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最怕孤单

对于甄纯态度的转变，苟顺有点儿始料未及，只不过他能够感受得到，甄纯对她爸一定不是很满意，因为之前甄纯只说她妈，没有提到过她爸。

「你爸爸是做了何抱歉你们的事了吗？」苟顺试探性的追问道。

所见的是甄纯一面思索，一边出声道：「你知道我爸为何要带我妈私奔吗？」

「可能是只因你爸很喜欢你妈吧?」

「扯淡，我爸他就是个混蛋，他把我妈从医院带出来，到了西岗市，我妈妈的工作丢了，手里只有一点点积蓄，而我爸，他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也不清楚做何，一直没往家里带回来过一分财物。有一天我妈妈好奇就跟踪他，发现他跟一个舞厅的小姐搞在一起，我妈跟他理论，他把我妈狠狠地打了一顿，差点把她打的流产，他还说他去医院抢我妈，只是咽不下那口气，觉得被我姥爷一家看不上很没面子，最后他让我妈滚蛋。」

「真是太过分了，他作何可以这样，那后来呢？」苟顺听到甄纯的讲述心里极其气愤。

然而，甄纯却仿佛淡定多了，所见的是她接着出声道：「我妈在我爸身上看不到希望，肚子那么大了又没脸回家，便便一人人来到了南川，找了点活儿，挣点财物。」

苟顺没想到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望着甄纯追问道：「你一定很狠你爸爸吧?」

可，甄纯却摇了摇头，出声道：「我不恨他，我为何要狠他，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谈不上爱，哪里会有恨呢？」

「可是，他并没有承担起照顾你们母女的责任啊。」

「那只能怪我妈眼瞎，看人不准，要说恨，我其实只恨我妈？」

苟顺听罢，心里更加疑惑了，便又出声道：「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为何要恨她？」

只见甄纯叹了口气，出声道：「就是因为她把我生下来，我才恨她，我小的时候常常会想，要是我爸没去医院抢人，让我妈做了流产手术，或者他那次打我妈出手再重点儿，直接打到流产了，那该多好。」

「为何？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要是那样的话，那不就没你了吗？」苟顺越来越不懂，甄纯到底是作何想的。

甄纯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苦笑，淡淡的出声道：「那样才好，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个筹码，既然筹码没用，还留着做什么？我小的时候没人疼，没人爱，每天都只能一人人待在家里，你清楚那种感觉有多可怕吗？」

苟顺听罢，摇了摇头，又我追问道：「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带我到了南川后，省吃俭用，可还是在我不到百天的时候身上一毛财物都没了，三天没吃东西的我妈抱着我来到了南江公园，她打算带我投江。」

「我想你妈当时一定是十分绝望了吧？」

甄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的确如此，后来我妈说过，当时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那样做。」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苟顺出声道。

「可能是天无绝人之路吧，我妈说当时她抱着我站在南江边上，每次她刚打算跳的时候我就会哭，我一哭她就心软了，一心软就开始犹豫了，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就在最有一次她鼓起勇气的时候，她听见不极远处有人喊救命。」

说到这里，甄纯顿了顿，把车停到了路边，出声道：「开的有点儿累了，休息一下吧。」

两人都没有下车，看见苟顺看着自己，甄纯又接着出声道：「出于护士的本能，我妈急步过去，她看见有个老头儿昏过去了，就把我放在一旁，给老头儿做心跳复苏，或许是老头儿命不该绝，醒过来了。」

「随后呢？」

「然后的事就跟电视剧一样，老头儿是个土豪，他见我妈懂得医护知识，就让我妈去他家做保姆，然后，我就没再吃饱过。」

「这又是为何？」

「因为老头儿有个孙子，比我大好几个月，他妈没奶，平时吃奶粉，可是他们听人说母乳好，我妈就成了他的奶妈，我就只能吃剩饭了。」

而甄纯的表情依旧很淡定，说道：「这还算好的，由于我妈每天要去老头儿家做事情，我又没人照看，我妈就想了个办法，拿布条把我的胳膊和腿绑在床上，然后等那孙子吃完后，抽空回来喂我一口。」

听到这个地方，苟顺不禁叹息了一声，他没想过甄纯会有这样不幸的遭遇。

甄纯说着，拉起自己的裤腿儿，苟顺注意到她的脚踝处有一圈陷下去的痕迹。

「这么多年了，勒痕都没有消失。」甄纯说着，把裤腿儿放了下去，继续出声道：「你无法想象，差不多整整一年，陪伴我的只有一人破旧的拨浪鼓，还是那孙子不要了的玩具。」

「为何是一年？后来你妈不干了吗？」

甄纯摇了摇头，出声道：「可能是苍天有眼吧，那老头儿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人还是怎么的，他的孙子被人弄跑了，老头儿一气之下病倒了，他点名要我妈照顾他，不过起码，我能吃饱了。」

「你那个时候不惧怕吗？」

「害怕，自然惧怕了，从我记事开始，我最惧怕的就是孤独，所以我十四岁就开始喝酒，蹦迪，只因那样能够让自己觉得不孤单，可是，那种环境里何人渣都有，是以，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被一个男生骗了，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苟顺在一旁出声道。

甄纯听罢，笑了笑出声道：「行了，你也不用安慰我了，你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不要勉强自己了。」

「抱歉，我知道我很笨。」

「知道我怎么会惧怕打雷吗？」

苟顺摇头叹息。

「那是我方才记事的时候，大概也就四五岁，那天跟刚才的情形差不多，还刮着大风，我妈去照顾那老头儿了，到现在我还清楚的依稀记得，那天轰鸣的雷声仿佛要把屋子掀翻了一样，大风刮的外面的东西呼呼作响，雨点儿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的玻璃上，我感觉黑暗中，好像有一头野兽在盯着我，它随时可能冲出来把我吃掉，我把被子蒙到头上，紧紧的蜷缩在墙角儿，一动也不敢动，我不清楚自己怎么扛过去的，也不知道我妈是何时候回来的。」

苟顺以前一贯觉得自己的童年可怜，可是现在看来，似乎甄纯比他还要可怜，单要从外表来，他全然看不出来甄纯会有这样的经历。

毕竟现在的甄纯看上去性格开朗，况且生活也不错。

甄纯仿佛看透了苟顺的想法，只听她开口出声道：「可能是日久生情吧，我妈每天照顾老头儿，最后两个人有了说不清的感情，五年后，老头儿没挺住，走了，只不过还算有良心，遗嘱里给我妈留了一大笔财物。」

「后来你妈用这钱开了医院？」

「不错，后来我妈找了不少关系，开了这家医院，可是此物时候，她再想管我已经管不了了，我比别的同学要叛逆不少，她拿我也没办法，可能是由于她觉着亏欠我的太多了，所以后来我有任何要求，她都会答应，甚至我骂她，她都不会还口。」

甄纯顿了顿，又说道：「只不过她还算有良心，虽然开的是女子医院，然而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劝说那些步入迷途的女孩子，只不过这次夏如诗是让我代劳了。」

苟顺没有说话，之前她认为甄纯之是以那样是自己不检点，可是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作为一个听者，他觉得很难过，可是这样一来，她更加不希望甄纯那样。

「我想你妈那时候也是逼不得已，她要养活你。」苟顺说道。

「那她完全可以不生我啊，她把我生下来做何？」甄纯像是有点儿不买账。

只见苟顺望着甄纯，有些严肃的出声道：「是啊，她作何会要把你生下来，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你爸都走了她了，她作何会还是选择把你生下来？」

「我不知道。」甄纯似乎不想去思考此物问题。

「因为你是她的骨肉，只因她舍不得你，只因她爱你。」

甄纯听罢，没有再说话，把目光转向了极远处即将落下山的夕阳。

二人沉默了几分钟，只见苟顺叹了口气说道：「打个电话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甄纯似乎有点儿不太恍然大悟。

「打个电话，给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