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罂粟的诱惑（下）

马赫浑身一颤！

秦枫！

又是他！

在战绩上压着自己一头，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任务，都要和自己争夺了吗？

难道……连「尖刀」战队这块牌子，这最后一块阵地，都要失守了吗？

「可是，我不恍然大悟，上校！」马赫霍地抬起头，甚至已经有些顾不得在上官面前的失仪，「就算秦枫他是何‘击坠王’，就算他拥有一骑绝尘的战绩，但就他一人人的话！凭什么……」

「就凭他一人人能消灭巨虫，还能安全返航。」

「……唔！」心有不甘地少校瞬间失语，因为无可辩驳的事实。

做为自己一贯寻求超越的目标，秦枫所有的战绩，他都好好地看过，研究过……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要是换了是他，自己做不到……

然而，但是的话！

「战争，是团队协作的考验，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阵地」这样的道理，当初不是老师您亲口教导我们的吗？

怎么……

「战争是团队协作的考验，并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阵地。你以为我忘了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吗？」

仿佛是洞察一切的先知，爱德华上校开口就点出了萦绕在马赫脑海中的回忆。

「这……老师！」

「秦枫那家伙，一人人能收拾掉巨虫，的确很了不起，要是靠一人人的力气就想改写战争结局，那未免太可笑。」上校继续说，「所以我才让第二航空战队打头阵……」

马赫悚然一惊。

即使是再作何迟钝，事到如今，他也业已隐隐听出了上校话里的杀机。

「虽然在整体的战术水平上，第二航空战队比不上你们，但差距还没有到不能直视的地步，再加上秦枫，想要夺取制空权还是可以做到的。」上校走到自己业已呆若木鸡的学生面前，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但！绝！不！容！易！」

马赫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开足了暖气的房间，竟然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冷意。

「你是我的爱将，是我的嫡系，更是我的学生……」爱德华缓下了神情，换上的和煦如春的笑意，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森然只是一个幻觉，「我怎么可能会亏待你？」

「上，上校……」

「我会等到第二战队的人，和那些‘工蜂’拼得差不多了，随后再由你去收拾残局，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收到因为和‘工蜂’拼得筋疲力尽而不断求援的信号送到的时候，当做没看见就好，一切等我的指令……」

「唔……」

「是以啊，能保证吗？」

「我……」

「收拾空域内残余的‘工蜂’，彻底拿下制空权！确保地面部队的顺利登陆，保证战役的胜利，能保证吗？！」爱德华一字一顿，说到后来已是有些声色俱厉。

事到如今……

底牌，已经统统摊开了……

向自己最心腹的手下，毫无保留地，摊开了……

这就是这么多天以来，他所筹备的计划！

要知道秦枫的战报，监测站的报告，可是他亲手交给希格拉元帅的。

这些他都早已不知分析了多少遍了——而「工蜂」的战力预估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所以异星虫群的危险，他怎么可能不清楚；用一个航空战队拿下制空权的胜率，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然而，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清楚自己当初指挥失当秘密的第二航空战队全然彻底地抹杀掉，把那个该死的秦枫彻底地抹杀掉，不是吗？

要把那家伙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十倍百倍地讨赶了回来，这可是自己曾经立誓要做到的事！

顺便还能完成此物伟大的作战，拿到科学组急需的材料，帮助「方舟」逃出这片该死的星域……

还能在履历簿上……不，理应说是人类的历史上——重重地给自己记下精彩的一笔……

一箭三雕！

多么完美的计划！

只要这个马赫能够配合自己……

不过他也并不忧心马赫会拒绝。

瞥开自己对他一贯的关照暂且不提，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用一人整编的「尖刀」部队，去对于业已和第二战队拼得两败俱伤的蜂群，这绝对是轻松而胜券在握的事。

何况还有任务之后的升职与荣誉。

他还有何不满意，还有何理由拒绝呢？

只是……

「我……能够拒绝吗？」传到爱德华上校耳中的，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自己最得力下属的拒绝。

「嗯？」上校脸色一寒，「你说何？！」

「如果这不是命令，如果老师您愿意赐予我选择的权力，我宁愿在其他的事情上为您效力。」

「想清楚！」上校大声说，仿佛想要通过音量，来唤醒自己执迷不悟地爱将，「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事后必定能够获得希格拉元帅的嘉奖和提升……」

「可是这种建立在自己战友鲜血上的，能够称之为荣誉的吗？」马赫霍地抬起头，「我可不依稀记得当初老师你曾经这么教导过我的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么你难道就甘心就这么退役？」上校森然而言，语气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

「你的身体，业已不适合飞行了。不多时就要退居二线。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上校走过来，轻拍着他的肩头。

然后……

继续用并不算大的声音，吐出了直指灵魂地话锋：「你也曾经是王牌机师，但是自从秦枫来了以后，这个‘击坠王’的称号，就不在属于你了……」

「唔……」

「而你甚至没有办法超越他……」

「尽管你不断地在努力，但如今，你的身体业已不行了，是以甚至连超越他的机会……都要没有了……」

马赫浑身剧震。

「是以呢？你甘心吗？」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有」三个字几乎旋即就要从喉咙中冲出……

却悲哀地发现，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竟然是那么地沉重，所有的辩驳，此刻都显得那么地无力。

「然而如果秦枫不在了呢？」上校俯下了魁梧的身躯，在他的耳边，念出了犹如罂粟一般地咒语，「你就还是‘击坠王’了，不是吗？当之无愧的‘击坠王’！」

「我……不能……」

马赫脸色铁青。

但口中那些强有力的话语，却逐渐失去了力量，而变得越来越小。

「随后再以这样的身份光荣退下二线，在整个部队的历史上留下一人传奇，将来受到所有的机师的尊重。所有的人提起你来，都将冠以‘沙漠行星会战的英雄’而肃然起敬……」

「我……」

「宿敌，将会消失；荣誉，地位……都在你的眼前；而达成这一切，只需要点一下头。」上校说着，一面重新霍然起身身，「我相信，该怎么做，你会恍然大悟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留下了这最后的魔咒，爱德华竟头也不回地出了了空指中心，任凭自己固执的手下，依然有如石化一般地僵在当场。

因为，答案……

他已经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