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罂粟的诱惑（上）

「报告！」

「进来。」

镶嵌着无数光点的宇宙深渊，以压倒性的无限量感包住了他全身，让他瞬间有一种整个人漂浮在无垠黑暗中错觉。

门，被推开了，只不过第一航空战队少校马赫在踏进空指中心的瞬间，还是若有所思地停住脚步脚步。

但这种错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空指中心的穹顶呈巨大的半球形，这个半球形的上半部是一整片天窗，透过锃亮的玻璃，可清楚地注意到外面的宇宙空间。

当初上「方舟」的时候，他就觉得空指中心的选址是最棒的，因为在此物地方你能够很轻易地接触到太空。对于一人深爱着飞行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只是……这种享受还能坚持多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少校，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的身体状况，业已不再适合飞行了……」

头天早晨，医生的忠告又一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是啊……

自己已经不再适合飞行了……

曾经鹰击长空的王牌机师，终究要迎来英雄黄昏的悲叹了……

只可惜……直到现在，自己都没能最终超越那人……

那第二战队的击坠王——秦枫。

那么……

终于还是要带着这个遗憾退居二线，从此只能在地勤指挥中心望着对方翱翔星际吗？

那自己曾经立誓要超越的，只能是终成奢望的幻想吗？

怎能甘心！

一时的感性自心间沉淀下来后，马赫微微地叹了口气，开始重新环视四周。

广阔的室内，照明设备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萤幕、操纵台、雷达、电子设备、通讯装置等，呈规则的几何图形排列着，人在其中来回走动，忙碌却不失规律。一种若有似无的气味隐隐刺激着他的神经——那是处于战斗状态下、神经紧绷的人类所分泌的肾上腺素的力场，以及各种电子设备所散发出来的异味，混合在还原氧气之中，产生了这种军人最为熟悉的味道。

「你来了。」爱德华上校从指挥台前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的，上校。我在巡航的时候，听说您找我，马上就过来了。」少校回答道，并且稍稍强调了一下「巡航」两个字。

这也是他的一人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目的也只是想告诉自己的上官一件事……

他还能飞！

毕竟，自己身体的秘密，就算瞒得了别人，也无法瞒住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兼启蒙导师——他的医生，就是爱德华上校帮他介绍的。

而他现在最忧心的事，就是上校今天突然找他来的目的。

该不会……

现在就要求自己提前退下来吧……

「马赫啊……你加入空军多少年了？」爱德华上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谨慎地筹措着言辞，随后忽然开口追问道。

「十年了，上校。」马赫恭敬地回答。

只是心里却不自禁地「咯噔」了一下。

要糟！

这种犹迟疑豫地启齿，难道不是在慎重选择着劝退的方式吗？这种闲话家常似的开场，难道不是在打感情牌让自己心理上更不好拒绝吗？

「十年了啊……」上校有些感慨，「想起十年前，你刚进空军的那会儿，我还是你的教官吧？那时候的你，简直就是个愣头小子，除了一腔热血，什么也没有……」

「是的，上校……」马赫随口回答，心里的疑虑却是更重了几分。

「一转眼，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呢……」

「上，上校，我……」

「如今的你，也已经成长为能够独挡一面的干将了呢……」上校继续出声道，「所以我也能够放心的把任务交给你了。」

「诶？」马赫不由自主地一怔。

难道……不是劝退？

还是有任务？

「你过来。」爱德华上校冲他招了招手。

「是！」马赫应了一声。

可心中，那得知并不是劝退的喜悦，却还是不多时地被油然而生地疑惑给取代了。

任务……不应该是在战前会议上统一下达的吗？

究竟何样的任务，竟然要这么神秘，单独把自己叫到这个地方来？

而这样的疑惑，在他走近指挥台的时候，隐隐地感觉到空气的压迫力之后，就更重了。

他清楚那是遮音力场张开的缘故。

以爱德华上校为中心，半径五公尺以内的对话，外围的人是全然听不到的。

竟然……需要保密到这种程度？

「你看看这个。」爱德华递给他一份文件。

此时的上校，业已完全没有了刚才感慨万千的模样，开始显得无比地凝重。

「诸神黄昏？」马赫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好几个大字，「这，这是……」

「这是我三天前递给希格拉元帅的作战计划，元帅阁下也已经批复同意。」上校说，「作战的目的，就是派遣部队登陆沙漠行星，夺回巨虫的残骸，这一部分，将由陆军完成。我们空军的任务，就是扫清行星上的‘工蜂’，夺取制空权，为陆军的登陆创造条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白了！」马赫点点头，「放心吧，老师！我们第一航空战队保证扫清空域完成任……」

「不，你误会了。」

「诶？」

「夺取制空权的任务，并不是由你来做，而是第二航空战队。你们第一航空战队，只负责支援。」

「这……」马赫彻底愣住。

作何，做为大队的「尖刀」，做为爱德华上校的心腹嫡系，从来只领取最困难攻坚任务的自己……

竟然不是首发，只是支援的预备队？

如果……

只是这样的话……

那么把自己单独叫来又有何意义？

「怎么，不甘心？」上校似笑非笑。

「我……」

「你是我的兵，但也是我的学生。从来你就是这样，平时腰板挺得笔直，除非是在痛苦和惶恐的时刻，就会弯腰曲背，好像还在打橄榄球似的。」

「上校，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把夺取制空权的任务交给你们第一航空战队，反而交给了第二航空队，心里不舒服。觉着自己是‘尖刀’队，是‘英雄连’，是以就理应获得最重要的任务，是这意思吗啊？」

「我……我没这么说……」马赫嘟囔着嘀咕道。

只是……

嘴上说着「没有」的人，却已经把满满地不甘都写在了脸上。

「你啊……」爱德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把首发任务交给第二航空战队，是因为他们有秦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