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病症

冉氏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我的冉冉长大了。」

秦妈妈忙过来宽慰。

江冉望着手中的汤药，不动声色的闻了一下，是八珍汤不错。

八珍汤益气补血，对母亲的症状不错，不过这药味极淡，似乎是减了量的。以冉氏的症状若是减量，则不足以治病，而冉氏久病，脏腑经络失之濡养，应该额外加些补脾肺之气的药物。

父亲行医多年，不可能不知晓。

难怪母亲久病难愈。

并非母亲先天虚弱，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从前她只是怀疑父亲心怀不轨，如今她却瞧在眼里。

她也有些恍然大悟，母亲正是只因长期气血两亏，早些许父亲在宫里未出事的时候，母亲也不曾又一次有孕，为了这事，祖母明里暗里都是欺负母亲，不能为江家绵延子嗣，母亲因为心中有愧，也是百般容忍。

父亲理应也没有料到会卷入宫廷之争，现在他就算想要生子，也不能再生，终究是父亲自己绝了自己的子嗣，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江冉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后来，母亲只因亏空了身子，一时得知真相，便挺不过去。

如今，她得想法子让母亲养好身子才是。

只不过母亲这般信任父亲，需得另想法子才是。

为了不冤枉父亲，她端起药碗轻轻的尝了一口，药味清淡，果真是减量无疑。

「冉冉，别胡乱喝药。」冉氏急道。

江冉甜甜一笑，将汤药递到冉氏面前，「女儿近来读二十四孝，里面提到汉文帝为生母侍疾，汤药非口亲尝弗进，女儿便想效仿一下。」

江冉突然这般懂事，冉氏听了，眼圈又一次泛红。

新竹随即赞道，「姑娘如今越发的懂事了，太太该高兴才是。」

冉氏含着泪点头，这才嘱咐道，「以后不许如此了，这药可不能胡乱吃，」

江冉笑言，「不碍事，爹爹开的都是进补的药，我尝尝也是不打紧，不烫了，娘亲快喝吧。」

冉氏喝完药，心情好了，似乎气色也好了许多。

江冉便挨着冉氏落座，「徐家老夫人寿辰，我想绣上一副抹额，只不过我的女红实在拿不出手，母亲，把秦妈妈借我可好。」

冉氏对于女儿的要求一向是有求必应，只是提到徐家也是微微的皱起眉头，「那徐家向来看不起我们家，便是奉上金山银山也不会正眼瞧一下，更何况我和你父亲已经备了寿礼，你不用再劳心劳神，做这些东西。」

冉氏说的含蓄，徐家何止看不起，这些年，徐家在京城为官，两家除了挂着一门婚事，几乎从未来往，徐家处处求医，江冉心里恍然大悟，只要徐家长公子治好哑疾，定然会主动退婚，只是可惜，上一世直到她死，徐望谦也不曾医治好，齐大非偶，这门婚事，从前她没放在放在心上，今生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退婚之事不能由江家提出，徐家上一世那般记仇，只有让徐家来提出退婚，自己方能全身而退。

而现在不是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需要这门婚事给自己挡些流言蜚语。

江冉笑着说道，「娘亲，我是晚辈，略略尽些心意而已，娘亲不必担忧，女儿心里有数。」

母女两个正说得开心，却听得一人娇娇柔柔的声线传来，「舅母和冉妹妹说些什么这么开心。」

一听的此物声音，江冉面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冉氏笑着出声道，「原来是兰心，快进来坐，你身子弱，别站在外头了。」

江冉重新挤出了一人笑容，徐徐的抬起头来。

程兰心一身月牙白的长裙，外罩一件浅蓝色的纱衣，梳着如意髻，鬓边簪了一支流苏，走起路来，那流苏微微摇摆，十分的好看。

程兰心淡扫峨眉，雪肤玉貌，已是容颜绝致，只不过和江冉比起来，总是差了几分。是以程兰心让芍药在江冉跟前说老太太喜欢女孩子打扮的娇娇俏俏的。

江冉那时候心思单纯，果真每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表姐妹两人一同站在老太太跟前，江冉过度夺目，越发显得程兰心瑟瑟缩缩的，老太太本就偏心眼，心里偏疼程兰心之余，总是看江冉越发的不顺眼。

江冉后来才清楚，程兰心心思深重，拉拢了她身旁的芍药，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那时候她真心相待，吃的穿的用的总是和程兰心分享，却从来不知道程兰心对她的嫉妒早已经深入骨髓。

从前的自己真真是愚不可及。

江冉想着往事，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唤了一声表姐。

程兰心的目光却落在江冉的新衣上，此刻的江冉少了几分夺目的光彩，仔细看来却更加的雅致。

程兰心心里酸溜溜的，唇边的笑容虽然得体，眉眼间的黯淡却显示了她的内心，「妹妹这是新作的衣服吗？果真异常好看。」

江冉笑了笑，没答话。若是从前，她必定会过意不去，随后缠着母亲再另替表姐新作。现在，她心安理得的坐着。

程兰心里有些尴尬，她心里微微的有些失落，江冉一向大方，每每新作衣服都会替她也做上几身，这一次却落下了她。

人就是这样，若总是能从别人手里得到东西，便会觉得理所当然，只有一次没有得到，就会心生怨恨，程兰心自然也是如此，她暗自神伤，果然自己只是寄居于此，怎么能和江冉相比，心里暗藏的妒忌越加浓烈，笑容也十分的勉强，她四下里扫视了一圈，转移话题，「芍药如何不见，外祖母嘱咐她定要日日侍奉在妹妹身边，这丫头偷懒不成，我要好好的说说她。」

江冉笑言，「芍药是祖母给我的，又不是姐姐给我的，即便她做的不好，也不该是姐姐可以说的。莫不是只因芍药认了姐姐的乳母张妈妈做干娘，姐姐便开始管起来她来了。」

程兰心面上有些发烧，只是低低的出声道，「我只不过关心妹妹而已。」那声音说不出的委屈，当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乳母膝下只有一人儿子，也是瞧着芍药乖巧伶俐，这才认了干女儿，只是略略弥补一下心里的遗憾罢了，这事老太太也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