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环采阁

要说这风花雪月、烟花酒地之繁盛，秦淮河畔若是说排第二，怕是没有不仅如此一人地方敢自称第一。

不过，相较于秦淮河畔的烟花柳巷，这长安城的环采阁少了几分放荡，多了几分内敛，和普通的烟花之地不同，环采阁的姑娘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也正因如此，环采阁少了几分庸俗，多了几分雅致，是以连孙思邈这样的修道之人，偶尔也会来这环采阁打发一下时间，毕竟古时的娱乐项目实在太少。

在唐朝，城市实行坊市制度，人们居住的坊和作为市场的市是分开的，所以即便距离不是很远，出坊入市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当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暮鼓就敲响了，暮鼓一响人们就必须像圈养的牛羊一样回到自己的圈舍，街上只剩下巡逻的坊丁，要是违反宵禁随意走动那是要治罪的。

环采阁位于长安城东，离着袁天罡三人的住处倒也不是很远，此刻正值晌午，长安城的街道两旁三三两两的能够注意到一些摊位。

出了坊，进了市，这些摊位卖的东西很杂，有从城外运来的青菜，有自家缝制的布鞋，有些许莫名其妙的汤面糊糊，也有些许精致的小糕点……

不过，这样的长安城终究和李淳风想象中那「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情形相差较大。

三人一路前行，大约走了三刻钟，左拐右拐穿过了几个街道，一条比之前热闹许多的小巷子出现在三人面前。

「面糊糊，好吃又不贵的面糊糊喽……」

「炊饼，好吃的炊饼。」

……

叫卖之声此起彼伏，街道两边摊位很多，而更吸人眼球的，是那挂在门前的那些旌旗。

有的旌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字，有的上面写着大大的「当」字，有的写着「米」字……

这些旌旗，将各个店铺的营生甚是清楚的表达出来。

赌场，当铺，米店……这些店铺的样子，和李淳风在电视上所见相差不大。

环采阁相较于周围其他商铺，更显热闹，站在门口，便可以听到环采阁内传来的阵阵笙歌。

又走几步，只见一处格外惹眼的红色红楼出现在三人面前，红楼之上挂着一人红色的牌匾，上书环采阁三个大字，看来他们已经到了今日的目的地。

「三位郎君，里面请。」

方才来到环采阁前，便有一个小厮上前，弓着身子将三人领入了环采阁。

入得环采阁，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人巨大的舞台，舞台中央，此刻正有一位年少貌美的女子弹奏乐器，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三位是坐楼上，还是楼下？」

「楼上。」

「好嘞，三位郎君，随我来。」

美妙的琵琶声回荡在这环采阁大厅中，厅中客观皆是听的一脸沉醉，李淳风三人便在这小厮的引领下来到了上楼。

来到楼上，三人找到一处角落便坐了下来。

美妙的琵琶声回荡在耳边，李淳风的目光仔细的观察环采阁。

环采阁，乃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大厅内舞台的布置以及二楼的座位摆放，让李淳风觉着这和现代的些许剧场有些类似。

「三位客官，要吃些何？」小厮在一旁伺侯道。

孙思邈转头，问向袁天罡：「袁道长，你想点些何？」

「随意。」

孙思邈点点头，转头对小厮道：「来一只鸡，一盘糕点，一壶茶，两盘青菜……」

也不在意孙思邈点了些何，李淳风只是观察这环采阁的情形，尔后追问道：「孙翁，这环采阁，到底是何地方？」

孙思邈捋捋胡子，神秘一笑：「李郎，这环采阁，你真的不曾来过？」

艺人表演？在李淳风的印象中，在古代好像没有这么高级的餐馆吧？

李淳风一脸迷茫的摇摇头：「没有。」

「哈哈哈……」孙思邈笑言，「这个地方，乃是烟花之地也。」

「烟花之地？」李淳风先是一愣，尔后猛的醒悟，「这里，是妓院？」

「何妓院？！怎可以用如此粗鄙之语？」孙思邈皱眉道，「这个地方的小娘子，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卖艺不卖身？李淳风心中不禁一愣，问道：「孙翁，你说上午那位女子，是这环采阁的人？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不会。」孙思邈摇头。

心目中惊为天人的佳人，变成了在青楼表演卖唱的歌妓，这让李淳风心中有些接受不了。

此刻，楼下那位弹琵琶的女子业已弹奏完一曲，伴随着一干观众老爷的喝彩之声，一份份的打赏不断的被丢到台上。

「多谢各位郎君。」琵琶女盈盈欠身行礼，抱着琵琶便向后台走去。

这时，不知楼下的哪位观众喊了一嗓子，接着整个环采阁都响起了同样的声线。

「玉娘，快让玉娘出来！」

「对，让玉娘出来！」

……

一时间，对于霍小玉的呼声达到了高潮，一人中年妇女模样的人从后台走到台上，笑道：「各位郎君莫急，再忍耐些许时间。」

「还要多久啊？」

「此物，」中年妇女有些为难，道，「我们玉娘的脾气各位郎君也清楚，她什么时候出面，我也做不了主，我再去催催，再去催催。」

说完，中年妇女回身离去。

没有等到这个所谓「玉娘」的出现，台下的各位观众老爷显得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办法，这位玉娘就是如此有个性，想要看她的表演，就只能继续等下去了。

「孙翁，此物玉娘是什么来头？」李淳风追问道。

孙思邈道：「哦，这老朽也不太了解，可能是这环采阁的头牌罢。」停顿片刻，孙思邈又是打趣道，「李郎，你说，这位玉娘，会不会就是你今日早晨见到的那位女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李淳风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小情绪。

「哈，老朽只是瞎猜的，」孙思邈笑着道，「其实，老朽来这环采阁，只只不过是为了它的烧鸡而来。」

李淳风望了孙思邈一眼，心道，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是有心，怕也无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