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藏锋

阿律第不知道几次跟董骏钦的御剑，这次终于没有天旋地转了。

尽管如此，阿律还是不太舒服，耳朵里一直有呜呜呜的声音。

董骏钦表扬她：「看，我就说，多来几次就好了。」

只不过阿律不在意，摇头晃脑地跟着董骏钦进入天青镇。

上次来这个地方是跟着程籇来的，一路上只顾着找人，并没好好看过这个镇子，只依稀记得很热闹。

今天热闹还是热闹的，可为何街边有那么多穿统一黑白衣衫的人，像巡逻一样的在街边走来走去。

阿律：「这些人是天青弟子么?还是官兵?天青境定阶这么大场面?」

董骏钦无视那些人盯梢的目光道：「是长生台的道士，看人数，长生台这几年收了不少弟子啊。」

二人走到秦老板的铁铺，见他正在陪儿子耍，生意冷清。

见到董骏钦，秦老板大喜，热情地把人往屋里带：「你是不清楚，现在天青到处都是长生台的人。今日说你练功用力过猛有走火入魔之嫌，明天说他天资平平不如回家种地的好。搞的整个天青都丧气的要命。」

原来如此。确实像长生台的作风，除了自己天下皆是弱与恶。

董骏钦：「那天青境定阶如何?」

秦老板：「哦哟，不谈了。他们那何真人搞的自己跟天青掌门似的，天天在那里评头论足的，其他上去围观的人更是受气。还说等定阶结束，凌字辈的弟子要和他的弟子们比试比试，万一启峰塔放水呢。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我看他干脆自己进启峰塔，看祖师爷不收拾得他家都不认识。」

长生台会找天青境的麻烦是意料中的事。秦老板抱怨归抱怨，可是天青境自己都没做何，他们也只能过过嘴瘾。

董骏钦将自己的剑拿出来，秦老板瞅了瞅，皱眉：「作何毁成这样?何妖怪啊?」

要是实话实说，秦老板不是不信就是吓着，董骏钦胡诌了一人万年老妖，配上阿律添油加醋，最后说出了一场恶斗。

秦老板叹来叹去，把老婆孩子支开后道：「不是不能修好，是这剑的剑芯毁了。」

阿律追问道：「剑芯毁了是何意思?会作何样么?」

秦老板犯愁道：「剑芯就是这把剑储存自身灵力的地方，剑芯毁了，这剑就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器，各种隔空使剑的法术就没用了。董大夫，我看这干脆重新铸一把吧。」

短剑是董骏钦母亲的遗物，其意义远远大过铁器本身。

秦老板：「我恍然大悟，这剑身的铸材这么普通，你能炼出剑芯也是不容易的。只是万物终有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新的来不来董骏钦倒是无所谓，反正短剑是救不赶了回来了，除了新铸也没别的选择：「只不过，秦大哥，新铸一把剑，你这边……」

董骏钦虽然不精通铸剑术，驱动铸剑炉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论铸剑炉，还是天青境三月池更好。

秦老板傲娇一哼：「瞧不起我是吧!」

董骏钦：「没有没有。」

秦老板四下张望一番，关上店门：「尽管我未曾有幸蒙大师亲授，但是我家炉子可不比三月池的差多少。」

董骏钦看着铁铺里那个年久的老炉，刚想委婉地表示些什么，就见秦老板家里屋出现一道光，之后墙壁上长出一人门。

秦老板神秘一笑，示意二人和他下去。

等到了地下，董骏钦心道：方才自己真是「狗眼看人低」了。

秦老板此物地下，是天青镇河道的地下水道。过了水道，到对岸，有一个天然石洞，里面出现一人巨大的铸剑炉。

看样式和天青境的无二，气势也很强。

秦老板得意：「怎么样?我花了好几年才做出来的。」

董骏钦像是发现了何宝藏似的，心里兴奋起来。

不过：「长生台不会发现么?」

秦老板摇头：「不出意外就不会发现。凌言特地给我这儿施了结界。」

「凌言师兄?」这倒是意外，「他知道此物?」

秦老板点头：「我一直有打造炉子的想法，要不是他暗中想帮，它也没法这么快造好。」

董骏钦不解：「凌言师兄为什么……」

秦老板：「别看你们凌言师兄成天板着脸，这孩子只是严格了些，其实心里还是为大家好的。他知道不少弟子到我这个地方铸剑，是以才帮我造炉，好让那些师弟们的剑打得好些许。况且这次长生台刚来天青镇，他就下山给这个地方布了结界，怕的就是长生台为难。你不知道，那长生台清楚我这地儿后，三天两头在门口冷嘲热讽，说何天青境要没落了，弟子都不会自己铸剑了……哎!弄得我都不能好好开门做生意。」

秦老板一面生炉一面生气。

阿律听到现在，忍不住小声追问道：「此物长生台到底干嘛的?真这么烦?」

董骏钦点点头，就是这么烦。可是有什么办法?整个中原的官宦禁法令都靠长生台主持，夏侯丞相对他们又是推崇备至，晨阳那边也没觉得不妥。

长生台这般「恃宠而骄」还不是皇室允许的。

炉火中烧，秦老板打开柜子给董骏钦挑铸材：「早清楚你来，我就先去备点好料了。」

董骏钦：「秦大哥，这些业已很不了。」

秦老板：「尽管是应急，不过既然重铸总归想追求完美。哎，可惜了，等日后你找着何好东西再拿给我，升级免费。」

阿律在一旁对着满柜子的石头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道：「我这个地方也有块石头，大哥，你看看能用么?」

秦老板打趣：「该不是河边捡的吧?给我瞅瞅是不是鹅软石。」

阿律：「是一个林子里捡的，理应不是鹅软石。」

阿律的石头，是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不仅黑还有很多棱角，不过各个切面摸上去倒是挺光滑。

难得「献宝」，阿律兴奋道：「你往有光的地方摆，你看，它会闪!」

果真，秦老板把石头凑到火光下，原本黑漆漆的东西，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金银色亮光。

这引起了秦老板的兴致，他细细翻看后道：「我能掰一小点试试么？」

阿律点头，秦老板用小刀蹭了一小块熔进铁水里。红红的铁水里散出一小块黑，之后又变成银色，接着一股树木烧焦的味儿飘了出来。

秦老板夹起那块银色，还不等下一步，这块银色就迅速降温成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老板见状，睁大双眸，随后手指往上用力一蹭，银色的铁片沾了些许血渍转为黑色，但很快血渍就滑落了，铁片银白如初。

「我的天啊!」秦老板大惊，随后又是大笑，「你这是哪儿捡的?」

阿律被秦老板的反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一人林子……的……死人堆里……具体是哪里我那时也没注意。」

秦老板跟得了宝似的，迅速跑出洞又跑赶了回来，手上多了本书：「你看，你看!多有石刺，表面润滑，光照有闪，火熔转白，沾雪即落!这是乌古木啊!」

二人：「乌古木?」

董骏钦：「你何时候捡的?」

阿律一头雾水，竖起两个手指，意思是两百多年前：「是以这不是石头?是木头?」

「不不不，是木头。」秦老板业已喜得语无伦次，「不不不，它是石头，然而是从木头变成石头的。」

乌古木是一种从里黑到外，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的矮树。这种树的支杆里有一种黑黑的液体，划开树干渐渐地累积，十几年后就能结出一块软石。

得了软石后，再将它和乌古木树枝一起煅烧，便是这种石头状的乌古木石。

秦老板：「尽管乌古木石可以人造，但是耗时太长，没什么人愿意等。要是是天然的，那就是雷电劈开树干，汁液汇聚成块，再由天火煅烧，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有才能得。我看此物大小，不像是人造，理应是天然的。这真是!没不由得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这么大的乌古木!」

阿律：「这东西很金贵么?」

金贵的话，我自己留点。

秦老板：「何止金贵?姑娘，乌古木树现在都已经绝种了，这么大一块乌古木石，你说金贵么?根本是无价啊!」

董骏钦：「这么贵重，要不还是留着……」

秦老板：「留着干嘛呀!乌古木是最好的铸剑材料，你此物分量加进去，出来的剑，剑身轻如树枝，但削铁如泥，还不沾血，就算不注剑芯也是剑中极品!」

秦老板听言，一脸幸福：「这辈子我知足了，能用乌古木铸剑，以后说出去不要太有面子。」

阿律听自己的东西被这么夸，不由得得意，又故作淡定：「那就用呗，反正对我也没什么用。」

董骏钦再三谢过阿律，和秦老板进来锻造室准备注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律被留在外头，董骏钦拉住秦老板：「秦大哥此物乌古木能留点么?」

「留一点?」秦老板不解「你要干嘛?」

董骏钦歪歪头：「那个姑娘，我想给她打一把防身用的东西。」

秦老板一副原来如此，我懂你的表情，道：「不过你哪儿捡来的宝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乌古木!」

董骏钦轻笑：「一言难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老板甩甩手：「得得得，那夏夜的小秘密还是留着你自己品吧。」

董骏钦哭笑不得。

秦老板：「只不过你不要长剑，的确用不到全部的乌古木。你要给她打什么?」

董骏钦想了想：「我自己来。」

秦老板啧啧道：「你的剑叫我打，她的东西你倒自己来?你是看得起我呢还是把人家搁在第一位了?」

董骏钦笑而不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出来。阿律起劲地贴上去：「作何样?造好了?长何样?」

董骏钦把短剑给她，阿律接过感叹道：「哇，真的好轻!这样御剑行不行啊?」

秦老板：「新剑，刚注灵，可能需要磨合一两日，只不过以你的功力应该就几个时辰吧。」

阿律：「这样啊，那找个铁削一削?」

秦老板随便从仓库里扛了一个流星锤出来，董骏钦微微一挥，散若流星。

阿律见状拍手叫好：「不枉我藏宝这些年!很值当!」

董骏钦收起剑：「对了，你不是说想了个剑名么?叫何?」

阿律狡黠一笑：「藏锋。」

藏锋?

阿律点头：「隐藏锋芒的藏锋。是不是和穆擒风的踏枫很配啊?」

秦老板大笑：「这真是……哈哈哈哈，确实很配!」

董骏钦汗颜，然而握剑的手还是微微施力，银身上灵线勾勒出藏锋二字，之后又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