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敦刻尔克（六）

站立之处与隧道口的距离、手雷引爆的时间、爆炸的冲击力、「人蝇」的迅捷与自己的距离……

所有的数据迅速地在大脑中闪过……

精确到小数点的程度，更容不得丝毫的差错……

秦枫猛地往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利箭，擦过无数「人蝇」伸出的利爪与口器，直接飞进了隧道。

却仍然紧紧地攥紧着手雷，任凭它的导线仿佛催命的鬼符，不断地在手中缩短……缩短……

因为还不是时机……

还有2秒！

「人蝇」毫无意外地追了进来，动作简直快得不可思议，一声声凄厉的鬼号直指人心。

可秦枫却知道，自己绝不能慌！否则等待自己的下场——四分五裂，恐怕都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还有1秒！

籍着飞行头盔摇曳的光影，只见无数怪物，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都把大嘴咧成三片，甚至跟壁虎一样，顺着溜滑笔直的洞壁爬了过来……

是以！

就是现在！

秦枫猛地把手雷丢了出去，同时猛地向后扑倒！

轰——

同时也将洞口的岩石顶层震塌了下来！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隧道中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业已燃尽的导线迅速点爆了雷管，MK3A2手雷在半空中暴涌出惊人的冲击力，四碎的弹片迅速将闯入的「人蝇」撕裂！

烟尘渐渐地散去，秦枫蓦地从地面抬起头，抖了抖满头满脸的泥沙细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大，没事吧？！」第一人跑上来的林逸连忙把他从土堆里拉出来。

「……还好。大家都出来了吗？」忍住了胸口像是被何东西用力压住的不适，按捺下涌向鼻腔的，看不见的洪水，还有进入肺里的那种剧烈的痛苦与无力，秦枫缓缓地开口出声道。

看来，还是被爆炸的气浪波及到了……

也不知道肺部有没有受伤……

只只不过现在不是让别人替自己担心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嗯，都出来了。」林逸大略地检查过英雄的中尉身上并没有何明显伤痕，又瞅了瞅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这才忍不住开口，发出了慨然的叹息，「我艹，这些都是何鬼东西？居然还长了张人脸，恶心也要有个限度，以为自己是《生化危机》二还是三啊喂？！」

「生化危机的系列里并没有这种臭虫，上士！」走上前的俄罗斯女机师冷静地纠正，然后……

「还有他们以前是人……」

语出惊人。

「诶？华莲卡？」

「都是此物机甲旅的士兵。」

「这……你作何知道？」

「只因我打死的那只‘人蝇’曾经和它打过一个照面。」华莲卡解释，「我认得那张脸，之前很是追求过我一阵子。」

「我说华莲卡，你竟然能和苍蝇谈恋爱。」林逸呆然地望着美丽的俄罗斯女孩，半晌才说，「你这是要我从哪里开始吐槽……」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唔哇，不要蓦然叫得那么大声啦，你们俄国的姑娘都是这么不懂礼貌的嘛！」

「用那种欠抽了的嘴擅自做主地把不知所谓的空想，随随便便就对女孩子表达出刻薄的讽刺，还敢提跟我提礼貌？」

「行了，你们俩不要擅自沉浸在两人世界了，打情骂俏也要注意一下场合！」秦枫连忙打断了这未免也太合拍的一对……

冤家？活宝？

或许吧，总之现在不是关注此物的时候！

「华莲卡你是说，这些‘人蝇’原来都是陆战队员？」

年少的中尉纠正了话题，在获得了女机师重新肯定的答复后旋即又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中，中尉？」宫崎俊雄有点儿发怵地看着他。

「定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秦枫却并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只因他业已隐隐地感觉到了隧道里那些士兵死亡的真相——恐怕都是这些「人蝇」制造的。

而茧袋里的那些人，则是被他们当做了食物一般在享用……

更恐怖的是，看起来这些虫类不但拥有很高的智商，甚至还有很强的进化能力，能够融合人类进化出新的物种……

但最令人发怵的却是……

究竟是何，把这些原本的人类，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

他不清楚。

未知，才是危险的根源！

如果是已经知道的风险，就算形势再怎么严峻，都能够去思考、去判断、去分析、去冷静地准备对策，可是如果连这种危险是什么都不清楚的话……

秦枫不敢再想下去。

但他却相信，能够把一位将军吓得神志失常，这种东西，一定甚是可怕。

是以他必须马上去确认此物未知——向着唯一的生还者。

只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当自己带着众人返回运输机，并向已经苏醒，看上去冷静了不少的准将说明情况后……

「带我走！旋即起飞！这是命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准将又一次地开始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冷静！将军！」秦枫指了指外面犹如地狱一般的风沙与黑暗气旋，「这种天气要是强行起飞，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这颗行星的飓风撕裂！」

「我不管！这只是你们空军需要考虑的问题！我要走！我要走了这个地方！」

准将几乎不顾一切地顶开了死死压住他的机师，冲向了机首的舱室。华莲卡和宫崎俊雄连忙上前拉住他，可准将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随即又把他们甩开了。只只不过被这么一耽搁，他的身形也不自禁地顿了顿，便很快又被围上前的机师们按住……

但准将却是全然不惧，只是奋力地扭打着，甚至是拖拽着拉住自己的众人，拼命地朝前爬去。要是不是他的两手还因为担心他清醒后胡闹而被机师们捆住的话，恐怕他会直接冲向驾驶位去抢夺操纵杆了。

是以……

「您到底在惧怕什么？！」秦枫实在忍无可忍地喊出了……

定格时间的魔咒！

纷然混乱地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

真的有如时间地停滞，空气仿佛旋即就要凝结了一样，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那前一秒，还在用被胶带捆住的两手不懈抗争着的准将，像是被这宛如沉雷的一声断喝震慑了灵魂，蓦地停住脚步了一切徒劳的挣扎……

许久，又颓然地跌坐了下去。

只只不过，当他又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的恐惧与歇斯底里的澎湃，却完全没有恢复成一个军人应有的冷静，反而……

全然被一片的空洞所取代。

「因为这个地方有鬼……」准将艰难开口，像是只为了挤出声线，却需要咬紧牙关。

秦枫蓦地一愣。

他设想过一切的可能，可能是异变的虫类，狰狞的异形，或者是从未见过的虫后，甚至是新的外星人！却唯独没想到，竟然会……

听到这种离奇的答案。

「你在说什么？将军……」林逸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魔鬼……来自地狱的撒旦……」准将继续呢喃着，「昔拉……杀戮的天使，在执行末日审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

所有的机师全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业已……听得非常清楚了……

没有任何能够怀疑的地方……

却更没有任何能够相信的地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有的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机舱中只剩下了准将如犹如鬼泣地呓语，在不住地重复着那些堕落天使的名字：

「魔鬼……撒旦、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