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牧羊女

天刚微蒙蒙亮，原野从薄明的清晨中苏醒过来。

古堡前的街道上一片喧嚣，几十名「杂牌军」在巴尔德尔的带领下，正在清点核对牛车马车上的物资，街道上牛马的嘶鸣，士兵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清晨的薄雾将周遭点染成迷迷蒙蒙的黑白画卷。

物资准备妥当后，杜尔男爵望着前方晦暗不明的路途，轻轻挥了挥马鞭，将近三百名士兵、马夫，踏着清晨的阳光渐渐地朝东方行进。

流浪汉索尔背着巨大的十字重剑，随着队伍渐渐前行。

规模不大的车队，在狭小的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队伍。

经过简单的编队，他现在是巴尔德尔手下五支小队中，第三队十五人中的一员，腰间挂着杜尔男爵下发的，证明身份的木牌。

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温柔地洒在大地上。

车队逐渐远离城堡，走入茫茫无边的草原，云雀在绝高的天际中欢快的歌唱，清脆欢快的鸣叫在辽阔的苍穹中分外清晰。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巴尔德尔带着长长刀疤的脸，出现在第三小队成员眼中，「接下来一周，你们第三队的人充当队伍前哨，查探前方地形，寻找水源地、宿营地，负责前方的侦查警戒。如果遇到盗贼，十人以下，必须全力清剿；十人以上，将他们盯紧，通知大部队剿杀。现在，巴蒂斯安，你带他们去领取马匹、弩箭。」

第三队队长巴蒂斯安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遵命，巴尔德尔大人。」

巴尔德尔不再多说，丢下一副简易的羊皮地图，就调转马头朝队伍后方行去。

巴蒂斯安接过地图，面上横肉一抖，朝其他人出声道：「我们先去领取马匹和弩箭，然我再分派任务——」

……

草原的清晨是宁静淡雅的，没有喧闹力场，繁茂的嫩草叶片上是一片潮呼呼的露水气味，索尔嘴里叼着一片嫩绿的草叶，牵着黑色的骏马，悠闲的在草地面漫步。

这是他接下前哨任务的第三天。

杜尔男爵的领地在广袤的平原上，领民大多居住在领主城堡附近，靠种植土豆小麦，顺便放牧过活，除了流浪的吉普赛人偶尔过来交易，基本没有商队会到这附近来。

换句换说，这个地方没有大股盗贼生存的土壤，二百里方圆内，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由此，第三小队的任务算是比较轻松。

杜尔男爵准备的军粮大部分都是酸溜溜的黑面包，还有就是味道寡淡的土豆，至于肉干隔几天才能在土豆泥里找到一两块。

所以这些天来，索尔基本上都是在打猎。而今日大概是他悠闲日子的最后一天。

前方草地越来越稀疏，偶尔能注意到几块凸起的岩石，朝前望去，隐隐能注意到蜿蜒的群山轮廓。

草原就要走到头了，接下来要走山间小路，穿越茂密的山林，随后来到莱恩子爵的领地。再向东走一个月，就能抵达萨拉丁王国的边境。

索尔出神的望着东方，闭着眼睛幻想即将到来的战斗，以及触手可及的荣耀，面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出神之际，耳畔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鹰唳！

索尔睁开眼，抬头打量着，一个细小的黑影在极远处高空盘旋着。分明是一只鹰。

那鹰飞的奇高无比，张开的翅膀几乎擦着了高空上飘动的朵朵白云。

它唳叫一声，忽然一振翅膀，朝地面上俯冲下来，强健有力的翅膀扇动着，速度奇快无比。

地面上的茂草叶片起伏间，另一个黑影在亡命狂奔。

毫无疑问，是鹰在捕猎。

鹰的速度不多时，地面上的猎物速度也不慢。猎物犹如一条黑线般瞬间就跑出百米外，这速度比草原上所有的狼都快，而且它奔跑过程中，经常四条腿直直的向下伸，身体腾空高高跃起，好似腾跃一般，动作甚是优美。

猎物的奔逃的方向，正好是索尔所在的方向，随着猎物奔跑的越来越近，他终究看清了地面上奔逃的猎物。它长的跟鹿很像，两只双眸特别大，眼球向外凸起，看起来就像瞪着眼一样。毛色为棕色和白色，身体两侧有一条黑线。

索尔脑海中泛起两个字：瞪羚。

瞪羚是群居动物，奔跑迅捷和猎豹差不多，能持续奔跑一个小时，耐力比猎豹好不少。这只小瞪羚，理应是躲避天敌时和瞪羚群失散了，然后被鹰盯上。

它的迅捷虽快，可明显没有遇到过高空中的对手，不清楚如何躲避鹰的捕猎。跑出一段路后，就被老鹰一个俯冲抓住后背，然后被抓到半空。

索尔遥遥看着老鹰的精彩捕猎，唇角翘起一抹微笑，瞪羚肉质鲜嫩，是餐台面上的美味。由于它们的迅捷很快，很少被人捕猎到。

而这次，说不得他要去捡上一个便宜。

便他跨上黑马，马鞭一挥，就朝着老鹰的方向奔去。

索尔只要跟着老鹰，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一只瞪羚。这生意绝对做得。

老鹰体型不大，翅膀尽管强健有力，可提着一人几十斤重的猎物，飞行迅捷大大下降，再加上瞪羚还没死亡，仍旧在挣扎。老鹰绝对飞不远，只能找个岩石多的地方，将瞪羚摔死，然后进食。

老鹰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歪歪扭扭的朝着山岭那边飞去，那边岩石比较多。

或许是它察觉到索尔的意图，连续飞过好几个岩石群，都没把瞪羚丢下，而索尔却越跟越紧。

终于，又到一处岩石堆，老鹰不甘的唳叫一声，将小瞪羚丢下，随后猛地俯冲下去，争取在索尔到达之前，多吃上些许肉。

索尔见状，双腿紧夹马腹，奋力催动黑马，朝着岩石堆奔去。

等他到达时，一只巨大的雄鹰正不停的啄食着瞪羚柔软腹部上的鲜肉。

雄鹰黝黑的眸子从索尔身上扫过，随后振翅高飞，只只不过它犹自不甘的在岩石堆上空盘旋。

索尔轻笑一声，欢快的走到被摔的脑浆崩裂的瞪羚旁边，抽出腰间的匕首，熟练的将瞪羚的腹部剖开，随后扯出内脏丢在岩石上。

朝空中吹了个口哨，随后提着瞪羚出了岩石堆，牵着马朝山那边渐渐地走去。

……

太阳挂上高空，阳光渐渐热烈，索尔离前方的山岭也越来越近。

前面就是目的地，这是前天出发前，巴斯蒂安和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他们小队分为两拨，一拨人朝正前方行进，另一拨人打散呈扇形分散出去。要是遇到情况的话，就回报给大部队，如果一切正常，就在此物山脚集结。大部队日落时分才会赶到，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再穿越山岭。

淡蓝色的烟从山林袅袅地面升着。没有刮风，烟气不住地盘旋上升，愈盘愈高，渐渐地飘散。

行到近处，索尔仿佛隐隐能听见巴斯蒂安粗豪的笑声，他心里逐渐放松起来，开始幻想着瞪羚肉煮出的鲜美的肉汤的滋味。

树林叶片沙沙的响声响起，索尔牵着的黑马摇摇头，打了个响鼻，从草原钻进树林，明显有些不适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脚下干枯的松枝被踩的咔咔作响，「铮」弓弦声响，一道劲风从索尔耳边刮过，「噔」精铁弩箭牢牢射入他旁边的松树树干中。

巴洛克是杜尔男爵领有名的小蟊贼，平常做惯了小偷小摸的事情，不事生产，却也没有大恶。谁知有一天喝多了，居然把杜尔男爵城堡管家的财物囊给摸了去，要不是赶上边境战争，杜尔男爵估计会把他送到牧场当一辈子牧奴。

索尔面色丝毫没有改变，牵着马朝前走去，只回头朝后方的树杈上淡淡的出声道：「巴洛克，你再敢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就扒了你的皮。」

「索尔，索尔——」树杈上传来一个声线，一个身上披着灰色麻袍的瘦小身影出现，巴洛克猥琐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别这么严肃，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弩箭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东西。」索尔出声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不是我吹牛，打斗不是我的强项，可说到弩箭。我要是想射中人，就绝对不会射到旋即。以前我爷爷——」巴洛克又要开始吹牛。

索尔连忙打断他，说道：「你爷爷曾经在战场上射死易卜劣斯人的骑士嘛，我都听了八百遍了。好了，我该去前面找巴蒂斯安了。」

「嘿嘿，现在去找巴蒂斯安可不是好时候，他正搂着小妞快活呢。」巴洛克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紧接着瞅了瞅马背上的瞪羚，说：「你运气真好，竟然能打到瞪羚，这东西我小时候吃过一次，那味道美味极了。能不能打个商量，你给我条后腿，我就把那副牛皮手套送给你。」

「没问题，手套给我，瞪羚后腿就是你的了。」

「成交。」巴洛克从树上丢下一副柔软的薄牛皮手套。

十字重剑是重武器，与人武器相接的时候，有很大的反震力，很容易磨破手皮。杜尔男爵手下的重步兵都配有牛皮手套，索尔也很想弄上一副，可惜他太穷，实在买不起。

交易达成，索尔牵着马继续朝树林走去。

前方的篝火生的很旺，估计在烤肉或者煮汤，白白细丝状的烟不住地腾起，流动着，像轻纱一样在林间缭绕。

肆无忌惮的嬉笑声不断传出，其间隐隐带着女人的哭声。

索尔眉头一皱，不由得想到刚才巴洛克所说的女人，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们这群人里，大部分都是罪犯、小偷、地痞之流，绝对不是好人。听说巴蒂斯安以前是个流浪草原的盗贼，只因偷牛时杀死了一人农庄的雇工，被男爵手下的士兵抓了起来。本来他是要被绞死的，又是只因战争，被放了出来。而现在营地里的女人，或许是他从哪里抢来的。

在此物时候，即便是杜尔男爵大人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对他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前面空地上搭着好几个帐篷，帐篷前方七八个人或躺或坐，营地中央正燃着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口大锅，正咕噜咕噜的煮着肉汤，羊肉的香气传出老远。

巴蒂斯安坐在最大的帐篷前，一手拿着酒囊，一手搂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少女孩。那女孩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脸上，嘤嘤的哭声不断传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索尔沉着脸走入营地中，其他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仍旧保持原来的动作。

索尔将马背上的瞪羚丢到老彼得脚下，背着十字重剑走到巴蒂斯安身前，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她是谁？你为何抓她？」

「谁？或许是盗贼的女儿，或许是莱恩子爵领的逃奴。」巴蒂斯安面上的横肉抖了抖，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地出声道：「谁清楚呢？」

「大人，救救我。我不是盗贼的女儿，也不是逃奴。我是莱恩子爵领的领民，我家就在山那边。」女孩突然挣扎着说道，「他抢了我五只羊，还把我的小羊羔杀了。」她哭泣着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