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骏钦心里的算盘都打:烂了,库房内的三人却还没商量出个结果。
怜華道长虽是长生台的人,但终究只是道士,有不少事,他不宜做主。
而高庭呢,虽是晨阳皇帝身旁的红人,但越是得宠越是要严于律己,毕竟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期盼着他的错漏。董家就是前车之鉴。
此时太医署丞陆大人才徐徐赶到。他见了董家人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董骏钦听见他得知王奉御的事,直指他愚蠢:「如果重草堂真的是无辜的,你这么做岂不是让皇上怀疑是谁为了陷害董家才整的这么一出么?!陷害董家还好说,要是皇上联不由得想到之前的宫市之行,你我可就不是革职这么简单了!」
王奉御:「老师,那您说怎么办?」
对了,他们不行,但太医署能够。
太医署出来的都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且太医署考核异常严格,比起其他官职或是门派,从这里出师的人,向来都是各大医行争抢的对象。
因而,太医署里的人官职虽不高,但颇有威望,就连晨阳皇帝对他们都是礼遇有加。
于是陆大人仗着这份礼遇给王奉御出了一人主意:「既然是虫灾,那就给他们放点虫子,先拖住他们。趁此空隙你去处理一下和赵老板的事情,把订单退了。」
王奉御:「老师,订金已下。」
陆大人瞪他:「自己担着!我说你找谁不好,你找董家旁边的?这虫灾闹在土里,作何董家的地毁了,他赵老板的却没事?你当皇上和你一样傻?」
听到这里,董骏钦不得不感谢南宫律提前订货。若不是如此,董骏钦原本的计划很可能没法施行。
如此一想,董骏钦心里自嘲,还真是应了父亲那句自负。他长久不在京城活动,只注意到他们阳奉阴违很是不屑。却忘了能在此生存的都是人精。论智慧和谋略,他们不会比别人差。
陆大人的计划说到一半,董骏钦就听不见声线了。大约是怜華道长终究想起施结界。不过不多时,董家人也被请进库房。
重草堂交货的时候,董骏钦不在。眼下看见自家的草药,发现的确有许多叶瓣根处出现了奇怪的黑点。
王奉御:「这黑点的位置比较隐秘。年中货量大,没能查仔细,的确是我们的疏漏。所幸没酿成事故,所以尚药局才要复查。董老爷,您可别多想,觉得是我在找茬。」
这话……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董骏钦看见陆大人又瞪了他一眼,不免觉得好笑。
三方查验期间,大家的确发现了几只小虫。王奉御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澎湃,董骏钦配合,一个劲地和董父佯装焦灼担忧。
一个多时辰出来后,王奉御装模作样地和董家人评点方才查验的结果。总之一句话,重草堂的七瓣叶确实生虫了,至于是什么虫,还有待他们进一步检查。
若只是作物都有的虫子,那就不是大事。若是跟重草堂地里的那种一样,这批货可就悬了。
董家几人早就对他不抱期望,是以既没闹也没申诉。只是感谢几位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做鉴。
回到家后,董骏钦再次给阿律传信,询问她那边的进展。可是直到天黑,阿律都没有回信。
莫非,这订走赵老板存货的人不是他们?为了确定不是自己想太多,董骏钦在官兵的陪同下前往赵家。
赵家茶园离重草堂只有一辆马车的距离。可是土地的状态截然不同。
赵家茶园里,七瓣叶开始转深,散发出其特有的香味。董骏钦狠狠吸了一口,怀念起自家的叶子,不免有些伤感。
几十亩的作物说没就没,不知道日后他们要靠什么吃饭。
两人绕过茶园,来到赵家外院。
此时,门内出了一位中年男子。这男子面生的很,理应不是本地人。
就在董骏钦观察时,赵老板眼尖,瞧见了他:「哎,这不是董少爷吗!你赶了回来了?查验如何?」
瞧赵老板那几乎溢出皮肤的兴奋劲,董骏钦开始想象当他听到自己被尚药局退单但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不过这种念头,不多时被董骏钦按下。他应邀上前,对他道:「多谢赵老板关心,确实有几只小虫。具体的还要等上头大人进一步查证。」
赵老板搓着他的小胡子,幸灾乐祸地哦了一声。
董骏钦转向那位中年男人:「这位先生看着眼生,是赵老板的客人?」
「哦,这位是许老板,来我家收药的。哎呀,可惜了。许老板来晚了!重草堂七瓣叶茶园盛世之景,您没看着。」董骏钦算是恍然大悟了,赵老板的生意这么多年一贯不太好除了被重草堂压着,可能还因为他太藏不住。
只不过这位许老板眼神作何看怎么怪,他总是时不时意味不明地瞟向董骏钦。究竟他是不是南宫律?
就在董骏钦疑惑时,这位许老板抽出原先背在背后的手,手上一把扇子一下一下敲着自己前胸。
好吧,脸尽管陌生,但这扇子董骏钦还是一眼就认出。
于是董骏钦不多逗留,返身回家。身后方的赵老板趁他走远,还在彼处和「许老板」嚼舌根。
但是他想不到的是他的大客户「许老板」半个时辰后,出现在董家的偏门。
当然,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中年男人的模样。他打扮成伙计,躲过官兵混入董家。
董骏钦恭候他多时。接上头之后,二人进了董骏钦屋里。
他设好结界,笑言:「看来南琴的易容术是除魔会祖传的啊。」
南宫律变回原样。董骏钦又道:「不会这张脸也不是你原本的样子吧?」
南宫律摇着扇子道:「你猜!」
「没兴趣」董骏钦现在可不关心此物:「阿律呢?你们作何不由得想到提前问赵老板收货的?」
说到阿律,南宫律的扇子徐徐截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眸道:「阿律她,被何启生台的人追着跑了。」
「何!」董骏钦心里一惊。
南宫律把前几日他们在洛州的事情告诉董骏钦。
听完,董骏钦咬着牙道:「那你就丢下她一人人?」
南宫律感觉到董骏钦身上有杀意,后退几步解释道:「这事不能怪我,是阿律要我先来的。况且我打听过了,在洛州封住鬼市入口的那伙道士,为首的就是你们那个凌鹤师兄。不过人现在叫衡鹤道长了。」
难怪阿律不回信。他还以为是出于安全考虑,搞了半天是因为身处险境。董骏钦扶额,真是没一件安心事。
南宫律:「我到京城时你们家的东西还没出宫,保险起见就先从那个赵老板下手。只不过我今日试过,太医署不作何好进。原本阿律是打算装死混进去的,可我装不了,里头有长生台的人把关。」
那怎么办?难道这件事就这么随便了结?最后尚药局回报说只是普通虫灾,皇上下令让重草堂整改?
南宫律:「董骏钦,我觉着你不适合做这种阴损的事,没那个脑子。反正只有能平息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南宫律劝董骏钦放弃时,外头传来伙计焦急的拍门声:「少爷!少爷!」
董骏钦给南宫律使了眼色,易容完成后,他打开门:「作何了?又出什么事了?」
伙计苦着脸道:「太医署走水了。」
董骏钦转头看向南宫律,他摇头,意思不是他做的,他也不知道作何回事:「我们的草药呢?」
伙计拉下脸:「就是存放我们家草药的库房走水,都烧成灰了。」
董骏钦:……
南宫律:……
尽管董骏钦是想把那批货毁了,但毁得如此彻底是他始料未及的。
况且他肯定这不是阿律做的。他之前信上写的不是放火。况且就算他没写,阿律下手也不会这么狠。
究竟是谁?他是敌是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