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下,方家大宅显得静谧无比,方忖也开着他的私人法拉利送曲卿荷回了家,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常的一晚。
曲卿荷走后,方家大厅里就只剩下了方父和方琛,还有呆若木鸡僵直着身体的温炜。方母和方老太也已歇息。连漪从楼上缓缓走下,知道此种场合并不宜在场,便女管家连漪去了厨房,吩咐阿香为老爷煲一碗宁神汤来。
方父头也没有抬,只是对着身后方的温炜吩咐了一句:「温管家,你先下去吧,我和琛儿有话要说。」
温炜便先行退下,临走之前给方琛使了个眼色,那眼色方琛恍然大悟既是要他不要出卖自己也是要他不要承认方忖失踪整件事情与他有关。
方琛早已六神无主,接收到温炜眼神里的讯息后,他紊乱的思维先定了一定,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方琛,别慌,警察还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呢,自己可不能先乱了阵脚。
温炜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厨房,见到连漪在指挥着阿香煲汤,他便以总管家的身份命令道:「阿香,你先出去,这个地方没你何事了,我有话对连漪总管说。」
「可是这汤……」阿香为难地出声道,「等下要端给老爷的。」
「有我和连漪总管在还煲不好一人汤?下去。」温炜瞪了阿香一眼。
阿香怕了,连连出声道:「是,是,是。」随后就退出了厨房。
待到阿香退出了厨房,温炜左顾右望,见四下没人,这才放心的小心翼翼地从口袋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来。
「去,把它放到宁神汤里,等汤煲好后,再叫阿香端给老爷。」温炜一边将白色粉末塞进连漪的手中,一面恶狠狠的交代:「别再让我灰心,我之前一贯叫你把此物放到夫人的汤药里,你死活都不干,现在华依夫人都起疑心了,别忘了我们是谁安插过来的,谁是我们的主子,小媛的性命还在华依夫人的手上呢。」
「温炜,我们收手吧,夫人老爷都是好人,我们不要再这样了。」连漪乞求道。
「那我们的孩子心脏病手术的钱从哪里来?华依夫人说了只要我们听她的,小媛就会没事。」温炜压低了嗓门对连漪出声道,「动作麻利点,快去!」
温炜和连漪本是一对亡命夫妻,温炜犯下了多宗案件,后来在华依的帮助下更名改姓洗白了身份,并借由华依之手安插进了方府,本来华依是想把温炜安排给儿子做贴身男管家的,正好方世叶想给方忖安排个管家,华依借助哥哥的推荐让温炜和连漪进了方家。但是华依并没有把她的计划告诉过儿子方琛,方琛至今也是何也不清楚。
温炜和连漪有一人三岁半的女儿叫小媛,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温炜虽花心,但却是极爱护女儿的。华依答应带他们的女儿去澳洲做心脏手术,但是温炜和连漪定要留在方家听由自己差遣,向自己汇报方世叶和华玉的一举一动。
华依是恨透了此物姐姐,抢走了自己的夫婿,本来是安排连漪日日在华玉的补药里放入少剂量的毒药,这种药刚开始只是有催眠效果,很像镇定剂,但待到一定时日,就会毒发身亡,发病起来很像猝死,神不知鬼不觉的,查也没办法查明的。
可这连漪偏偏心慈手软,不愿加害于为人善良的华玉,让华依起了嫌隙之心,她告诉温炜,如果再不按她的吩咐做,她会随时停止对小媛的治疗,让小媛自生自灭。
温炜正好借此时机对连漪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华依夫人,没有说也要给老爷下药吧。」连漪面有为难之色。
其实是温炜惧怕老爷会对自己不利,想擅自对老爷加以毒害,他想尽快把老爷解决掉,让大少爷方琛掌管方氏集团,这样自己的计划才能够继续进行。
看似华依是温炜和连漪的主子,其实温炜也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借助着华依对于华玉的嫉恨来到了方家,其实一贯别有目的,而这一切华依又不清楚,只有他的老婆连漪清楚。
连漪不情不愿地含着泪花,但一不由得想到女儿小媛,手几乎是颤抖着将那包白色粉末放进了宁神汤里,「磨磨蹭蹭,快点。」温炜见连漪动作实在太慢,就自己把剩余的半包粉末倒进了宁神汤,用勺子搅匀,随后清了嗓子,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阿香——」
见连漪傻愣愣地站着,温炜只好自己对阿香说:「阿香,给老爷把这碗宁神汤端过去。」
「是的,温总管。」阿香小心地端起还泛着热气的宁神汤走进了大厅。
方琛还在转动着脑筋,平复着情绪,准备接父亲接下来的话题。只见方父低头凝视着吊灯照在红木地板的上的投影好一会儿,好似时空把他给冻住了,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连带着他鬓角的几根白发都微微让人有些心疼。
「老爷,喝汤了,这是宁神汤,喝了好安神啊。」阿香的一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方父微微抬起头来,望向阿香,将她手中捧着的汤药端了过来,放在了茶几上,准备让宁神汤冷一会儿再喝,袅袅的热气缭绕着在方父四周盘旋飘散,方父挥手让阿香退下了。
半响,方父才抬起头来对方琛说了一句:「琛儿,我希望你与你弟弟的失踪案无关,钱没了能够再赚,然而要是你真的干了违法犯罪的事而把家族的名声毁了,连我也担保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爸,你放心吧,我作何会干这种愚蠢的事情呢。」方琛表面笑脸盈盈的,其实内心还是心急火燎的,就差没把窘字写在脸上了。
「希望如此。」方父端起那碗宁神汤,小抿了一口,「今天的宁神汤有点苦。」但还是吹了吹,咕噜咕噜地喝下了肚。
「希望明天梁局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是一切与你无关,那帮子纵火犯业已被警方控制住了,只有为首的那还在逃窜,警方将彻夜审讯,尽全力将为首的罪犯缉拿归案,要是你是清白的,我相信警方会还你一人清白。」
说着话时方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琛一眼,不是这个当爹的不相信儿子,是种种证据摆在面前,还有那不祥的预感,矛头都直指方琛。然而方父还是给儿子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和一丝希望。
方琛听说连纵火团伙都被警方给控制住了,不禁脊背都冒出了泠泠冷汗来。
方父起身想要上楼回房休息,却觉着身子仿佛要漂浮起来,眼前的东西是迷迷糊糊的,他顿时倍感疲劳和瞌睡,身子在原地晃了一晃。方琛见势赶紧上前前去搀扶,正好撞见送曲卿荷回家后的方忖开门进来。
方忖连忙喊道:「爸,你这是怎么了?」
「哦,忖儿,你赶了回来了,我头晕瞌睡的很,既然你赶了回来了,就由你扶我回卧室吧,也不知作何回事,作何这样疲乏。」方父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上眼皮搭着下眼皮不住地抖动着。
方忖将方父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和脖子上,睨了方琛一眼,方琛方才揽过父亲的手垂了下去,就这么目视着弟弟方忖搀扶着父亲走上了楼梯,进了卧室。果真父亲更爱的是弟弟,我此物做哥哥的只不过是一附属品,方琛暗自思忖。
卧室里,方母华玉被进来的方父和方忖的响动给惊醒了,方母望着昏昏欲睡的方父,向方忖问道:「忖儿,你爸这是怎么了?」
「爸他困了,妈,你他好好休息吧。」方忖回答。
就在方忖转身欲走的时候,方父蓦然一把拽住方忖的手,把他给拉了赶了回来,迷迷糊糊地说:「忖儿,无论琛儿做了什么糊涂事,你也要原谅他,他好歹是你亲哥哥。」
方忖看了看方母,方母朝方忖眨眨眼,方忖于是点头对方父出声道:「好,爸,我听您的。」然后才从方父方母的卧室里走出。
方忖下了楼,看见方琛两手抱着低垂的头,一副无助的样子,狡黠的笑容浮上了方忖的嘴角,他带有挑衅意味地走到方琛面前出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是真不是你做的,我不会在意的,要是真的是你做的,我也会原谅你的,就像爸方才说的,谁叫你是我哥呢,呵呵。」随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方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方母看着方父摇摇头笑了,帮方父换上了睡衣,这才熄灭了灯入睡了。
现在的方忖越来越不像蓝忆了,像是业已恢复了以前桀骜不驯的方忖的个性,还是那么的目中无人,这一切的转变如此之快可能真的与车厘子给方忖的打击有关。这才让方忖这么快恢复到了纨绔少爷的的脾性。
方琛双眼涣散了,他瘫软在贵族沙发上,感受到了内心的煎熬。再这么下去,一定会东窗事发的,不行,他得要想想接下来的对策。
一旦警方查出了他是幕后黑手,自己将可能面对指控与牢狱之灾,就算方家家大业大,自己不用坐牢,一旦事情被媒体披露出去,方家的名声受损,后果将不堪设想,那么未来总裁之位一定会落入方忖的手里,因为家族是怎么也不会让有污点的族员担任总裁之位的。
温炜和连漪一贯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方忖也回到房间歇息,这对隐瞒真实关系的夫妻才从厨房走了出来。
温炜不耐烦地想支走连漪,便对她说:「老爷夫人都睡着了,你也快去睡吧。」
「你是在关心我吗?好久没听你这么说了。」连漪之前还因为下药而惊恐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这蠢女人,我会关心她?温炜暗自思忖,但立马变换了一种态度,笑眯眯地对连漪说:「宝贝,你先睡,我晚上再去你室内找你。」接着就浮现出邪魅的笑容来。
连漪是个聪敏机灵的姑娘,但一遇到爱情就昏了头,才会嫁给温炜,做没名分的夫妻,陪着他亡命天涯,听了温炜的甜言蜜语,羞红着脸说:「那我走了啊。」便走向了一楼自己的管家房间。
待连漪也走后,温炜才走到大厅来,轻拍方琛的肩头:「大少爷,别急,天无绝人之路。」
方琛见四下里只有温炜一个人,他忍不住火冒三丈:「我都要火烧眉毛了,你还叫我别急。」
温炜这时望了望窗外,屋外夜色已深,夜凉如水,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爬上了他的嘴角。他喃喃自语的道:「是时候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