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姐姐现在,在哪里?」沐阳低头写着字。
二木轻蔑一笑:「作何,你想见?」
沐阳写好,拾起纸给二木看,自在一笑:「有善心的人多认识几个也好,说不定哪天我就有事求人家了呢?」
「想得美。」二木拿过纸,聚精会神望着。
沐阳霍然起身身伸个懒腰往外走:「你慢慢看,我做我的美梦去了。」
「等等。」二木把纸放下,起身喊住沐阳。
「怎么了?」沐阳问,「看不懂,忧心我给你留了张假的借据?」
二木摇头,肯定道:「要是你真心抵赖,借据是真的也没用。」
沐阳背对二木一笑。
所以,这个小姑娘是没有安全感才会非要他写一张借据。
这大夜晚的就她自己一个人是理应害怕,难怪刚才故意骗他说业已收留了一人人在厨房,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吧。
进来的时候,他可偷偷瞄了一眼,厨房里压根没人,只有做到一半的活。
「你的一水大哥每天都这么晚回家吗?」沐阳忽然有些同情。
懂事的孩子向来惹人怜惜。
二木冷漠道:「不是,平常吃过晚饭,大哥他出去巡逻一圈就回来了,今天。」担忧地往外望去,「不知道为何这么晚。」
「还能怎么会?」沐阳干脆道,「遇上麻烦事了呗,可能谁家小孩贪玩没赶了回来找去了。」望着收留完人家就沉寂下来的村子,回头对着满目担忧的二木夸张道,「还说不定在野外救了只貌美如花的狐狸精,舍不得回来了。」
「不可能。」二木生气道。
对于诋毁大哥的行为,她绝不容忍,介于沐阳只是一人外人,加上要从他身上拿银子,最后提醒一遍道:「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人把你赶出村,被妖活活吃掉。」
沐阳有所收敛,还是笑出声:「不会的,木姑娘。」
「作何会?」
「只因你是个。」沐阳说到这不再说下去,笑了笑改口道,「贪财的小姑娘,我死了,你上哪去要这十两银子。」
「我可以收留别人,你没看到吗?刚才那个有财物人就是给了村长十两银子。」
「这么说,我的命还和那有钱人的命一人价财物喽。」沐阳笑嘻嘻,自己去寻夜晚休息的地方。
进门处搭了个简单的马厩,自然是没有马,来的一路上,有马的就损失马,像他,只有一个铜财物就只损失了一个铜财物。
沐阳找了个有稻草铺着的地直接坐了下来,转头看向二木不客气道:「今晚我就住这了。」笑着仰天感叹道,「真是同价不同命啊。」
「命,本就没有贵贱。」
二木往马厩边走去几步,停住脚步,迟疑要不要如实相告,要十两其实是为了,为了……
「可是,屋子有贵贱之分。」沐阳看了一圈,停下面上的笑,对上走过来的二木视线客气道,「木姑娘,你的住处可比不上村长家的。」
不管是在哪里,总会有个高低之分,而罪魁祸首就是人。
二木动怒:「那又如何?你不想住可以出去。」
「我就要住下。」沐阳耍起无赖,只想看看这么一人不顾危险收留一个外人的二货小姑娘会如何应对好人没好报的局面。
「你。」二木指着沐阳,恼怒遇上了个没事找事的家伙,本就让他住下偏要多生事端,置于手道,「想住就住,住多久都让你住。」
「不给钱呢?」沐阳故意道。
二木气不打一处来,没不由得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人,明明都留了字据答应会给财物,还想反悔不成?
「不给就不给,以后你要是有钱了还不给,知恩不图报,那我就上门去找你,天天缠着你烦着你,再不然,报官,来抓你去吃牢饭。」
沐阳暗笑,要是他不打算成家立业呢?报官也没用,找不到他,只不过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不然,他自己都觉着自己有些欠收拾了。
「放心吧,你的大哥会回来的,就算不赶了回来,会有妖亲自把他送上门,完好无损的那种。」
「为……」
「我猜的,人有你这样的,妖自然也有,不是我帮妖说话,是只因我觉着人和妖一样,不分尊卑,只有善恶。」
二木还在消化。
沐阳已经忍着肚中饥饿闭目养神,顺带埋怨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一水大哥能不能早点回来,小姑娘着急着呢,还作何开口要饭吃。
他可不像某些不要脸的人。
没饿极,都动手抢。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该想了。
二木想通担忧也没用,既然不能出去找人,就老老实实带着希望待着,盯着坐在稻草堆上的沐阳看了一会,奇怪他要睡觉干嘛不躺下来。
沐阳感觉被盯着,咽了一下口水。
原来是饿了,二木笑了,这厚脸皮的家伙作何不知道开口讨点吃的,真以为她二木是斤斤计较的人吗?
是。
包子得算一文钱一个。
踏步声去了厨房。
沐阳偷偷睁开一条缝,确认眼前没人后转头去看厨房,听到厨房内做饭的动静整个人放松下来,手碰着地面稻草挪了一下屁股。
刚才那地方扎到他了。
这地方,还是扎。
沐阳翻过身开始铺着晚上睡觉的地方,嘴角边的笑是想起了刚出家门那时候的事。
还是家里好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亏他嘴甜,今日夸此物,明天夸那,这才饥一顿饱一顿地活到了成年,还没来得及报答周遭邻居,听说哪边又要打仗了,官府又要来征兵了。
父亲离家后,母亲一人人照顾他,没多久也病重去世了,留给他几样不值财物的首饰,一点点的粮食和银子,不多时就吃完花完了。
父亲一去就杳无音讯,是死是活都不知,去了或许能见到父亲,可是去了,或许会和父亲一样音讯全无,那岂不是白费了这些年来照顾他的邻居的一片好心啊。
他沐阳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这征兵哪是征兵?分明是抢人,去了有没有用不清楚,反正肯定是又有一户人家要遭罪。
家国大义的,他不懂,儿女情长么,倒是懂些许。
还是隔壁夏大妈一句话点醒了他:「沐阳,身为男儿理当保家卫国,这没什么好迟疑的,进了军营就要守军营的规矩,不过这里是山野乡村,等那些征兵的人来了,你才是想走走不掉。」
沐阳站在树下点头,走掉了还能够回来,不走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考虑。
远处夕阳西下,近处鸟雀归家,叽叽喳喳的声线盘旋在头顶经久不去,这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样的热闹,在村里男人被征兵走掉之后不曾出现过,还没有出去的人能够活着回来。
家,早已不成家。
匆匆出门的男子从未接受过打仗的训练,穿上戎装就要上战场,不是送死是何?
夏大妈轻拍沐阳的肩膀:「如今,你也长这么大了,你母亲在天之灵会安息的。」
是怕他放不下母亲吗?
沐阳应了声,依旧放不下这个地方的一切,放不下照顾过他的人。
大妈望着还留有妇人在田间的土地,怅然失意道:「地只要一荒废,那想喝碗薄汤粥都是奢侈。」
可那些人,穿金戴银,动不动就是耀武扬威。
沐阳怕他们对大家不利,转头看向夏大妈有话要说却又不清楚该怎么说。
「你走了,我们全村还能省口粮,没何好忧心的,他们人来了,我们就说你业已死了,没有父母的孤儿死了很正常。」夏大妈开起玩笑:「既然你业已死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村子里又会少一人男人。
不能平白无故少掉。
沐阳想通了:「是没何好怕的,有机会我就去找那些当官的好好理论一番,把我们聪明能干貌美如花的夏姐姐家当家的抓走了,还想不想让他们一家老小活命了,这样做,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倒不如给我们一人痛快。」
「你就贫吧。」夏大妈喜不自禁道,「我还想活下去呢,老娘今年才二十八。」一笑眼角就有皱纹,可人一下子变得温柔多了。
尽管常常被沐阳在背地喊大妈,但她也只不过是个年纪稍大点的姑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消息我会给你写信的。」沐阳不放心道,「要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两个女儿。」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夏大妈笑着承诺道,「还要等着你回来给我两个女儿谈门亲事呢。」
「好,这趟出去,我就给她们带两个如意夫婿赶了回来,到时候可不能少了我的媒人费。」沐阳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的。
夏大妈也不想,口气不满道:「少何少,等你真能带赶了回来再说。」
沐阳笑了:「你面前就已经有一人了。」
「那就再带回来一人。」夏大妈无可奈何摇头,「记住,照顾好你自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清楚。」沐阳抬起头,对着快要憋不住眼泪的夏大妈道,「夏姐姐,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了。」
夏玉兰白了他一眼,笑着哭了。
第二天。
沐阳就背着整理好的行囊出发了,里面有几件衣物,些许干粮,还有母亲留给他的几样不值财物的首饰。
他背在左手肩上,进城之后饿了就直接从里面掏出干粮来吃。
一群乞丐围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