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常萱送完钢笔，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两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打开门出去了。

回室内见叶阳业已睡下，洗漱了一下，跟着睡了。

次日，叶未匀将常萱送出酒店，给她叫了的士，回去后跟叶阳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叶阳说有点累，不想出门，让他一人人去。

叶未匀没有勉强，一人人出去了。

叶阳在酒店待了一会儿，就到旁边的公园去溜达。

从三人模式恢复到两人模式，他们之间的确需要缓冲一下，以免陷入不必要的尴尬。

下午时候，叶未匀赶了回来，发现她不再酒店，发微信问她在哪。

秋天的公园，满眼金黄。

叶阳坐在梧桐树下的长凳上望着叶未匀顺着弯弯曲曲的小道过来。他将手中的咖啡递给她，道：「美式，我没记错吧？」

叶阳接过来，笑：「没错，感谢。」转头看向他另外一只手提着的尤克里里，奇道，「刚买的？」

叶未匀在她身旁坐下，随手拨了一下，音色活泼，他道：「路过一家乐器店，进去看了看，一时手痒没忍住，就买了一把。」

叶阳打开咖啡，抿了一口，笑：「你会弹吗？」

叶未匀道：「不多，会一点。」

曲子的旋律很清新，也很动人，让人想起遥远的模糊的过去，一群干净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在田间小路上笑着跑远的画面。

叶阳笑：「这么诗情画意的地方，就差点音乐了，赶紧来吧。」

等他停住脚步后，叶阳笑：「这是何？」

叶未匀道：「《儿时》」

叶阳称赞道：「真好听。」

叶未匀将尤克里里递给她：「试一试？」

尤克里里被称为四弦吉他，和吉他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叶阳摸索着试弹，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点意思，叶未匀微微有些惊喜：「可以啊。」

叶阳笑：「你能给我找一下《see you again》的谱子么，我看能不能弹？」

叶未匀笑了：「望着阵仗，好专业。」

叶阳笑言：「我之前学过一点吉他，懂个皮毛。」

头顶的梧桐飘下落叶来，转转悠悠的落在脚边，叶未匀举着手机，看她垂眼弄弦，神色温柔认真。

他忽然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你在我车上睡醒后，没有吻你。」

叶阳抬眼看了他一下，只是笑，并未说话。

叶未匀又道：「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那点，我的确感受到了你在等我，但我在那一瞬间迟疑了。现在想想，要是我没迟疑，说不定一切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叶阳这下不得不停住脚步来，她仍然笑得温柔：「想让你不犹豫，其实只有一人办法，我重新头一次胎，变成你们本地姑娘。」

叶未匀看着她。

叶阳轻叹：「这是你所有犹豫的根源，我清楚你在尽力在让自己不介意，但还是介意。」

叶未匀默了不一会，道：「我最近一贯在琢磨这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后来觉着是我们把顺序弄反了。我们在没有正式开始前，就先放大了现实问题，以至于让现实问题阻挡了开始的可能性。如果是先有了感情基础，再来谈现实问题，或许这问题不会变得这么重要。」

叶阳不置可否，只道：「我之前因为类似的原因与人分手过。要是再来一次，结果还不好，我怕会对爱情彻底灰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大约是本能的自我保护，不说好此物问题，我会不想开始。其实我在公交车站跟你和盘托出，而你没有随即给回复，我就清楚你介意了。但又一贯说服自己是个成人，不要太理想化，没有谁听完这一大堆，会全然不介意，要是连考虑的时间都不给人，那这辈子就跟自己过吧。又加上家里人一贯觉得我眼光太高，找不到好的，我憋着股气，想着你斯斯文文，还挺有排面，又是本地人，带回去的话，能出口气。所以后来，你说你不介意，我尽管没有完全相信，但还是决心试一试。昨天常萱跟我说她喜欢你，还说我不喜欢你，因为我没有表现出嫉妒。我一开始觉着她说得对，但细细想，又觉得她说得不对。女生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身旁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怀有敌对心理，她只会对威胁感极强的某个人产生敌对心理。我没表现出嫉妒，是觉着我们之间发展不下去跟其他人不要紧，而是自身的问题。这问题是你在努力不介意我的家庭，我在努力不介意你的介意，结果越努力越适得其反。但我觉着这不是谁有问题，也不是谁该迁就谁的问题，只是不合适，不能勉强。」

好一会，叶未匀道：「我还是认为，要是最开始我们没有先谈现实问题，而是先谈感情，兴许真的会有好结果。我有预感，要是那样，我们可能会结婚。」顿了顿，「只不过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前面慢一点，迈过此物坎后，后面就会快，一样的。」

叶阳低了头看弦，听到这样坚决的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眼看向他。

叶未匀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拎起她的下巴，隔着一把尤克里里，吻了上去。

吻罢，叶未匀仍扶着她的肩，微微有些诧异：「你这次没躲。」

叶阳不自在的扭脸看湖，道：「慢了一步，没躲开。」

叶未匀几乎凑到她面上：「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叶阳顿了一下，回眼看他，奇道：「

怎么会你老是在我要放弃的时候，说这种话？」

叶未匀道：「只因只有这时候你才会破釜沉舟说真话，平时太骄矜了。」

叶阳道：「……」

叶未道：「你没发现吗，在迟疑和放弃之间，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已经逐渐说开了，这不是一人坏事，你说呢？」

叶阳坚持道：「说开只是说开，可问题并未解决。」

叶未匀道：「我不介意，这问题就解决了呀。」微微顿了一下，「我要真那么看重出身，完全可以跟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但我没有，那说明我最看重的不是那。对我来说，人品，情愫和家世，三选二。人品和情愫差点，才会着重看家世。要是人品和情愫都满格，家世就会变得无所谓。我信得过你的为人，我们之间也有情愫，都纠扯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不想试一下？」

叶阳没吭声。

他又催促：「如果这次旅行还不能确定关系，回去后，大家又会拖下去，那就真没可能了。」

叶阳低眼想了一会儿，看着他道：「那有个问题我得问一下你。」

叶未匀道：「你问。」

叶阳道：「你谈恋爱是为什么？享受恋爱过程；冲着结婚过日子；还是顺其自然，要是感情到了，会考虑婚姻？」又补充道，「我提前说家庭问题，不是代表着一定要结婚，只是不想有所隐瞒，不想水到渠成时，俩人因为这个问题闹掰。我能够接受因性格不合分手，能够接受感情变淡分手，甚至能够接受移情别恋分手，就是不能接受单纯的只因门户不对而分手。出身不好不是我的错，我也无法改变，我能做得只是把事情讲清楚。要是别人介意，那就算了，要是不介意，我会好好珍惜他。」

叶未匀点点头，表示了解：「虽然家里人催得紧，不过这事急不来，我也是觉得水到渠成最好。」停顿住，略微好奇的望着她，「只不过，我很好奇，你说得这个好好珍惜，是作何好法？」

叶阳顿了一下，道：「只是说着顺嘴，就顺口一说......」

叶未匀：「......」

从公园回去的路上，叶未匀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暖，手心里的一点暖意，暖得叶阳想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已经忘记上次到底是谁这么认真的握她的手了。

她扬起脸来，转头看向别处，没让叶未匀看到她的窘迫。

以前想过，要是真找到了男朋友，她一定要在他肩头上大哭一场。

事到临头，真有哭意，却发现自己并不想哭出来。

俩人从公园回去后，到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吃饭。

回到房间后，叶未匀教她弹尤克里里。

叶阳学了一个多小时，磕磕巴巴，终于能完整的将《see you again》弹下来了。

叶未匀给她录了一小段，还发了朋友圈，只是叶阳不想露脸，所以他将她的脸卡出了视频。

这是叶未匀第一次在朋友发叶阳相关的东西，周嘉鱼认出来后，忙给叶阳打电话过来确认。

叶阳点头后，周嘉鱼送了一句卧槽给她：「宝贝儿，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们什么时候赶了回来，我业已迫不及待要见叶未匀，要当着绿茶婊的面，好好问问他和你的事情。一不由得想到绿茶婊狰狞的脸，我爽得现在就想上班！」

叶阳道：「......」

此后几日，叶阳和叶未匀就在伦敦周边的小镇瞎溜达。

这些田园牧歌式的乡村，比繁华的伦敦更让人喜欢。

而在这期间，她和叶未匀的关系迅速升温，俩人拉扯好几个月，都没这几天了解的多。

当叶未匀说他只谈过两个女朋友，并且一人谈了三年，一人谈了五年之后，叶阳惊坏了。

她所认识的稍微周正点的三十岁左右的单身青年，谈恋爱的次数，几乎没有下三次的，最少的也三次。

像叶未匀这种优质男青年的选手，三十岁才谈了两个，简直是稀缺动物。

只不过他尽管只谈了俩，但俩加起来谈了八年，时间倒不短。

他说前两次谈，其次没这么犹豫，只是第二次分手后，忽然有点厌倦了。会觉得爱情在开始时都是甜蜜，而结束时都是苦涩。再来一次，其实没必要。他是抱着要成功的态度发展第三次恋情的，所以相对谨慎，只因要是第三次还不成功，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放弃谈恋爱，直接结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阳倒是也有点同样的感觉。

她以前不相信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深入骨髓的爱情。她觉着若只有一次，那只能说明没遇到更好的。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认，不是遇不到更好，而是某一次太过用力，将热情消耗完后，之后遇见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有心无力。

他俩说这些话时，正在酒店的咖啡厅里。

晚上他们总是会过来坐一会儿，来得时候都带书。只不过现在不会出现看书的情况。可能因作何会事情都说开了，加上关系也确定了，亲吻和拥抱都在顺其自然的发生，可以随意聊不少之前不想聊的话题。

聊得差不多了，俩人就一块下去，各自回了室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阳去洗漱时，叶未匀又来敲门。

她含着牙刷出去开门，问作何了。

叶未匀见她如此，笑着让她先洗漱，他等会儿跟她说。

叶阳让他进来等。

叶未匀进去后，看见叶阳放在台面上的移动电话屏幕亮了，他伸手去拿，准备给洗手间的叶阳递过去，却看到移动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人名字，只有俩字。

张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脑子里瞬间划过许多念头。

他多半知道是私人电话，只因工作上她和张虔并没多大交集，但他还是借着怕耽误她工作的理由，先替她接通了电话，道：「喂，张总。」

对方顿了一下，道：「叶阳，我知道你在生气，你生气是应该的，那晚我的确太粗暴了，但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总忍不住想和你亲近。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