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绪王爷最擅易容。
那到底有多擅长呢?
南宫律:「自然是男女老少难辨真伪,妖魔鬼怪六道通吃啊!」
于是,南宫律付了饭钱,半个时辰后,在暗巷里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人女子,而后把罗芹整成了彪形大汉。
罗芹大约是从未有过的被易容,尽管这彪形大汉是又丑又凶,可她照着南宫律的铜镜时还是一副喜色。一会儿捏自己的脸,一会儿戳自己的腿根:「好真实啊,里里外外都是男人,一点都看不痕迹。」
南宫律听言,不禁得意。他们家的易容术怎会只浮于表面呢!肯定是从内在打造!
而罗芹回身看见南宫律更是被惊艳地不敢直视,特别是那一身轻罗难遮盖的曼妙身材。
「你一个真女子作何害羞起来了,快,望着我!」南宫律拉开她捂眼的手,和她讲起了自己的剧本,「等下,他们吃好喝好准备离店时,咱俩就演一出强抢良家妇女的戏码,引那三只小妖英雄救美!」
罗芹听了南宫律的安排,微微蹙眉:「可是,王爷,你此物……样子……一点都不像良家妇女。强抢起来更像是……花楼妈妈派手下抓试图逃跑的花楼姑娘……」
这话一出,南宫律愣住了:「罗……芹……姑娘……没想到……你懂的这么多啊……」
罗芹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捂住嘴,可是耳朵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如此大汉突然娇羞,南宫律忍俊不由得,心道:肯定是跟她几个哥哥扮叫花子时,误入过烟花柳巷了。哎,真是个傻丫头。
只不过,南宫律再一想,罗芹方才那个套路似乎更好些。
于是他们决定把剧本改成:黄花闺女要被人贩子卖去花楼,半路上她拼死逃脱,可还是被大汉抓住了。
恩,很好,就是要如此跌宕起伏的剧情才好。
于是,三个妖怪刚走下楼便听到街上歇斯底里的求救声。
然而南宫律看见他们三立马跌跌撞撞跑过去,顺势跪下,抱着其中一人妖怪的裤脚哭喊:「大哥!救救我。」
妖怪寻着声线来到街上,此时业已有些围观群众。
这苦命女子虽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但南宫律也给她添了些许皮肉伤痕,加上一双通红的泪眼,就算是清心寡欲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帮上一帮,更何况三个好色的妖怪。
南宫律说他的易容术男女老少妖魔鬼怪通吃可不是夸张。
这不,被抱住的那位见着这么一个姑娘,赶紧蹲下身扶她:「姑娘,快快起来!哥哥一定帮你,快起来。」
这时罗芹按事先排好的,拨开人群,恶狠狠地朝南宫律去。
三个妖怪感觉到脚底的震动,纷纷把眼珠子从南宫律身上挪开。
随着罗芹不断靠近,他们把南宫律拉到自己身后方。
按照南宫律的意思,罗芹先要三个妖怪过几招,接下去寡不敌众落败而逃。
等罗芹退去,南宫律便会向三人请愿带她此物苦命女子走。到时,他找个机会偷走圆冰,借着这冰去冰场找他的冰棺。
嗯,这个剧情,起伏只能怪还透着安全,很好!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几招之下,罗芹下意识增强力道,而三个妖怪喝了酒,其修为经不起罗芹的拳头,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恢复成三个蜥蜴妖。
一时间,南宫律傻眼,罗芹也愣住,周遭的围观群众更是止住口舌。
发现自己暴露的妖怪受到旁人侧目,他们从正气凛然转成气急败坏也就顾不得对付罗芹,抱起南宫律就开溜。
这一系列变故来的太快,南宫律措手不及,罗芹更是满脸蒙圈。
妖怪腿速极快,不等周遭的人做下一步动作,南宫律就被架走。
这算假戏真做?
南宫律哭笑不得。
而罗芹追了小半段路终是丢了南宫律。这下可好,急得她当场落泪。
围观的人陆续散开,偶有人善心大发拍拍罗芹让他回去和妈妈诉实情,说他们会给他作证,那姑娘是被妖怪帮走的,不是他给弄丢的。
可罗芹哪儿还想圆他们的剧情,除了哭就是哭。
一人两百斤的彪形大汉如此失态,终究把酒馆老板引出来了。
「一人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何样子!」而后老板小声道,「那三个也不是什么厉害妖怪,我认识,是东边冰场的小工头。你就去冰场那儿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有的话问问这三妖住哪里,随后找过去把人要回来就好了。」
罗芹:「要回来?他们还吗?」
老板贼笑两声:「你礼貌些,等他们办完事自然就还了。」
罗芹想到南宫律还要被人这个那,心中越发难过。
老板见她这副表情,以为是觉得自己这波买卖要打折而不悦,于是劝慰道:「文绪王爷家的探子散了,现在没人盯那些妖魔鬼怪,世风日下啊。兄弟,能把人要赶了回来就知足吧。」
罗芹急着找回南宫律,也不和老板多嘴。
而南宫律那头,以他本人的修为自然不担心这三个妖怪真的把他作何样。
可是看他们撤退的路线,离冰场是越来越远了。而且逃跑的路上,他摸了半天也没找见圆冰。
无可奈何之下,南宫律只得伏在妖怪肩头,一边颠簸一边思考。
月色下,南宫律冷漠的神色给此物女子添了三分冷艳。
三个妖怪跑了小会儿,发现他没了声,赶紧把人置于来查看。
三妖一看,现在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正是办事的好时机!
南宫律看见妖怪额头上淌下来的汗水,再次计从心来。
塔塔河此地成片成荫的地方少,要说凉快可能只有河边。
他按住一人妖怪不安分的手,而后娇滴滴地说:「不管是妖还是人,终归是三位大哥救了小女一命,小女应该报答。可是这个地方太热……咱们……能不能去个凉快点的地方?」
但是河边向来人多,他们不可能去彼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是南宫律美滋滋地伏上妖怪的背,跟着他们回冰场去。
而罗芹那头,她按老板的提示找到了冰场,可天色已晚,冰场业已莫得人了。
罗芹绕着冰场转了两圈,要不也别问了,直接进去帮南宫律找不就得了?
罗芹越想越觉得就该如此。便她开始在墙壁下方找洞。
此物习惯并非东麗特色,仅仅是北地人民喜欢饲养四脚小动物看家,是以大多数建筑下方都有狗洞。
然而塔塔河的冰场和王都不一样。这个地方的冰场小,没有院子,墙壁的另一面直接是仓库,根本不可能有狗洞。
罗芹绕了半天一无所获,便她也计从心来。
南宫律终于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冰场,便一口一人哥哥地叫着。
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三妖被南宫鬼迷了心窍,发现冰场没人,就真的带他进入场内。
但是问题又来了,冰场晚上没无人看守,也不设烛,乌漆麻黑的,除了三只妖怪,他什么也看不见啊!
南宫律成了睁眼瞎,而三个妖怪恢复人形开始宽衣解带。
南宫律:「大哥,等等!」
妖怪已经等不及了,一手按住南宫律的腰肚:「又又又怎么了?」
「能点个蜡烛亮个灯吗?」南宫律扭捏道,「若小女终究要去花楼,那至少让我认认三位哥哥的脸,将来哥哥若不嫌弃,还请经常照抚小女。」
可是,妖怪们业已箭在弦上,早没了调情的心思:「小娘么,废话这么多!有啥好看的,哥哥我看得见你就行。」
「大哥,大哥!你等等!」其实南宫律可以动粗,但若是他们打斗动静太大,是会触发冰场警报的。
到时候别说几根蜡烛了,很可能直接刺瞎双眸。
可就在南宫律为了隐秘地找回冰棺而周旋时,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阵巨响。
四人齐齐愣住,所见的是声音源头的墙壁碎出一人大洞,月光照在洞口,映出一人健壮的身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罗芹?
三只妖怪也认出罗芹,不由得感叹:「这也行?」
然而,正如南宫律忧心的那般,冰场警报响了,响彻云霄。
瞬时间,整个冰场外围竖起结界,结界的光亮射入场内,再由冰块折射,亮瞎眼了!
南宫律和三个妖怪不得不捂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南宫律的天眼还没修到能应付如此情况的境界,他现在后悔了,当初冰棺丢失,他理应直接通知董骏钦的!
不过,把墙打穿的罗芹却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南宫律。
对啊,罗芹的视力和他们不一样啊!
便南宫律抓住正在关怀自己的罗芹,急声道:「你能睁眼?你看得到对吗!」
罗芹一边嗯,一边扶他。
南宫律拉开罗芹:「我没事,快去找我的棺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啊?」
就在罗芹愣神的瞬间,三个妖怪听到他们的对话终究反应过来:「妈的!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是来偷冰的!」
妖怪又一次露出本来面目,捂着眼睛朝二人冲来。
南宫律推开罗芹:「快,去找一人棺材,我感应到了,就在这个地方!」
罗芹:「那你……」
「我不会有事,快去!」南宫律说完,便动用妖力。
这下好了,妖怪对阵妖怪,谁也不占便宜。
南宫律凭着五感,抽出腰带,对着同样眼瞎的三个妖怪就是三个嘴巴子,叭叭直响。
虽然这三个妖怪不是威胁,但南宫律业已听到不极远处被警报引来的冰场侍卫的踏步声。
东麗所有的冰场都是官家生意,说白了就和官衙一样,只不过冰场只管冰而已。
而东麗又是多族混居,但凡是官家侍卫队伍,那必然也六道皆有人在。
对付三个冰场工头对南宫律来说是小意思,但对付六道侍卫可就麻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便这厢他把三人打趴下后,立马大喊:「找到了嘛?」
好在罗芹给力,立马回音:「找到啦!」
南宫律瞬身来到罗芹身旁,闭着双眸摸了摸:「的确如此,就是这个!走!」
然而南宫律和罗芹还是慢了一步。
侍卫们业已到了,甚至包围了整个冰场,只听一声大喊:「小贼!哪里跑!」
这时三个妖怪也跑出来大嚷道:「洛哥,就是此物臭娘么还要有那死男人,他们想偷冰!」
南宫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气息显示至少有二十个人在这里。
冰块在东麗可是紧俏货,虽然没有黄金贵重,但是制冰成本高耗时长,谁要是敢偷,也是个大罪。
更何况,罗芹打穿了冰场的墙,按照塔塔河现在的温度,这冰场估计还要闭关维修几日。
这几日里,原先在此购冰的百姓可就麻烦了。
是以,南宫律感觉到了,侍卫们非常生气!
但是,南宫律不要脸惯了,既然已经暴露,那他绝不会投降。而且他已经想好补偿,等回到王都就命人送点钱财资助,再派遣些许小妖施妖力,这冰场不多时就能恢复运作的!
于是南宫律撕开自己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注意,是本来面目,也就是那没有双眸鼻子嘴巴的,真正的南宫律的样子。
南宫律敢这么做,一是他必须得睁眼,而只有在此物没有眼睛的状态下,他才能直是现在刺瞎眼的光亮;其次,只有在真身状态下,他才能运动全部力气;况且,他妖艳贱货地伪装业已暴露,现在再用这般妖魔都不忍直视的面容,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南宫律另一人唬人的把戏。
至于罗芹嘛……看见就看见吧,看到他这副面容,想必她也不会对他存何想法了。
一箭好多雕,南宫律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于是他把罗芹和冰棺护在自己身后方,长久不用的扇剑蓦然握在手中:「丫头,等下听我指令,让你跑你就跑!」
罗芹拉着南宫律的袖子,忧心道:「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跑吗?」
南宫律:「我?自然是和你一起跑,不然你一个人能抗的动这么大一人棺材?」
「我扛的动。」说完,罗芹还把棺材统统压到自己肩头。
南宫律汗颜,所以她什么意思?
哎,傻丫头估计只想炫耀自己的体力了。
只不过,眼下想这些未免太不尊重侍卫了。
便南宫律一把按住罗芹,之后跃身而起:「蹲下,躲好!」
罗芹被罩在金钟阵内,南宫律扇剑打开掀起一股妖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哇,好久没开扇了,尽管有点坑人,然而好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秉持着这股兴奋劲,南宫律真的在二十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南宫律没有听到罗芹的话,然而他在上空大喊:「快跑!」
这时,躲在金钟阵的罗芹睁大眼睛,望着月下挥舞扇剑的那男人,轻声道:「真的!真的是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金钟阵撤,罗芹扛起比自己还高还宽的冰棺,撒腿就跑。
上头的侍卫们被南宫律的扇剑挡住近不了罗芹的身,而下头的侍卫也没不由得想到罗芹的冲击力如此大,挡都挡不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罗芹按照指令逃出冰场,而后逃到街上。
而南宫律也不恋战。他徒手按住一刀,掌心发力打了回去,而后趁大部队还没来,把扇剑抛上天。
幸好那时候董骏钦逼他学了御剑术,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扇剑滑入罗芹脚底,带她起飞,而南宫律也正好攀上去。
塔塔河的侍卫就这样看着他们两带着那冰棺消失在天际。
逃出包围,二人松了口气。
南宫律看见罗芹一顺不顺地盯着自己,想起他的脸还没易容……罢了,多吓吓她吧。
可是罗芹缓过气后一点没有吓到,反而是满脸惊喜地拉着南宫律:「你!王爷你!你以前是不是在北地的月岛救过一个小女孩儿!」
「哈?」南宫律没想到罗芹会和他扯以前,「没有啊!」
但是罗芹不依不饶:「有的!有的!你当时也是这张脸!没有双眸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我依稀记得很清楚!」
「不可能!」南宫律向来对自己真正的长相感到自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暴露真面目的。况且,此物面容救人,估计人本来没事都会被他吓死过去。
原来罗芹小时候身体不好,因为吃药而胖的不成人形。
可是罗芹执着,她拉着南宫律将那件事细细道来。
有一次她被好几个哥哥嘲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结果迷了路,不仅饿得半死还被一些坏人欺负。
也就是这时,南宫律路过了。
他最看不惯别人以貌欺人,便顺手帮她教训了那些坏蛋,还带她填饱肚子。
罗芹:「当时,你就是用这张脸,把那些坏蛋吓跑的!」
南宫律左思右想,右思左想,帮助弱小打压嚣张,的确是他会做的事。但是还是那问题,他不会把脸露出……嗯?
不对,仿佛是有一次……
南宫律:「只不过,我依稀记得当时我只当着那些坏孩子的面……不是,如果那个小胖子就是你,我背对着你,你怎么注意到我的脸的?」
罗芹听到南宫律终究想起来,大喜道:「因为我双眸有毛病。」
哈?
就在二人要进一步忆当初时,南宫律的御剑术突然失效。
好在他们飞的不高,南宫律抱住罗芹摔了下去。
只不过不好在,南宫律忘了罗芹的体型,这一抱她是没摔散架,可他却被压了个结实。
南宫律渐渐地起身,揉揉胸口,而后顺着杀气看到不极远处正朝他们奔来的侍卫。
要不要这么执着啊?
南宫律真是服了他们了。一人冰棺大小冰块,他们不至于吧?
然而祸不单行,罗芹忽然低呼:「王爷,你的棺材摔碎了!」
何?!
南宫律回头一看,呼吸骤停。
然而他的屏洗不是只因棺材摔碎,而是只因他没看见宋霁月的肉身。
作何会没有肉身?宋霁月的肉身呢?啊?什么情况!为什么只有碎冰,没有肉身?
南宫律当场愣住,感觉董骏钦的狠话业已钻进他的耳朵,穿过脖子,捏住他的心。
要死了!这可咋整!
。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