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瘟神

潮湿难闻的霉味刺鼻，夹杂血腥和腐败的味道。

角落里的黑影一动不动。

鹤冲天的移动电话手电筒亮光一扫而过。

黑脸被照亮瞬间，耳边传来低吟的嗡鸣。

那不是人，是神像。

通体漆黑，三目圆睁，巨大的獠牙狰狞！

前面密密麻麻缠着的红线。

断了气吊着脖子的大公鸡扭曲架在红线上。

如同来自地狱深渊低吟，密密切切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割裂空气，直刺心灵！

模糊不清的咒语，像是在召唤着某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沈香引捂着耳朵，浑身颤抖。

是五瘟神中的北方黑瘟鬼！

「鹤冲天！！」沈香引尖叫出声想让他出去。

刚喊出声，耳边感觉到来势汹汹的劲风，她下意识弯腰躲过。

回头看，鹤冲天眼神中闪烁着凌厉寒光，双拳紧握。

他没有迟疑，朝着沈香引攻击，像狂风暴雨势不可挡。

沈香引侧身闪开，迅速回击一记响亮耳光。

「你他妈不是诸邪不侵吗？！中何邪！」

鹤冲天像听不到她说话，高大的身形朝沈香引扑过来。

无处可逃！手臂被他一只手擒拿住动弹不得！

论单打独斗，沈香引远不是他的对手！

她反关节挣脱，绕到背后，一跃跳到鹤冲天背上，对着他的耳朵，「醒醒！」

他这不但不脚软，下手还挺硬！

沈香引右手持针快狠准刺入鹤冲天后脑的风池穴！

银针转动，鹤冲天背着她在室内内冲撞，手臂被旁边的架子划伤巨大口子。

作何不管用？！

沈香引拔出银针，搂紧鹤冲天的脖子，额头贴到他的后脑。

试图意念连接。

电光火石间，一股深陷泥潭的绝望通变全身。

难忍的大怒无处发泄，快要爆炸。

「啊！！」沈香引受不了这种折磨，痛苦出声。

这是此刻鹤冲天的感觉吗？

她只能感受，还做不到干预。

五脏六腑翻滚，上涌的血比前一晚自己苦修时还要凶猛！

沈香引一口血喷到瘟神像上。

狰狞的怒目霎时红彤彤的更加骇人。

周围的低吟声也更加密密切切！

这座瘟神像是破局关键？

厄水，2：2，瘟神，老鼠，逆五行大道……

2：2是坎卦的代号，坎为水，瘟神五行属水，老鼠散播瘟疫。

这其中一定是有联系的！

鹤冲天的动作戛可止，跪到地下，无力的垂着肩头。

沈香引捏过他的脸看，瞳孔扩散的同时映出猩红血色。

不管这是何邪法力量，总归该有个规律！

既然水能生出火！那金是不是能克水？

沈香引从鹤冲天的背上跳下来，意念驱动银针，直冲瘟神像的眉心刺去！

银针碰到坚硬的质地，将将只刺进去一点，低吟带来的不适感像是小了些许。

继续驱动推进，大量的鲜血从口鼻溢出，越发力虚，身上的经络穴位都在突突跳着！

好冷。

沈香引顶着五脏俱裂的痛，拼死发力。

极限到跟前一黑的这时，瘟神像脸上光滑的外壳剥落一片，露出里面粗粝可怖的凶戾恶鬼。

银针散发寒光，高速旋转着，破入瘟神像的眉心！

低吟声瞬间消失，屋子里的红光也暗淡下去，只剩黑暗。

鹤冲天前胸剧烈起伏着，像从一场难以摆脱的可怕噩梦中惊醒。

半晌才分得清现实和虚幻，才记起今夕何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肩膀上虚虚挂着沈香引的胳膊，他一动，她就松开了。

随后滑落，一点力气都没有使。

他惊悸转头，借着跌落地上的移动电话光照，注意到满身满脸鲜血的沈香引。

她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眸中的死寂和上次在山洞中一模一样！

「沈香引！」鹤冲天捏住她的肩头，手指伸入领口探脉搏。

很微弱，然而有。

他立刻打着横抱，将她抱起来。

「别，别动。」沈香引想骂娘。

动一下，浑身的经络和穴位就牵动一下。

她需要寂静恢复。

鹤冲天小心翼翼将怀里虚弱柔软的人放置在地面。

他后怕到颤栗，被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无力感裹挟着。

他是人中之龙，但碰到鬼邪，何都不灵了！

无法掌控，无法预判的无力令他焦躁。

砰！

鹤冲天一拳重重挥到一旁的瘟神像面上。

下一秒，黑石雕凿的瘟神头颅整个断裂，重重掉在水泥地上，粉碎。

瘟神的脸和内里恶鬼的脸全部七零八落！

「鹤冲天。」沈香引闭着双眸用气音轻声叫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

「你有什么心魔？」

鹤冲天泠然，回说：「没有。」

鹤冲天心里一紧，难不成沈香引伤成这样，是他打的？？

沈香引睁开双眸，审视他：「不肯说，这件事你就跟到这里，剩下的不要再插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自己暴戾的恐惧让他觉着失控，失控……他最无法接受。

「抱歉。」他停顿一下接着说：「但我不会退出，你……」

没说完，沈香引打断道：「这么危险，你都不退出？真的只是为了履行你的什么执堂职责？」

她可一直没有告诉过他，哑婆对他说的话。

他不知道何万劫之始，不清楚厄水已如墨滴入水中，不清楚这股力气笼罩下的五行逆行，更不知道，这世间会摇摇欲坠如漏船，需要处处补。

他甚至不关心，吴桂花的意外死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有别的目的，是她不知道的。

鹤冲天清楚她聪明，也不再遮掩。

「我确实有别的目的，但这目的无关你，无关利益，也无关无辜之人，是我自己的事。」

沈香引话赶话的问：「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承诺，你可以相信我。」他一字一顿的诚恳。

向来强取豪夺，他不喜欢这样被动争取。

沈香引轻哼了一声，语气讥讽：「相信你？你相信我么？」

见他哑口无言，沈香引有些吃力的站起身。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你想查，想送死，我不拦，但别跟着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诸邪不侵，这回派不上用场，你根本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她走到瘟神像碎裂的头颅前，不看他，「你这心魔，搞不好要把自己吞噬掉，好自为之。」

身后方的鹤冲天猛地站起来，提高声线：「你说散伙就散伙？」

沈香引蓦然被拽了一下胳膊，整个人朝后倒，站不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怎么？我还连这点人身自由都没了？」

用力甩开鹤冲天，又一次蹲到瘟神像碎裂的头颅前。

她其实不担心鹤冲天能对她造成何威胁。

相反，他有手段、聪明、武力高强，没有他，她寸步难行，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到刘则的住处。

她是怕他死。

除此外，还有一份不被信任的无端愤怒。

凭什么不信她啊？

她顶着恐惧、忍着痛苦，救了他两次。

越想越不平衡，沈香引抬手朝身后捶过去。

半路就被截了。

黑暗中，鹤冲天居高临下轻握着她的手臂，浑身散着炙热的气息，声线暗哑：「我能够告诉你，作为交换，你告诉我，我们面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