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窟惊魂（上）

「女妖」在洞穴的深处徐徐停稳。秦枫少尉爬下座舱的时候，险些被那阵突如其来的震荡摔倒在地上。

仿佛是这颗行星运行的迅捷不稳定——虽然听上去异常的不可思议，但在秦枫的感觉中，就是如同在快速行驶的火车上突然遭遇了急刹……

总之，剧烈的震动陡然自黑暗虚无中发生，浩浩荡荡，如飓风般瞬间席卷整个洞穴。就连刚刚泊稳的星际战机，也仿佛怒涛中的一叶轻舟，颠簸起伏，摇摆不定。

随后……

震荡一下子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就如同它出现的时候那么地突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作何回事？

秦枫不知道，暂时地也不想清楚。只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秀丽，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眉舒柳叶，貌凝秋霜，即使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与面罩，也依然挡不住那妙曼的身材，及腰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掠在一边，除了如水的双眸冷淡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之外，她几乎就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作何是你来？」秦枫追问道。

他已经认出了这个秀丽的少女。

果然就是那曾经令他魂萦梦回的人——陈梦瑶。

「张斌，帮我把元素分析图谱拿过来，顺便准备一下激光切割机，我要采取部分样本做现场的检验。」

少女清冷的眼眸只是淡淡地从他的身上扫过，便自顾着对着助手高声吩咐道，仿佛那逐步走近的男人只是一道空气。

「呃……」被用力忽视了一把的秦枫不自禁的噎了一下。

只不过眼下不是计较女孩态度的时候，他定要提醒这些人更多的关注这个洞窟的本身，而不仅仅只是眼前色彩斑斓的铀矿石。

因为他业已发现了另一人不可思议的事实——

这个地方的地，踩上去很特别，根本不像是岩石。反而显得有些柔软，柔软地就像是走在泥泞的沼泽之中。

况且这个地方的空气，也潮湿得有些不像话，即使自己站在这个地方仅仅只过了几分钟，过分饱和的水分子，也在飞行员严密的头罩上凝出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可这个地方却是沙漠行星。

而且，既然空气中能够含有这么丰富的水，作何会这颗星球上，会完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还有刚刚那突如其来的震颤。

这一切，呆在「女妖」的座舱里根本感觉不出来，只有亲身进入这个洞窟，才能感觉得到。

是以他定要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

「听着，我们……」

「玛丽，检查一下光谱仪的线路，我这个地方的显示器好像没反应。」

「梦瑶——」

「张斌，元素分析图谱还没找到吗？就在工具箱的第二层，靠左边的格子里，没注意到吗？再找找，我依稀记得出发的时候姑且还是好好带上了。」

「陈梦瑶！」有点儿忍无可忍的年少少尉只得以提高了两倍的音量，发出了连一旁负责警戒的陆战队战友，都不得不侧目而视的大喊。

随后……

仿佛终于注意到眼前多了一人人似的，又仿佛被这忽然暴涌的嘶吼吓了一跳，陈梦瑶这才回过头，把视线集中在男人的面上：「有何事吗，少尉？」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很抱歉，我这个地方的工作很忙，‘方舟’还在等着我们的检验结果，看看这个地方的矿石是否能够提炼……」

「所以问题根本不在这方面的啊！」秦枫不容分说地打断她，「你难道没注意到吗？这里的地面，还有空气里过分的水……难道没发觉不对吗？」

「要是你要说的只是这些的话，我想……」

「还有方才的地震，我怀疑这颗行星的运行迅捷根本不稳定……」

「运行迅捷不稳定？」陈梦瑶哑然失笑，「好吧，这用不着你来提醒我。玛丽，怎么回事，光谱仪还是不能运作……哦，行了，现在有信号了。」

无视了秦枫不断提出地警示，少女又一次开始忙碌了起来。

甚至连眼角的余光……

都没有给他留下。

是以……

「听着，梦瑶！」秦枫也只能硬来般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女孩纤细的皓腕，「要是你还在只因那件事情记恨我的话，我没话说……然而，现在你定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随即！马上！」

陈梦瑶浑身一震。

那件事情……

瞬间追来的记忆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那些埋葬在她内心深处但总是挥之不去的片段又一次呈现在我的跟前，清晰得像一幅对比分明的，毫无生机的素色画。

她依然能够看到幽暗的卧室，注意到随风轻摆的窗纱，注意到从自己的身上褪下的，丢得满地都是衣物……也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虽然尽可能的塞满了东西，却还是显得太过的空旷——

空旷得即使依偎在男人怀里，也无法感受到的温暖——抱得再紧也无法感觉到温暖……

只因即使自己业已不顾一切，业已做到了这样的地步，男人举起的手，只是僵在了半空，却始终没有环住自己的身躯……

是以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

「我业已……有晴香了……」

……

「所以……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情感。」

尽管他的声线，还在无可抑制地颤抖着，然而语气中的坚决，却是那么地不可动摇。

……

往事一幕一幕失控地在她的脑海中重演。此物该死的秦枫，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地摆脱那场噩梦的时候又一次的把她推进了痛苦的深渊？

骤然而来的心痛几乎让人瞬间窒息，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将记忆彻底的从脑海中抹去，可是当跟前的男人再一次地提起「那件事情」的时候，她才发现忘却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想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梦瑶用力地摇头叹息，像是要把何东西甩开，然而记忆却依然如潮水般地涌入她的脑海。她的眼角不易觉察地抽动了一下，扭过头看向洞穴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别说了。」她低声说，「我讨厌回忆。」

「好，我们不提以前。」秦枫随即改口，「但是这个地方太危险，你定要走。」

「危险？」仿佛又一次被挖出了往日阴影似的，陈梦瑶霍地抬起头，死命地盯住对方那显得过分焦虑的脸，「所谓的危险……就是把别人擅自丢在不断崩坏的城市里，随后又跑去找其他女孩子，是这意思吗？」

「诶？等，等等！不是说好不提……」

不是说好的不提过去的吗？不是说好的讨厌回忆的吗？

况且，地球联合政府最初为了防止恐慌，秘密制定的「方舟精英遴选计划」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因不能容纳更多的人，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只有各行业各领域的精英人士能够上船」的规定你又不是不清楚！

你是知名物理学家的女儿，本身就有上船的资格，可是晴香只是普通人的啊，我怎能放弃她？

大家都是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啊！

「所谓的危险，就是明知有人在喷发的火山脚下等待，仍然还要忙着去参加属于自己甜蜜浪漫的婚礼，是这意思吗？」少女不依不饶。

「梦瑶，你……」

你明明知道的啊，除了你们这些「精英」，能够上「方舟」的，就只有军人的家属——而就是这样的条件，还是在最初的秘密计划不慎泄露之后，为了稳定「方舟部队」的军心才匆忙补上的……

所以如果不和晴香结婚，她作何上得了飞船！

「那么你打算怎么拯救呢？」

「我……」

「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心爱的小妻子安顿好，随后才姗姗来迟地跑到废墟中的城市，去寻找一个可能已经灰飞烟灭的身影，是这意思吗？」

「我当时以为你已经跟着你父亲上了‘方舟’！而当我清楚你没上船的时候马上就去找你了啊！！」

「你以为……」女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辩驳，白皙的脸颊也随着越来越激动地情绪而涨出通红的色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