「好。」
单位里来了位「明星」这件事,尽管馆长已经亲自打过招呼,但还是让为数不多的年少人们沸腾。
当大家看到那张和明焱棠一模一样的脸后,恨不得当场合影留念。对于新同事们的热情,明淮枳感到十分庆幸,同时和大家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直到日中,宋远泊带着明淮枳走了时,在地下停车场再次遇到那熟悉的身影。
宋远泊下意识将明淮枳护在身后,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关于桑昱的身份,宋远泊不了解。前夫此物称呼,他也不完全信。明淮枳来这里上班前,他的父亲将明淮枳的家世和背景介绍得很清楚,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位前夫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桑昱手指夹着烟,看起来有些疲惫。
方才他在车内处理了一些机构的事,早饭还没来得及吃。
「我跟他的事,跟你没关系。」深邃的眉眼望着明淮枳,桑昱说:「明淮枳,我们谈谈,上午的事情还没说完。」
明淮枳双眸里闪过一丝犹豫:「可是我已经有约了,有时间我们再聊。」
桑昱依然看着他,似乎没打算离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等你回国,你要跟我相亲试试。」
明淮枳没有忘记这件事,但相亲的事,是建立在他和桑昱能和平相处的前提下。
目前来看,桑昱情绪不太稳定,心里一定还在怨恨他。
「那…也得等我有时间。」
宋远泊像是对两人的关系有了眉目。
既然相亲,那么桑昱理应也是追求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俩去吃饭?」桑昱抬了抬下巴:「对面餐厅不错,不如我们一起?」
宋远泊忽然笑了笑:「这位朋友,我和小枳的私人午餐时间,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打搅。抱歉了。」
说完,宋远泊打开副驾驶车门:「小枳,我们走吧。」
明淮枳最后看了眼桑昱:「你先回家吧,有时间我们再见面。」
桑昱漫不经心盯着宋远泊:「你不在家里,我自己回去没意思。」
明淮枳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匆忙坐上车。
桑昱朝宋远泊挑眉,重新戴上墨镜。
接下来的行程,他紧紧跟着宋远泊的车,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宋远泊自然能察觉到桑昱在跟着他,握着方向盘沉声问:「他是你的追求者吗?」
明淮枳抿了抿唇:「不是。几天前,我们还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宋远泊疑惑地笑了笑:「朋友?你们只是朋友吗?」
明淮枳蹙了蹙清秀的眉眼,觉得用朋友形容两人的关系并不太准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的关系很复杂,具体的事情涉及到些许隐私。但他是此物世界上,除了我的家人,我最在乎的人。」
宋远泊神色闪了闪:「原来是这样。」
最终,他们停在一辆黑珍珠餐厅外。
「他们家我常来,味道还不错。」
明淮枳:「好,那我请你吃饭。」
宋远泊先下车,用手抵着副驾驶的门框上方防止明淮枳磕到头。
「今日我先请你,算作给你接风。我们以后就是同事,有的是机会吃饭。」
明淮枳没有推辞,笑了下:「好。」
宋远泊望着明淮枳脸侧的酒窝,微微有些失神。他没有吝啬或者隐藏自己的赞美:「这么久,我一直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男生。你就像完美的艺术品一样。」
「谢谢你的夸奖。」明淮枳道。
不多时,桑昱也停在马路边。
迈入餐厅时,他一眼看见宋远泊。
对方明显目的不纯,每次跟明淮枳说话,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桑昱径直走到他们隔壁,翘起腿擦了擦手,悠闲地开始点菜。
明淮枳注意到他,视线悄悄移开。
宋远泊这时朝服务生抬起手:「先生,请问您可以拿个屏风过来吗?」
服务生点点头,不多时搬来一面屏风挡在桑昱和他们之间。
桑昱重重合上菜单。
这小子看来是个狠角色。
「这样吃饭,你会舒服些许。」宋远泊虽然是说给明淮枳听,但桑昱也能听见。
他焦躁不安地盯着屏风,手指焦虑地点着桌面,忽然发现屏风并不厚重,上面的水墨画落笔很轻,是可以看见影子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明淮枳的头认真打量,总觉着对方在朝宋远泊笑,就连服务生让他点菜都没有听见。
「先生?先生?」
桑昱回过神,收回视线。
想了不一会,他清了清嗓子:「最近我胃不舒服——」
特意停顿后,他又接着说:「要些许养胃的汤,其他的招牌随便上几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服务生:「好的先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服务生走后,桑昱翘起腿继续散漫地靠着座椅,边喝茶边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他的怪异行为,引得餐厅里的服务生窃窃私语。
「他会不会是明焱棠的私生饭?」
「那个是明焱棠吗?我听说明焱棠有个双胞胎弟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物老板望着挺有财物,然而有点变态在身上,一贯盯着人家。」
明淮枳听见那句胃疼果然有些坐不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记得前些天桑昱一直在拼了命的工作加餐,这两天又只因自己的事情动了肝火,估计被气病了。
他搅着汤匙,心不在焉。
「小枳?」宋远泊将帝王蟹的蟹肉剥好,微微推给他:「剥好的。」
明淮枳不太好意思:「你自己吃吧。」
宋远泊温柔一笑:「没事,剥给你吃。」
「剥给你吃。」桑昱不爽地学着宋远泊的话重复一遍,吊儿郎当地望着明淮枳,故意举起手机:「帮我预约个医院的号,身体哪里都不舒服。」
果真,明淮枳悄悄歪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挪动到屏风边沿,担忧地望着桑昱。
明淮枳咬了咬唇,愧疚的心情愈发浓烈,手指攥着椅背满眼关切。
桑昱早已调整好姿势,疲惫无力地靠着椅背,看起来甚是虚弱。
桑昱的余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切,微微勾唇。
「小枳?」宋远泊的话让他收回身,他问道:「作何了?」
宋远泊:「汤该凉了,快喝吧。」
明淮枳慢吞吞扶着碗,一口都喝不下去。
半小时后,这顿饭吃完。
宋远泊打算将明淮枳送回家。两人走出餐厅时,桑昱意外地没有跟上,走路的迅捷比平时也缓慢许多。
宋远泊打开副驾驶后,明淮枳并没有动,反而一贯盯着餐厅门,等桑昱走出来才回头。
「远泊哥,你先回家吧,下午我有点事。」
宋远泊盯着前一秒还弱不禁风,现在正懒洋洋靠在车前盯着自己的桑昱,无可奈何蹙眉:「小枳,有些人善于伪装,你一定要擦亮双眸。」
明淮枳抬起明亮认真的眸子:「我会注意,感谢远泊哥。」
宋远泊叹息:「我送你回家,只因我答应你哥要把你安全送回去。如果你下午有事,跟你哥哥说一声。」
「放心吧,我刚刚业已和哥哥说了。」明淮枳跟他道了声再见,回身走到桑昱面前。
桑昱微微弯腰,看样子很疼。
「干什么?」
明淮枳:「我陪你去医院吧。」
桑昱没推辞,抬手利落地打开副驾驶:「进去。」
待明淮枳乖乖钻进去后,他一秒变脸。
腰也不酸了,胃也不疼了。
车门飞快锁上。
宋远泊拾起手机,将桑昱的车拍下来给明焱棠发过去。
[今早纠缠小枳的人装病,小枳信了,跟他走了。]
—
飞驰的马路上,桑昱的方向并不是他的私人医院,而是开向汴城新开发的一人风景区湖畔。
那里很寂静,人不多。
明淮枳惴惴不安道:「桑昱,你不是胃不舒服吗?要去哪里的医院?」
「骗你呢,我不去医院。」桑昱加快车速,悠悠看他一眼:「我们去别的地方。」
明淮枳追问:「那你胃不舒服作何办?有药吗?」
桑昱把车停靠在湖边,打开天窗:「我胃不疼。不装病,怎么骗你跟我出来?」
明淮枳呆呆注视着他,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眼眶慢慢变红,他攥着衣摆,滚烫的泪一滴一滴掉落在蜷缩的指尖。
「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气的生了病。」
明淮枳肩头微微颤动,用掌心贴着双眸,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啜泣的哭声微弱细小,他将头埋在右侧车门前,身体蜷在一起,泪水打湿了手臂。
他很久没这么哭过了,上一次还是明焱棠生病。
桑昱没料到明淮枳会这么难过,上午对方心碎的表情再度浮现在跟前。
他伸出手臂,哄着将明淮枳抱在怀里,让对方的下巴搭在自己肩膀。
「抱歉,我今日必须要把话跟你说清楚,一时没办法才装病。」桑昱紧紧拥着他:「抱歉。」
明淮枳吸了吸鼻子,双眸像小兔子一样红:「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怕你对我失望,怕你觉得我不好,怕你不愿意再理我,不愿意再跟我做朋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捧着明淮枳的脸嘲笑言:「跟个小花猫似的,哭得这么厉害。」
桑昱感受到肩头的潮湿,抽出纸巾微微为他擦拭眼泪:「我本来,就没想跟你当朋友。」
明淮枳靠在他怀里,轻轻仰头:「你要跟我绝交吗?」
桑昱微挑俊眉:「别装了。今天是坦白局,我们俩说说心里话。」
明淮枳不解地歪头:「心里话?」
桑昱帮他擦掉眼泪,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腰上:「我先开个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不是明焱棠。不然我吃饱了撑得天天让你把弟弟介绍给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你早就清楚?」明淮枳晕晕的,大脑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在你录制综艺第一期的时候。」桑昱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明淮枳的发丝,「很久了。」
明淮枳吞吞吐吐:「是以你才一贯跟我要弟弟的照片,说喜欢我弟弟?」
桑昱点了点下巴,当作回应。
「下面该你坦白了。」
明淮枳还沉浸在这扰乱他心弦的消息上,心不在焉:「坦白何?」
桑昱慢慢靠近他:「坦白你是何时候爱上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