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顺跟在千嫣后面,低着头,心里忽然隐隐有了一种憋屈的感觉。
「千嫣。」苟顺鼓起勇气叫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叫过一人女孩儿的名字了,久到业已忘了上一次叫是何时候,或者说他从来没叫过,除了梦里的安然。
「叫我嫣儿就可以了。」千嫣转过头来,笑着出声道。
「哦。」苟顺本来想叫一下,可没叫出口。
「作何啦?」千嫣好奇的追问道。
「没,没事,我就是想问一下,我是不是太懦弱了?」当回忆起那梦的时候,苟顺心里开始有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感觉。
「你是在说梦里吗?」
「嗯。」
「说实话,其实你一点儿也不懦弱,当安然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有你敢奋不顾身的去救她,是以你比任何人都勇敢。」千嫣望着苟顺,很认真的说道。
「可是,我总是逃避,连治安大叔都敢出来帮安然解围,而我只能躲在远远的看着。」苟顺的话语里透露着一些悲伤。
千嫣见状,笑着出声道:「治安大叔解围,是只因那是他的职业,你不帮安然解围,是因为你在心里抗拒她,你呀,那不是懦弱,那是善良,你怕你会给安然丢脸,你怕你跟安然在一起,别人会说安然的闲话,你怕自己配不上她,对不对?」
所见的是苟顺微微颔首,出声道:「我本来就配不上她。」
「不,苟顺,此物世界上根本没有谁配谁不配的问题,问题在于我们的心里作何想,你心里觉得配得上,那就配的上,你心里要是觉着不配,那就会产生一种自卑感。」千嫣温柔的劝慰道。
「可是安然那么好?」
「对呀,安然是很好,可是你觉得何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呢?跟她表白的那男生吗?」
「起码他比我有财物,比我会说话,人缘也比我好。」
「可是你比他勇敢,比他真诚,比他善良啊。苟顺,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你身上的好,要比他们身上的,珍贵的多。你只不过是只因从小在困苦的环境中长大,受了不少冷眼与嘲笑,变得有些自卑而已,但是,你要恍然大悟,你心里的自卑,只不过是你自己给你自己的一种心理压力,只要你不把它当回事,那么它就会慢慢消失的。」
「感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对了,你喜欢安然吗?」
「我感觉在梦里我是喜欢她的,哪怕现在醒过来了,那种感觉还没消散。」
「嗯,可以看出来,安然也很喜欢你,别说,你此物人魅力还挺大的。」
苟顺听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不多时,苟顺回到了他的房间,很显然,他还没有从那个梦里走出来。
「好了,苟顺,不要想了,让自己的脑子休息一会儿,好不好?说不定安然现在还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努力的为大学冲刺呢。」千嫣望着苟顺说道,因为从刚才的谈话中,她有点惧怕苟顺会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
「嗯,我清楚了,你先去忙吧,林耀还等着跟你一起吃饭呢?」
「我才不会跟他吃饭呢,他那个人,跟那个郑昊明一样,没何内涵的。不过也不早了,那就拜拜啦,早点休息。」千嫣说着,跟苟顺摆了摆手。
苟顺也想摆摆手,可是终究还是没抬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在梦里带着苟顺看了第一场电影,从未有过的去了动物园,第一次去了游乐场。
然而,苟顺在心里却始终对安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千嫣能够看出,这几天,苟顺的心情很好。
「顺子,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你的甜蜜之旅喽。」白姨望着沙发上带着头盔的苟顺,笑着说道。
苟顺点了点头,把目光聚集在了单摆的摆球上。
夏夜的公园餐厅,处处都是虫鸣鸟叫,一阵微风吹过,让人觉着无比的惬意。
苟顺本不想来的,只因他不喜欢也不适应这种大场面,可是安然一定要来,她说毕业餐,一辈子就这一次。
一条条明亮闪烁的小灯点缀在篱笆围成的院墙上,看起来着实有些意境,院墙内摆着五六张大桌子,此刻也都坐满了人。
经不住安然的软磨硬泡,苟顺还是来了,他坐在安然的旁边,低着头,既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吃菜,这让他感到非常的局促不安。
「同学们静一下,静一下。」忽然一个声线传了过来,苟顺抬头望去,发现班长郑昊明手里正拿着一个话筒。
众人听罢,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郑昊明见状,满意的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各位亲爱的同学,鄙人甚是荣幸,当了你们四年的班长,感谢大家的支持,可相逢是那样的短暂,我们很快就要各奔天涯了,纵是有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鄙人有些许心里话想送给大家。」
郑昊明顿了顿,发现大家都在认真的听,又接着出声道:「同学们,大学生活是我们人生中最宝贵、最美好、最清纯和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四年前,我们还是一群青葱的少年,满怀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和对伟大理想的憧憬,相聚在了上京大学生态系。四年中,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活动,一起吃饭,一起休息,我们会为一次比赛的胜利而大声欢笑,我们也会为一次活动的失利而抱头痛哭,是谁早晨叫你起床,是谁把饭菜给你带到宿舍,是谁在你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是谁在你失恋的时候给予了安慰,又是谁,在你迷茫的时候,给了你动力,是你们身边的这些人,这些即将离别的人。四年后,我们要说一声再见了,我们之中有人要走上工作的岗位,有人要读研,有人选择出国深造,这也注定了我们这场青春盛宴,到了散场的时候了。这些天,过往的一幕幕,都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它们像一张张幻灯片,拼成一部关于青春的电影,青春不灭,友谊万岁,让我们给我们身旁这些可爱的人儿,最后一次拥抱吧。」
郑昊明说完,端起台面上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离别的人,总是多愁善感的,尤其是对些许涉世未深的人,郑昊明的一番话,说的不少女生都哭了起来,男生自然也是伤感连连。
接下来的同学们,好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开始开怀畅饮,推杯换盏,有的人借此向喜欢的人开了口,也有的人相视一杯泯恩仇,有的人借机把女生搂在怀里,也有的人喝的像个傻批。
可,像苟顺这样不喝也不说,更不会借机做点儿何的,就显得更落寞了。
「苟顺,我俩喝一人。」安然端着一杯酒,看着苟顺,笑着说道。
「我不会喝。」苟顺依旧不识趣。
「就喝一杯,不要紧的。」安然依旧举着杯子。
「我真的不会喝,你是女生,你也不要喝了。」
「好,你说不喝,我就不喝,一杯也不喝了,以后也不喝了。」安然说着,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忽然,只见郑昊明拿着一杯酒,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很多人给郑昊明敬酒,此刻他的脸红的像猴儿屁股一样,苟顺知道他喝多了。
郑昊明走到安然旁边,用手碰了碰此刻正望着苟顺的安然,说道:「安然,你好狠心,四年里,我足足跟你表白了三十六次,难道你就无动于衷吗?」
安然听罢,霍然起身身来,笑着出声道:「郑昊明,你那些浪漫的手段,骗骗其他小姑娘还行,可惜我不吃那一套,在我心里喜欢是一种很神圣的感觉,而不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表象。更何况,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苟顺?」
安然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服,我那点儿比不上他?」郑昊明不屑的看了苟顺一眼。
安然听罢,笑了笑说道:「郑昊明,不是能说会道,处事圆滑就叫优秀,的确如此,苟顺不爱说话,也没你们看起来那么洋气,可是他真诚,善良,干净,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我掉下悬崖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我在叫救援呢,我一贯在打电话。」郑昊明解释道。
所见的是安然冷笑了两声,说道:「叫救援?郑昊明,你听着,我要的是一个可以陪我粉身碎骨的人,而不是一人替我找寻尸体的人。」
郑昊明听罢,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出声道:「好,现在说何也不要紧了,毕竟以后也不怎么见面了,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人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请求?」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吻,给我的大学时光画上一人完美的句号,让我的青春不留遗憾。」
苟顺在一旁听罢,心里不禁惶恐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看向安然,他发现安然也在看他。
「苟顺,你站起来。」安然一脸正经的望着苟顺出声道。
「作何啦?」
「叫你霍然起身来,你就霍然起身来。」
苟顺只好霍然起身身来。
安然又把头转向郑昊明,出声道:「我的吻,只属于这一人男人。」
安然说完,转身一把搂住苟顺的脖子,把嘴巴递了上去。
苟顺呆呆的站在原地,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觉着自己的脸热的快要炸了,他猛的推开了安然,他快步跑出了餐厅。
餐厅的大门处是一条小河,小河的旁边有一条小路,苟顺快步走在小路上。
「苟顺,你站住。」安然追到离苟顺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大声嚷道。
苟顺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苟顺,你要去哪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宿舍。」
「我问你毕业后,你要去哪里?」
「回家乡。」
「回家乡做什么?」
「当个老师或者小职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吗?」
苟顺没有回答,他听到安然在后面哭泣,安然是个爱笑的女孩,就算是跌落悬崖,她也没哭过。
「苟顺,我对有礼了了整整四年,一千二百一十五天,就算你的心是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吧?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安然伤心的吼着,眼泪从眼角不断的涌了出来。
「我配不上你,你理应有更好的未来。」苟顺回答,心里像被插了一把尖刀。
「呵,你配不上?那谁能配上?郑昊明吗?你是不是想我躺在他怀里,喊他老公?」
「不是。」苟顺大声嚷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何?」安然继续追问。
苟顺没有说话。
「你说啊。」安然在后面大声嚷道。
苟顺依旧没有说话。
「行,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苟顺继续保持着沉默。
「苟顺,要是你还有心,就转过身来看我一眼,跟我说声再见。」
苟顺听罢,觉着不对劲,连忙转过身,发现安然已经站在了小河边上的木头护栏上,哭成了一人泪人儿。
「你快下来,彼处危险。」苟顺说着,便向安然走上前去。
「你站住!」安然喝止住了他。
「你到底说不说?」安然望着苟顺,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绝望。
「说什么?」苟顺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知道的,说你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苟顺望着安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道:「我爱你!」
「你说何?我听不见。」
「我说,我爱你!」苟顺大声嚷道。
安然梨花带雨的面上,绽放出了一朵开心的笑容,她从护栏上爬下来,走到苟顺的身旁,看着他的眼睛,出声道:「抱我。」
「啊?」苟顺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笨蛋,我说,抱我。」
苟顺一把将安然紧紧的抱在怀里,明明心里很开心,双眸里却留下了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