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骏钦一早起身后就去茶园巡查。在他的助力下,地里的蛊虫越发肥大。现在别说是他,只要不瞎都能远远瞧见看见那蠕动的身躯。
只不过这画面着实恶心了些。就连农户出身的人都不一定受得了。这不,前几日还「大放厥词」说放弃土地的老父亲,现在正盯着自己的土地接连叹气。
「大不了」,一般说这话都是穷途末路之时。更何况这土地的农家的命。现在地毁了,董父的半条命也跟着去了。
董骏钦不忍心,暗自思忖等事情了结后得找法子恢复。
只是在此之前,不晓得阿律能不能查到这种蛊虫到底何来头。
父子俩巡查完,恰巧宫里来旨。
尚药局终究打定主意把七瓣叶送到宫外的太医署三方查验。宣旨公公走后,周副将才道:「尚药局听说重草堂的地毁成这样,吓得赶紧把你们的草药丢出来,随后彻查整个库房,连长生台都在库房做了几天清扫。我说你们到底哪里惹来的这东西?」
董父摇头:「我们若是清楚,早就不由得想到法子了。」
周副将也替他们可惜。他出身东南军营,和七瓣叶也算老相识。后来他被调走,别的药商供的药,效果就是没有原来的好。
等他慢慢升迁回京才打听到东南军营的七瓣叶是出自重草堂。后来他就委托太医署给他的兵用董家出来的东西。
说来也巧,周副将指定董家时,恰好各地药商在抬价。
太医署一算,这重草堂的七瓣叶每克比别人家便宜一两七分财物。量多还有折扣。
是以太医署干脆将五成军营所用的七瓣叶换成重草堂的货。而后造假文书,用高价货呈报朝廷,用低价货送到军营。当中差价就和其他七瓣叶药商分账。
由于重草堂的东西质量过硬,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发现有猫腻。
直到后来,燕郊其他商家眼红重草堂买地皮招伙计开医馆药房,便匿名举报。谁想这一举报就把太医署联合药商骗朝廷拨款的事给暴露了。
虽说重草堂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实情,但那些利益受损的人还是把怨气怪到董家头上。毕竟他们不能对朝廷对皇帝作何样。
也不知道现在董家遭受的虫灾是否与此有关。
不过董骏钦一路往太医署去时倒是在想,其实不管换谁都会成为眼红对象。那些小心眼一旦利益受损反而更想抬价。要不是晨阳的旨意压着,现在市场药价不知道会涨到哪里去。
这不是重草堂的问题,是朝廷政策的关系。如设立若干草药皇商,或许就能分摊掉一点莫名的妒忌。指不定还能形成良性……
「少爷!」张叔喊了董骏钦好几声他都没反应。最后重重一拍才把他地神志找赶了回来,「少爷,高大人到了。」
董骏钦抬头,高庭正站在不极远处的太医署大门处,一双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董骏钦醒了醒神快步上前作揖道:「高大人。」
高庭脸色看上去不错,没何心事。他朝董父和董骏钦颔首,随后主动开口讲起了宋霁月的近况:「所以你们放心吧,宋姑娘这样的忠烈之后能到我府上小住,着实是我高某的荣幸。」
董父听宋霁月身体不错,安心不少:「有劳高大人了。」
就在董骏钦想要再多问两句时,身旁冒出一人语调怪异的声线:「哎,高大人照顾宋姑娘作何可能觉着烦。董府照顾宋姑娘这些年,可有烦过?」
众人寻声转头,是尚药局的王奉御。
这王奉御早年在太医署学习,后来考进尚药局,渐渐地升至直长就再不能向前一步。直到前几年尚药局大换血时,因为缺人便把他提拔到奉御。
撇开私人感情来说,王奉御的医术还是不错的,人也拼命。他这副怪异的嗓音就是以前试药造成的不解之症。所幸皇帝知他认真负责也不嫌弃。
几人朝他行礼,王奉御斜眼望着董骏钦道:「这忠烈之后可是抢手货,董少爷没拿下真是可惜了。」
董骏钦:「王大人说笑了。不管是不是忠烈之后,晚辈都不能强人所难。」
王奉御呵呵两声,又道:「也是,尽管宋家被灭门,但终归是名门望族的后代,即便她身子不好,这婚娶还得门当户对。」
董骏钦知道王奉御对他们这种不悦不是因为看门第,毕竟他自己也是平民出身。他这不悦是他总被董骏钦技压一头的缘故。太上皇几次病危他都没救赶了回来,最后还是把董骏钦召进宫才吊住性命:「王大人,晚辈听说姜大夫进宫替太上皇诊治,不知情况如何了?」
几人跟着王奉御进入太医署库房,门口侍卫一人发了一个面罩。
对王奉御来说,姜和和董骏钦本质是一样的。他脸一黑,哼了一声径直朝太医署里去。
董骏钦暗自思忖:装的还真像。
等他们进入库房,首先看见的是长生台的人。说实话,董骏钦不认识多少长生台的人。
只不过今天这位他倒是很熟。
长生台的怜華道长,此人是卢大夫的学生,前太医署博士。后来不知道为何就去长生观当了道士。
王奉御对着怜華道长也是黑脸。
怜華道长无视他,反而随即命人把董家人堵在屋外。
王奉御和高大人进入后,董骏钦开启千里眼。只见他与二人低语几句后,王奉御脸色更差。
董骏钦又开启顺风耳,王奉御道:「兴师动众搞了这么久,结果何都没有?你要我怎么向皇上交代!他董骏钦和皇上的关系你们也清楚,我若如实禀报,皇上一定觉着是尚药局小题大做刻意打压。」
怜華道长低声劝慰道:「王大人,你别急啊。这重草堂茶园里长虫是人尽皆知的事。就算他们年中交上来的东西没有问题,为了谨慎起见,复查几次也是理应的。皇上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你至于吓成这样么!高大人,您说是吧。」
高庭双手抱胸,淡淡看向王奉御:「恐怕王大人担心的不是皇上怪你小题大做。你是不是私自联系了替补的药商?」
王奉御没说话,只是表情懊恼。怜華道长见他默认,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你至于这么急么?」
王奉御:「哎道长,当初可是你们长生台危言耸听,急着要我们隔离重草堂的七瓣叶吧?」
怜華道长:「何叫危言耸听?他们的七瓣叶确实有怪异的斑点,难道不该查?你怪我,我还想问问你了,那姜和怎么就在在你眼皮子底下用被隔离的草下药还效果甚好,弄得夏侯大人警告我们不要冤枉人。」
董骏钦在一旁听得好笑,这群人没事找事,也不晓得到底是找别人麻烦还是给自己找麻烦。
只只不过,董骏钦也没想到王奉御会这么急。
王奉御:「我能不急么!七瓣叶是必用药,董家的货被扣这几天我业已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补给。好不容易找到他重草堂旁边的赵家药铺还有存货,可惜就在前天被不知道什么人给预订了。八成货啊!我要是再不急,到时候姜和两手一摊说缺一味药所以太上皇没救过来,我作何办?」
八成都被预订?难道这是阿律和南宫律干的?
原本以为二人会毁药之后想法子让赵老板为尚药局供货。现在这样,看来最晚不过明日,七瓣叶就要被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