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天堂共分为二十八层,第十九层是外道天,是修行外道成功者,死后所去的地方。
八方灵塔共同十九层,抬头望去,除了周遭八角形的平台和中间的楼梯,其余地方,一眼注意到顶。
顶层,第十九层,本应放置高僧舍利的位置,布满虬曲的藤蔓。
密密麻麻的藤蔓层层包裹,形成五六米宽的屏障。
像一人茧,内里不知道包裹着何,也许是高僧舍利,或许不是。
而红光和经咒声,正是从里面泄露而出的。
「好邪的地方,作何会这样!」沈香引愕然。
鹤冲天回头转头看向石门,李道光就在外面。
八方灵塔不再是原来的八方灵塔,意味着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庇护!
情急之下,鹤冲天抽出唐刀,手掌向内,划过刀刃,以血加持,竖着将唐刀刺入石门与地面的缝隙。
石门卡住,理应能维持一段时间。
「上去!」鹤冲天攥起沈香引的手腕,「这里,有李道光不想让我们发现的东西。」
很明显,沈香引和鹤冲天朝着八方灵塔的方向跑开始,李道光的攻击又急又乱,没了章法。
沈香引有些胆怯,藤蔓后面的东西,让她心底生起巨大的恐惧。
在过去,李道光、庞文魁等人把她祭在供桌上,一次一次进行的仪式,是有某种力气笼罩其中的。
让她害怕的,就是这股力气。
也许,这力气的源头,就在藤蔓之后。
她能感受到,在这个地方,天巫的力场前所未有的强大。
鹤冲天怎么会直觉想要上去?
他攥着她的手,很用力,似不容抗拒。
「鹤冲天,我不想上去,我要离开这儿!」沈香引试图甩开鹤冲天的手。
鹤冲天三步跨两步,半回身,直接将沈香引携在腋下,「相信我!」
沈香引骂了两句脏话,捂住耳朵,不去听那经咒的声音。
但他好像无所畏惧,不多时到达第十九层时,一股强大的力气阻挡在面前。
鹤冲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响,一种不祥的力场开始弥漫。
那些藤蔓像是活物一般,缠绕在一起,泄出血色的红光。
鹤冲天试图扯开藤蔓,但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断躲避着鹤冲天的拉扯。
沈香引觉得恶心,但…来都来了,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应这股力量的本质。
手指轻轻触摸着一根藤蔓。
蓦然间,她注意到了藤蔓之后的东西,瞬间弹了起来脚后退。
「鹤冲天!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沈香引大声重复出声道。
在她说话间,鹤冲天已经有些暴躁的扯开了大片的藤蔓。
一道耀眼的红光射出,沈香引短暂一瞥,藤蔓下的双眸快速抖动着。
没错,在藤蔓之下,有无数只双眸,如同雷达似的扫视着。
来不及说何,大脑一阵嗡鸣,沈香引跟前的景色全部消失,整个人像被抽离出现实空间。
再次恢复视线时,掉入一个奇异的不断下落的空间。
如同通往某地的通道,沈香引和周遭的无数碎片一同坠落。
这些碎片,有图像,有声线。
沈香引试着捕捉其中一人碎片的内容,却觉着无比陌生。
再看其他的碎片,统统都陌生得没有丁点头绪。
沈香引没来由的心底躁动,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心脏。
内心如同一片混沌的海洋,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沈香引猛地伸手捞起一块碎片,不完整的碎片中,只有腰部到脚的视角。
颀长飘逸的白色长袍,衣袂翩翩。
他没有穿鞋,一步一步有些急的走在柔软的草地面。
在他的前面,有一双脚是穿着绣鞋的。
「你真的很无趣,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喜恶偏好,像假人一样!」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抱歉。」男子的声线很幽远,但是没过多的情绪。
她又走得快了些,「别跟着我了,咱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你等等!」男子蓦然提高声线,他追赶上她,力场有些不稳的说:「我有感觉了!」
「别编了,我清楚我们不一样,我要回去找我哥哥了,以后再也不要理你。」说到后面,她开始抽泣起来。
沈香引握着手中的碎片,整个人僵住。
她全然不依稀记得有这回事的发生,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此物男人是谁。
碎片中,男子死死扼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原本的存在,的确没有七情六欲,这不是我的意愿所能左右,但是沈香引,刚才你走远的时候,我生了哀和惧,而我现在握着你的手臂,又生了其他欲望,这是一直没有过的感觉。」
「噤声啊!」沈香引甩开男子的手后退了几步,「你怎么好把这些话用这样坦荡的语气大声讲出来?是我的自由散漫让你以为我是不知廉耻的人吗?」
「不是的。」男子又向前走了两步,他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对不起,我送你回去。」
「要你送!」沈香引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却纹丝不动,像是发觉沈香引的失落,又配合着后退了两步。
拙劣的配合让沈香引更加恼火,她大叫一声,回身小跑离开。
「你要什么,我都想法子满足,能不能不哭了?」
「我要你去我沈家下聘,去给我哥哥说,你会三媒六聘,你清楚他天天怎么说我吗?说我一个未出阁的每天跟着你后面不清不楚,你要是没银两家产,我偷偷给你,你做不做得到?」
男子哑口无言,沈香引继续哭哭啼啼跑远。
真是纯情又幼稚的对话,以现在的心境来看,全然无法理解。
当前的沈香引怔愣的望着碎片中发生的一切。
一贯以来,严密埋在心底的,很重要但是想不起来的事情,如巨大冰山慢慢浮出水面。
被藏起来的被封印的过往,因此物碎片揭开一人小小的角,慢慢以窥全貌。
那些明明很重要,却又想不起来的脸,也逐渐清晰。
一瞬间,万籁俱寂。
下一刻,毫无征兆的情绪的爆发。
沈香引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尖叫声吓到。
脑袋像是膨胀爆炸了一样,眼泪和情绪如决堤洪水。
「我没有名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别人怎么称呼你?」
「当地人信奉巫蛊,他们叫我蛊医。」
「你是人还是神仙?」
「都不是。」
「那是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何,沈香引,既然你问起我的名字,要不要帮我起一人。」
「你长得这么好看,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你叫鹤冲天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