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敦刻尔克（三）

沙漠行星。

微风吹过沙丘，卷起一缕缕细沙，极远处的天际，渐渐地被一层暗黄色雾霾所覆盖。

紧接着，方才还是晴朗的天空，仿佛电光火石间就暗了下来，扬起的黄沙卷起一条黄色的巨龙，四周笼罩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中……

「有人在吗？听到请回答！有人在吗？听到请回答！」

秦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冲着通讯仪喊着，然而回答他的，却始终只有一片的杂音。

拜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沙所赐，那些在大气层外时，还密布在全息雷达屏上，嚣张、狰狞的「工蜂」，也蓦然不见了踪影……

对于护送着「猛禽」运输机的第二航空战队的机师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人好消息，然而就整个「敦刻尔克」救援小组来说，却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而座舱的舷窗外，飓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几乎把白昼变成了黑夜，硕大的沙粒噼里啪啦地在舷窗的钢化玻璃上，响成一片延绵不绝的脆响，令人实在担心它能不能经得起风沙的狂轰滥炸。

只因，那从一开始一直被他们追踪着的求救信号，那虽然微弱得几乎旋即就要中断，但却始终顽强坚持着的「SOS」也彻底失去了踪影。

「我们必须走了这个地方，老大！」僚机林逸嚷道，他的座机「雷霆」正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要解体。

「我们还没有发现信号源！」秦枫坚持道，「我能够肯定它就在这附近！」

「讲点道理，老大。」林逸说，「这个地方的沙暴起码有12级的风力，现在外头的能见度太低了，根本就何也看不见！」

「是以我们才定要采用低空飞行，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秦枫说着，并且真的就那么做了。

只是……

从下至上的空气乱流还是阻止了「女妖」的盘旋俯冲，巨大的风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拉着战机上下左右狠狠甩动着，如果不是秦枫拼命地控制着「女妖」，尽量顺着风力的方向，恐怕早就去见上帝了。

「不要白费力气了啊，老大。」林逸看着仍然在不断尝试着危险动作的中尉，苦口婆心，「我们现在根本下不去！况且风这么大，就算他们就在下面，恐怕也被沙漠吞噬了啊！」

「可是……」

「他说的有道理，中尉。」华莲卡插入了通讯的频道，「况且我不得不提醒您，注意您的右边……」

秦枫瞄了一眼全息雷达……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巨大的黑色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着他们的方向逼近。况且每接近一米，漩涡就会增大一分，像是一人巨大的黑洞，又像是次元的裂缝，里面隐约可见巨大的电闪与雷鸣，所过之处就连那些巨大的沙丘，都被瞬间夷平！

这是上升中的气流，在气旋的核心部位有许多小颗粒，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核，周遭逆时钟运转的漩涡维持它，能中心风力能达到200英里\/时，几乎等同高速飞驰的列车，这些气流可以直接将人粉碎。

「我们是来救人的，但要是我们再不离开这里，恐怕要等千万年后又一次造访这颗行星的人类来挖掘我们的化石了啊！」华莲卡说。

她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大自然的力量！

人类在它的面前是那样的渺小，无论什么样的机械在都脆弱得犹如纸片！何况只是几架飞机……

如果让它融入到此物风暴中……

「撤！」秦枫狠狠地咬了咬牙。

然而……

撤退——业已不可能了……

或许是只因专注于搜索而忽略了导航的预警，或许是因为过分的风力使他们偏离了航线……总之，当秦枫终于下定决心先行撤离的时候，人们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业已深入了风暴的中心！

恐怖的风力组成了铺天盖地，更是坚不可摧的风墙，将绝望的人们牢牢锁定在了中心，无论他们使用什么样的办法，战机在接近风墙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失去控制。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不断固执地逼近着的气旋，没有人能够猜得到它的构成是什么，但即使距离自己还有一公里的距离，这个狰狞的怪兽也业已把自己巨大的引力渗透进了这片空域之中！

沙丘，开始扭曲、变形，原本被飓风吹得弥漫天际的烟尘开始有规律地向着极远处逃逸，就像是一人巨人拿着吸管在吸吮着天地。紧接着，整个沙丘都像是被连根拔起一般地开始徐徐移动。

战机，业已很难再保持着固定，两侧的机翼发出了即将金属断裂的「吱呀」声，各种危险的信号指示灯全都亮起了警报的红色！尽管机师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开足马力，可战机却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向着向着漩涡移动着……

「作何办，中尉！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想想办法！我要控制不住它了！」华莲卡——这位来自俄罗斯，一向无所畏惧的姑娘惊声尖叫着。

她的操纵杆业已几乎被自己拉断了！

却依然还是……

越来越清楚地听到了，那气旋的中心，传来的阵阵雷鸣电闪的炸响！

仿佛地狱！

「更改能源配给方案！关闭护罩！除了维生和重力系统，剩下的能源全部交给动力系统！」

秦枫麻利地操作着机载电脑，一面大声地回答。

但是效果，却只有令人绝望。

只因即使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推进器喷出的火焰，也依然无法对抗气旋巨大的引力，依然无法阻止「女妖」滑入无尽深渊……

怎么办？

秦枫望着操纵台上那沉默的红色按钮……

那是陈梦瑶为他专门设计的短距离空间跳跃装置，能够实现短距离的曲率航行，或许还有可能跳出此物必死的「空间陷阱」……

但他能这么做吗？

身旁的，都是用生命在追随他的战友，都是志愿参加自己此物疯狂的「敦刻尔克行动」的伙伴……

能把他们丢下不管，然后自己一个人逃之夭夭吗？

……眼前，深邃的气旋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汹涌澎湃的引力在空域里疾速冲撞，仿佛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拉扯进去。

作何办？

秦枫焦急地思考着……

只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漩涡却仍然在无情地逼近着，越来越近，力量越来越大……

那是一种何样的感觉？空气中流荡着死亡的气氛，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令人发怵的错觉，如同一种不可抗拒的严令。阴险而冰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悸动，只是他的思想业已全然的麻痹了，就好像在猛虎爪下的兔子绝想不到会反抗一样。

他几乎就要屈服地放弃了……

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丝光明、一道光芒……

骤然地就从漩涡地的中心亮起，

一股空前的力量暴涌出来，这种蓦然的明暗刺激，秦枫甚至有那么电光火石间根本看不清楚何东西，视觉的残像上仅仅留着一些重复交叠的情景：

巍峨的山脉，满是风蚀斧迹的巨岩，深幽如盆的谷地，陡峭的内壁犹如万丈深渊，龟裂出深幽的隧道，平缓地外坡辐射着明亮的条纹……像是蓦然从地底升起的火山，巍然屹立在不极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们。

「是环形山！」秦枫大喊，「是环形山！把战机都停到谷地的隧道里去！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