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漠行星上的幽窟

一望无垠的沙漠，有如波澜壮阔的海洋在机翼下延伸，直抵天际。虽然乍看之下，有一种壮丽如诗的惊叹，可看久了就难免感觉到单调乏味的疲惫了。

尤其是在一连六个小时面对这样一层不变的景象之后。

不过秦枫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怎么样，发现何了吗？」少尉稍嫌紧张地追问道。

只不过，这也难怪……

尽管最终，在经历了作战预备厅那场徒劳无功的挣扎之后，他还是不得不踏上了此物诡异的星球，然而业已经历了那么真实而恐怖的梦境，如果还是把之后一连串的巧合当成不可解释的微妙，未免也太自欺欺人。

只是……

「我只注意到了没有金字塔的撒哈拉，老大。」

回答他的，仍然是机载通讯仪里林逸那慵懒的声音。

不过，这也难怪……

做为秦枫的僚机，这业已是林逸在六个小时里第一百次回答长机相同的问题了。

是以……

「别放松警惕！」

秦枫也第一百次给出了相同的警告。

他作何也忘不了那挥之不去的梦魇，梦里有如地狱一般的景象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他不清楚这些是作何发生的，也不清楚最终的结果会如何，只是本能地想要规避这种绝望的风险。

他相信这颗荒凉的行星，绝不会像他们表面上注意到的这么简单，在这在厚厚的黄沙之下一定就隐藏着梦里那些可怕的生物！

所以眼前的平静，都只是风暴来临之前征兆。

随后，像是总算应验了他的担忧……

「等一下。我仿佛发现了什么……」林逸在轻「咦」了一声后，终究给出了不一样的回复。

「马上联系舰桥，母舰必须立刻撤离此物星系。」瞬间紧绷的神经，让秦枫条件反射般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眼镜蛇小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应对敌……」

「是铀矿！！」

然而打断了他的，却是林逸像是欣喜不已地惊叹。

「诶？」

「是铀矿耶！我探测到了铀矿的反应！天哪，这么强烈的信号……我们找到能源了啊！！！」林逸越来越澎湃，猛地一甩机头，直接就向着左侧三点钟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可，可是……」秦枫正打算拦住热血的飞行员……

却在接收到僚机传来的信号时，哑然失声。

真的是铀矿。

信号来自于一处深幽的洞窟，在一片黄橙橙地沙海中突兀地呈现在那里，深不见底，即使是这颗星球所环绕运行的恒星，那赤橙的光芒也照不到洞口以内10米远的地方。

况且洞口上下生长着巨大的，宛如刀剑一般地钟乳石，闪烁着尖锐的寒光，让人不能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只不过……

等，等一下！

深幽的洞穴！

不正是虫类最喜欢的环境吗？

难道……

「快回来！林逸！危险！」

「危……险？」

「里面有虫类异星生物！它们分泌的唾液就能够轻易摧毁你的战机！」秦枫不顾一切地又一次提出了警告。

但是！

「老大，你今日到底是作何了吗？果真……是被害妄想症？」林逸大惑不解地问道，「你难道全然没注意生命探测仪上的反应吗？」

「这……」

秦枫蓦地愣住。

他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机载生命探测仪上一派地平静，只有淡蓝色的荧光不断地闪烁，表明着附近500米的范围内绝对地宁静——自然也是绝对地安全。只因除了眼镜蛇小队的战机，象征着生命信息的红点一人都没有。

难道……果真还是我的错？

是我多疑了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虫族；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危机……

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吗？

秦枫不知道。

但他却清楚，自己绝不能就这样林逸于不顾。

只因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更只因……

他们业已是最后的人类！

是以，在稍稍地迟疑之后，他还是拉动了操纵杆。「女妖」旋即一个180º翻滚，机腹朝天俯冲而下。紧跟着林逸，一头扎进了幽暗的洞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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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机翼两侧聚光灯下不住地退散，神秘莫测的秘境凶地也逐步揭开了神女的面纱。

跟前是一人极深的洞穴，四壁光滑的空间比想象的还要巨大！高达五十余米，宛如教堂一般的穹顶使得它看上去有如神殿之厅，让人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微弱，即使是整架「女妖」置于其中，也只是鱼之细鳞、鸟之毫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瞠目结舌的。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洞窟底部，那丛生的矿石，每一块都有篮球场一般的大小上，横七竖八地直插天际，最高的甚至有两层楼那么高，在探测仪上刺激出强烈的信号；而其余的部分，则一大半是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水面，看起来深不见底，周遭都是棱角参差的地面。

「天哪！这么丰富的矿藏，足够‘方舟’进行三次以上的曲率航行了吧。」林逸无不乐观地惊叹着。

可秦枫却没有回答……

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即使已经深入了洞穴这么远的距离，生命探测仪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更没有他担忧不已的虫类怪物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踪迹。

而且，他们还顺利地找到了飞船急需的能源。

从各种意义上，这都是绝对值得庆祝的事情。

然而……

心底那一抹总也挥之不去的阴影，是作何回事？

况且，像是随着他们不断地深入，这层阴影就越来越重，仿佛心底有一人声线在不断地呐喊，要求他们旋即地走了，否则就会发生无法预估的灾难！

这究竟……究竟是……

「眼镜蛇小队，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通讯仪里，又一次传来了爱德华上校严峻的声线。

「我们业已发现了铀矿，上校！」

抢在秦枫做出回复以前，林逸就稍稍有些越级地，做出了迫不及待地汇报：「仅仅目前我们所注意到的，就足够支持飞船三次以上曲率航行的程度！」

「是吗？看来推测的正确的，果然是上帝保佑……」上校像是也松了口气，「是以果真也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对吧？」

危险的话……

稍作迟疑的年少少尉张了张嘴，正打算为了整个「方舟」的安全，拼着再次被训斥的风险，硬着头皮向上级提出必要的警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完全没有！我建议随即派遣科考队深入探索。」

然而林逸兴奋地声线，却再一次堵住了他未出口的劝诫。

「很好！」上校说，「我旋即派出地面部队护送由陈博士带领的科考小组。你们要继续负责警戒。」

陈博士！

秦枫霎时屏住了呼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连心跳，仿佛都在这电光火石间漏了一拍。

难道是她？

但作何可能是她？明明，明明科学组那么多的科研人员，而她不过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人，为什么偏偏派她下来？

是只因她是著名科学家陈天歌的女儿，还是因为她是曾经不到二十岁，就以一篇「重元素的演变与宇宙起源的辩证关系」拿下诺贝尔奖的超级天才——

陈梦瑶！

那拥有一头黑色长发和模特般高挑身材、用优雅的气质和帅气的五官组合成锐利地美感，英姿飒爽的美少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站在废墟般的东京街道，顶着漫天飞洒的火石，却只顾用着声嘶力竭般地力度，对他喊出的「我喜欢你」的美少女。

「只因我喜欢你啊，一贯一贯都在喜欢着你啊！！就是喜欢到无法自拔地程度啊！」

「梦，梦瑶……」

「我清楚，这样的四个字，应该要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或是洒满夕阳的傍晚，然后由自己喜欢的男生，用可以使整个天空都为之黯淡的眼神望着自己，然后轻声地说出‘此物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美好的，我头上的天际，和天空下的你’时，自己再趁机送上的回应……」

「我……」

「我也清楚，不该在这样天崩地裂的末日里，在惊惶四散的人群中，在声嘶力竭的嘶吼中，还要自己主动地进攻，主动地去说出这种毫不矜持的话语……」

「唔……」

「可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啊，只因地球马上就要毁灭了啊！我才不要把此物秘密带进棺材里去啊！」

……

秦枫致死也忘不了当时的心情，时间似乎定格在那一瞬，周遭四散奔逃的惊惶，和极远处喷发的富士山如雷的轰鸣，仿佛都离他几个世纪般的遥远，耳边只剩下一人声音在不停的回荡：「她在说喜欢我！在说喜欢我！」

可是……

已经太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为，他已经有晴香了。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所以……

也只能……

「对不起……」

抱歉。

多么沉重的三个字，却也是多么轻松的三个字。沉重得能够直接压垮女孩的幻想，却轻松地能够让她从毫无希望地爱恋中解脱。

哪怕这三个字，同样也把自己的一部分，从身体中割裂了出去。

只因……时间，总是可以愈合一切的创伤，不是吗？

不过，在时隔多日后的现在，他真的能够再次坦然面对女孩了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来的是不是梦瑶。

但就算清楚也阻止不了。不多时地，载着地面部队和科考小组的运输机就把人员送到了洞中。

「……我下去看看。林逸你继续警戒。」秦枫命令道。

他实在无法置于心来。

尤其是在那「陈博士」可能是梦瑶的前提下。

万一……嘛，万一真的出来了不可预估的灾难，至少他相信自己还是可以为科考小组做点何的。

嗯！只是为「科考小组」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放心吧，老大。」僚机一副「我懂，我懂」的语气做出了了然地回答，「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从各种意义上……尤其是对晴香嫂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