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开始放晴了……
刮了整整一夜的沙暴,尽管兀自未停,然而比起先前毁天灭地的能量,风力毕竟小了很多,就连那魔鬼般的黑暗气旋,也渐渐地散去了……
终究要结束了。
只是,对于「敦刻尔克」的志愿救援小队,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任务是向南探索。」
秦枫拿着树枝,在地面规划出简易的航线:「我们‘尊贵的’将军阁下,曾经说过一人重要的情报:‘我们起初是往南边跑,那里有一处山洞,许多的溃兵都在往彼处汇聚。’……」
「意思是彼处还有更多的陆战队员在等待救援?」华莲卡追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
「可是……」宫崎俊雄有些迟疑,「准将也说过,他们业已被虫族包围了啊,就在他们向北撤到这里之前。我很怀疑彼处究竟还有多少幸存者,而且我们甚至没有收到过任何的求救信号……」
「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我们也不理应放过。」秦枫抬起头,坚定地看了日本的飞行员一眼,「所以我们定要去看看。」
「可是,老大。要是彼处真的有等待救援的陆战队员,」林逸侧着头想了想,强烈地,不确定的情绪还是指使他从秦枫的手中接过了树枝,「我们要作何提升外围的虫海,这一次我们可没有轰炸机群的支援,单单依靠战机的火力,恐怕只能是杯水车薪。」
「况且运输机也不可能在洞里降落。」宫崎俊雄补充道。
「所以,在确认生还者后,我们还需要一人志愿者,去引开那些该死的臭虫。让运输机在洞口降落。」秦枫霍然起身身,轻拍手上的沙土,「极其钟就好。」
「一人人?去应付虫群密集的火力?」另一位机师有些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一人人要挑战一个集团军的天方夜谭。
「我知道这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即使这位机师有很高的飞行技巧,恐怕也很难回来。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是以才是志愿者。」秦枫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用的却是不容置疑地肯定,而不是倡导式地征询。
因为对于这位「志愿者」,其实他已经知道该由谁来扮演了,只是他并没有说出「志愿者」的名字。
因为这是一个实在没有必要让太多人清楚的名字——秦枫。
只是……
他作何也没想到,即使是这种注定九死一生的局面,华莲卡却依然第一人跳了出来:
「那么就让我……」
「还是我去吧!」稍稍吃了一惊的林逸,以更加强烈的决然,打断了女机师的自告奋勇。
「林逸!」
「干嘛?」
「这种事情你也要和我争?」
「开何玩笑,这种孤胆英雄定要适合我这种硬汉型的角色啊!作何可能让给一个女人,观众可是会灰心到票房跳水的啊。」
「你……」
「行了,你们俩别吵了。」秦枫抬起头,「人选业已打定主意了,我自己会去。」
「中尉……」
「老大,不带这样斯巴达的啊!」林逸立马跳了起来,「这次说何也得给个机会啊!让我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拉风一回的吧!」
「拉风?那么你妈怎么办?」秦枫很认真地望着这位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僚机,「她已经六十多岁了,你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说的我好像注定就回不来了似的。」林逸笑笑,「拜托我可是去做史泰龙不是去做***的啊!」
「我没和你开玩笑,你还有母亲需要赡养!」秦枫肃然地盯紧了对方,身周散发出的严峻与威压简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他定要这么做。
做为长机,他太了解自己的影子了,这是对付林逸绝佳有效的手段,每一次两人有了不同的意见,被自己这么盯住的热血上士,都会不由自主地立马缴旗投降。
只是……
「可你不是也有妻子要照顾吗!」
一直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僚机,却把尖锐的话锋,直接扎进了他的心里。
秦枫愣了愣——尽管只是不一会……
但就是这么不一会的愣神,却给了同样太过了解他的林逸,找到了自己致命的破绽。
「每一次何绝地反击,单挑BOSS这种英雄模板都死命的往自己身上套,搞的我好像个龙套一样……」
……
「上一次搜索任务的时候,我可是差点没给大嫂用眼光直接秒杀,拜托老大不要把这么困难的事情交给我了啊。」
……
「姑且来说我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你给我那么多魔鬼的飞行训练我都撑过来了,多少对我有点信心吧喂。」
……
「那这样吧!抽签!抽签能够了吧!」
眼望着秦枫的士气并没有只因自己不断地袭击而出现丝毫的动摇,林逸只好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三根火柴。
「让命运来决定吧!」林逸说着,一面折下了其中一根的末端,「抽到短的就去!」
秦枫沉默了一会,随后一言不发地从他的手中取出——
却是毫发无损的那根。
「我来!」华莲卡也伸出了纤纤玉指……
随后就那样,将那从林逸紧攥地手中抽出的,完好无缺的火柴,僵在了空中。
「是以啊!有的时候注定的命运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嘛,尽管这种宿命的论点难免有点儿悲观。」林逸笑眯眯地收起了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时把夹在指缝里那根被折断的火柴,偷偷丢在了地上……
「呐,从六岁开始,就业已是千王之王的事情,我可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
所以……
我妈……也就拜托了啊!
还有……
老大你和嫂子可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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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外,尚算平整的谷地排列着整齐的战机,所有的机师都在忙碌地执行着他们指定的职责,维修着风暴中受损的战机——这些本该由地勤人员负责的项目,如今业已由他们自己亲自接手了。
就像骑士在战前必定检查自己的座骑一样,对于这些翱翔天际的机师而言,战机就是他们的空骑,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第二生命……
何况他们的时间不多,旋即就要出击了。
只是闪闪的焊光之中,不时地还有些隐约地,不和谐地争辩声传来。
「这儿的每件东西都检验合格了。要是我能够这么说的话,我相信这一次能行了。」这是林逸的自负满满地声线。
「用这种有如玩笑一般的垃圾组件取代偏导滑翔?你这是要上天去战斗,还是上天去和太阳肩并肩啊!」这是华莲卡反击出的辛辣讽刺。
「基本上这可是我相当有自信的发明!它利用交变磁场,使导体内产生感应电流,是以能行!」
「等离子只有在能量达到一定密度的时候才可以激活偏斜效率,你的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吐槽也该有个限度,乱说话我一样能够告你诽谤的哦。」
「那你就去找你的上帝……哦,不对,你信佛——那就找你的如来佛祖投诉去好了。放心吧,等你起飞了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家里送花的。」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即使是这样最强有力的人类意志之间的激烈战斗,却也没有丝毫引起其他机师的注意。
自然这纯粹只是因为大家对于暴涌在这两人中的争吵早已习惯,甚至到了即使在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后,仍然麻木得无动于衷的程度。
只是今天稍稍有些不同……
「都劝过你了,别那样用力,会把飞机砸坏的。」
「才没坏!只只不过是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这就是拿着修理用的扳手,恰巧走过的秦枫,在经过华莲卡的战机时所听到的最后两句话。
因为接下来他听到的……
就只有……
「嗯……嗯……唔……啾……」
这种让人即使想要误会,也全然没有任何渠道的声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总是觉得依依不舍,想一点点,一点点将它延续下去的声线。
这种激烈的程度,甚至光用听的,就可以感觉到窒息的声音。
所以,这种声线所传递出的……
肯定是……
「你……会赶了回来的吗?」这是由女方先行发起的,用甜到腻人的语音发出的呢喃。
「唔。」这是由男方回答的,明显带着神志不清地迷醉而产生的语气。
「可是为何……一定要去的呢?」
「唔,唔?」略显沉重的话题,还是让男方,以稍稍上扬的语气,从美女机师令人迷醉的怀抱里,清醒了过来。
随后他轻轻地笑出了声:「可华莲卡你不也一贯努力地在争取吗?」
「那是只因我清楚,一向崇拜着中尉的你一定会去做这个‘志愿者’的啊,是以才不想让你去承担危险的啊?」
「……就因为是危险,如果必须有人去承担的话,我才不会希望那人是你的吧。更何况你的肚子……对吧?」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且,我们是军人,不是吗?」
……
「是那‘既然被赋予了守护的使命,就必定全力以赴以不辱’的荣誉职业,不是吗?」
……
「所以啊,如果永远都躲在别人的庇佑之下,我又拿什么去承担这一份荣誉呢……」
再然后,就是长久的,无声地沉默在秦枫看不见的角落里弥漫着,时间继续静静的流逝,比刚才更缓慢。只剩下两个人的轻微地呼吸声……
而这次,连心跳声也听得见。
因为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去诠释……
只因再说何,都是多余的……
「……会赶了回来的吗?」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的角落里,才重新传来了女机师喁喁私语般地低叹。
「嗯,放心吧……」林逸的回复依旧是信心满满。
只因为不这样,他就无法做到了……
无法做到,从女机师的温柔乡里,挣脱出自己,去承担起这个沉重的使命了。
只是……
「一定要……回来的,知道吗?」华莲卡却依然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问句,仿佛只是为了多听一次……这个男人的声线。
仿佛只是为了……能把此物声音永远地镌刻在心里。
是以……
「唔,我清楚……」
林逸也继续念叨着令自己的秘密女友安心的借口。
随后传递来的,就是头发,在飞行服上摩擦出的沙沙声:「呐……你要是不赶了回来,我就带着你未出世的儿子改嫁!这个你也知道?!」
「……所以这种惊悚的问题就不要在这么浪漫的时候提出来了吧喂!」
……
后面的话,秦枫没再听下去……
只因,业已不需要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