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再行征讨、不予招安的决定后,灵帝便心事重重地结束了朝议,并未立即商议征讨、或者抵挡凉州叛军进攻的具体战略。
原因刘辩大致能够猜到,灵帝可能是要先说服董太后,毕竟董重建议朝廷招安凉州叛军的背后,就是董太后心疼钱,不希望朝廷再做征讨。
不得不说,这位老太太跟后世清朝的慈禧太后有得一拼。
而刘辩虽说也想尽快做好针对凉州叛乱的安排,但见灵帝眼下毫无心思,也就识趣地没有劝阻,毕竟今日能说服同样爱财的灵帝打定主意继续讨伐凉州叛军,这业已是一场胜利,没必要再做强迫。
「退朝。」
在张让宣布退朝之后,这二十余位臣子逐一退出崇德殿,其中也包括刘辩。
等谁?无疑是等今日大出风头、令诸大臣刮目相看的刘辩。
不过在离殿之后,群臣却并未立刻离散,而是在殿外等着。
按照地位,率先与刘辩搭话的,正是大将军何进,只见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今日史侯驳董重驳得漂亮!」
随后是何苗与卢植。
不过他二人并未开口称赞刘辩,只是用鼓励的目光朝着刘辩微微点头,作为嘉许。
最热情的,当属司空袁隗、太中大夫杨彪,以及皇甫嵩、张温、朱儁几人。
也有相对比较冷淡的,或者有显得有点迟疑的,比如侍御史郑泰,与司隶校尉袁绍。
这也难怪,毕竟前一阵子刘辩在卢植面前,拿‘家有良田四百顷’的侍御史郑泰举例,说后者结交天下豪杰,意图不明,当时刘辩的本意是让卢植恍然大悟‘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莫要过于针对宫内宦官,可张让等人却自认为得计,在郑泰又一次弹劾他们几人时,反过来用此事作为攻击,这让郑泰等些许士人朝臣对刘辩产生了一些怀疑,以为这位史侯已被张让等人蒙蔽。
当然,哪怕是凭着何进的关系,郑泰等人也不至于会对刘辩不利,只不过今日撞见,心中多少是有些芥蒂。
就在刘辩与何进等人寒暄客套之际,灵帝带着张让从殿内出了。
同理,司隶校尉袁绍亦是如此,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在看了一眼被何进等人围在当中的刘辩后,灵帝并未说何,直奔永乐宫而去。
倒是张让担心刘辩与朝中士人走地太近,连忙嘱咐随行的小宦官给赵淳传话,叫赵淳尽快将刘辩带离。
可赵淳却没有按照张让说的做,毕竟他久在刘辩身旁,已逐渐了解这位史侯的性格,尤其是‘忠诚’二字的看法。
不过他不出面,却有人出面,那就是刘辩的老师、太子太师卢植。
他一半认真地对众人道:「史侯虽天生聪颖,但终归年纪还小,诸位大人不宜过多赞誉。……好了,接下来史侯要与我一同阅览奏章,我就不留诸位大人了。」
「好吧。」
何进苦于至今没有获得‘录尚书事’的权力与殊荣,听到卢植这话不免有些羡慕,只不过也没气恼,拍拍刘辩稚嫩的肩膀又用力称赞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毕竟在他看来,刘辩也好、卢植也好,都应该是他这边的。
继他之后,何苗朝刘辩微微一笑,亦回身离去了。
再然后是心情各异的郑泰、袁隗、杨彪、袁绍、皇甫嵩等人。
在这其中当中,看得出来皇甫嵩、朱儁、张温等人最赞赏刘辩,尤其是朱儁,方才在殿内替刘辩出力最大的就是他,狠狠在骠骑将军董重脸上印下了一人拳印,但可惜刘辩年纪太小,按照规矩朝中大臣不应私下结交皇子,因此朱儁几人也能遗憾而去。
待众人都走了之后,卢植问刘辩道:「殿下不会怪我阻拦诸位大人对殿下的称赞吧?」
刘辩无所谓地笑道:「我知道卢师是怕我滋生骄傲……不过,卢师大可不必忧心。」
卢植沉沉地看了几眼刘辩,见刘辩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得意之色,遂笑道:「确实!我倒是忘了,殿下不但天生聪颖,心性也远超同岁之人,是我多此一举了。」
「卢师说得哪里话。」刘辩哈哈一笑。
鉴于灵帝与张让还未返回崇德殿,卢植与刘辩便来到了不极远处的圆林,即前几日与刘备几人去过的地方。
别看卢植口口声声说刘辩年纪还小,不宜过多赞誉,结果待二人在园中的石桌旁落座,他便称赞刘辩今日的及时出现,以及刘辩及时劝阻灵帝:「……我看得出来,当时陛下已被董重、崔烈等人说动,多亏殿下及时出现……」
说罢,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出声道:「为何殿下会出现地如此‘及时’呢?」
他刻意强调了及时二字。
听到这话,刘辩笑着出声道:「卢师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取笑我呢?」
的确如此,自昨日看到汉阳太守傅燮的奏章后,他便叫赵淳暗中关注灵帝,看看能否有机会在诸朝中大臣面前露露脸,而这也是被灵帝逼出来的,谁让灵帝这段时间能默许他自由出入崇德殿,与卢植一同阅览各地官员的奏章,却始终不肯册封刘辩为太子呢。
玩笑几句之后,卢植的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而严肃起来,看似是将刘辩当做了同龄人,谈起了征讨凉州叛乱一事:「……今日殿下虽劝动了陛下,但……出于些许我不好明说的缘由,这次朝廷再次征讨凉州,怕是阻碍重重。」
而在这件事上,卢植也是支持自己这位门生的,可惜他对董太后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力所能及之处给予刘辩暗助。
「董太后?」刘辩直接把卢植不好明说的缘由挑明了。
刘辩思忖道:「实在不行就退守三辅,将凉州的良民迁至关中,做好与凉州叛军打持久战的准备,总而言之,不求立刻平定叛乱,关键在于朝廷绝不姑息叛乱的决心!……我建议卢师上奏父皇,以朝廷的名义发下檄文,缉杀王国、韩遂、马腾等人在各地的亲眷,以表朝廷誓不与反贼同天日的决心!」
卢植无奈叹了口气,正色道:「主要还是财物,有财物有能买粮,就能发放军饷,派军队征讨叛军;反之若是没钱……」
「这……」
卢植迟疑一下,摇摇头道:「不好,一来牵连太大,二来,怕各地有奸人为利构陷忠良,假借举报王国、韩遂、马腾等人亲眷之名,制造冤案。」
刘辩一怔,旋即点头赞道:「还是卢师考虑地周全,那就通缉王国、韩遂、马腾几人的直系子女吧。」
「善!」
卢植点点头,很欣慰于刘辩的从谏如流。
而此时,灵帝已来到了永乐宫,与董太后商议又一次征讨凉州叛军之事。
可董重早到一步,将发生于崇德殿的事告知董太后,使得董太后大怒,骂刘辩道:「无知小儿,为博朝臣赞誉,不惜毁败朝廷,他可知出兵征讨需要花费多少钱粮?这母子二人,一人德行……」
说起来,灵帝卖官鬻爵的事是董太后教唆的,尽管何皇后没参与,但倒也没少享受奢侈,也难怪董太后要骂儿媳。
之后,董太后又骂朱儁,要求灵帝将朱儁免职。
灵帝沉默半晌道:「先前皇甫嵩与张温皆败,唯剩朱儁或可讨平凉州……」
董太后一怔,旋即又惊又急道:「皇帝当真要出兵讨伐?」
「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灵帝神色复杂道:「我大汉虽富有十四州,但都是要传给后代的,没有一寸土地能够割让于乱臣贼子!」
董太后早就从董重口中清楚了崇德殿发生的事,自然清楚这句话出自刘辩之口,闻言大怒道:「那小儿口中的后代子孙,还不是说他自己?那贱……何氏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灵帝默然不语。
从旁,董重连声相劝,而孙璋却灵机一动,趁机暗示董太后道:「太后息怒,今陛下尚未册立太子,日后我汉室的社稷,未必是传给史侯。」
董太后闻言一愣,顿时就孙璋的暗示,一改之前的怒意说道:「若皇帝册立协儿为太子,本宫便赞同此事。」
「这……」
灵帝面露迟疑。
从旁张让大惊失色,急道:「陛下,万万不可!」
话音刚落,就遭董太后怒斥:「永乐宫内,岂有你说话的地方?!……孙璋,命人将他驱赶出去!」
「是,太后!」
孙璋应声拱手,不怀好意地转头看向张让,唤入卫士将张让逐出。
张让又惊又急,连忙对随行的心腹小宦官道:「快,速速将此事告知史侯……不,先去告诉赵忠,叫赵忠请皇后出面!速去!」
「是!」
张让的心腹匆匆赶到长秋宫,告知赵忠。
赵忠亦大惊失色,连忙禀告何皇后。
何皇后得知大为惊怒,怒骂:「无耻老妪竟敢趁机胁迫陛下,害我儿太子之位!」
这位屠户之女出身的何皇后生性也颇为彪悍,当即就带着赵忠、郭胜等一干人杀到永乐宫,与董太后当面争吵。
等到刘辩得知这件事时,宫内已闹得不可开交,据说张让、赵忠、郭胜等人受何皇后指示与孙璋、封谞、夏恽几人厮打,彼此都抓破了相,委实凶狠。
只不过刘辩倒不是很忧心,他甚至觉着董太后有点太想自然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无语地对赵淳道:「此时胁迫父皇立我弟刘协为太子,这不是害他么?那位老太太在想什么?」
赵淳躬身笑道:「大概是殿下今日大展威风,永乐宫慌乱之下失了分寸。」
刘辩点点头,不做理会。
眼下他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想办法弄钱。
财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忽然他想到了一人人,一个在历史上为了得到太尉之职,不惜花一亿财物贿赂宦官、捐赠西园的人。
昔中常侍、大长秋曹腾的养子,曹操之父,曹嵩。
这个人,有财物,并且还有一人了不得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