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伴君如伴虎

梦醒，除了酒精挥发留下的头痛，甚至连自己怎么回家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听了小厮来传「皎星公子病倒了」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受的很。

他几乎是鞋子都没穿就想往出跑的，可是走到门口，却又不理解自己在做何，便未曾开门，只是浅浅的答了一句：「叫太医来看。」

外面那人答了一声「是。」就没了人影。

陈翩皱着眉回到床上，望着自己没穿鞋子的双脚，心里空落落的。

堂堂大昭国三皇子沈翩，酒量酒品不好，而且容易忘事。

过了一会，去各皇子府传旨的太监从皇宫的角门出发，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三皇子府接旨。

除了发烧风寒的刘岸黎，府内大大小小都跪在堂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二皇子不感圣恩，不记圣德，罚俸三年，于府内自省，钦此。」太监尖利

「皇上万岁。」一干人叩拜谢恩。

得到了这个圣旨的陈翩春风满面，微笑着吩咐厨子做一大盘醋溜肉段给星居送去，随后飘飘然的往星居走去。

留下一干人等都一副自己撞了邪的表情大眼瞪小眼，互相议论作何会一夜之间自家的主子突然变得仿佛温柔了些许，直到管家老齐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咳，都去做事。」

老管家是府里十来年的老人，所以威严是有的，并且他是望着自家公子从十岁长到如今这样，也并非没见过公子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一样的时候，若非那夜……老管家叹了叹气，不再追思过往，回到账房对着那些账本继续发呆，最近账房先生死了老娘，管家的头发都白了好几缕。

陈翩坐在椅子上，左手把玩着紫玉簪，簪子上俏皮的小狐狸眯着眼看着他，仿佛要对他说些许什么话，右手杵着太阳穴，时而微微的揉一揉，一缕头发耷下来，绕在白皙的手指上，青丝白肌，宛如一副水墨画，墨色的眸子好似发呆一般对着旁边的床。

从此物角度只能看见床上那人的上半身。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踏实，想必是风寒害了口鼻，在枕头上来回转动着小脑袋，却又浑浑噩噩的醒只不过来，好不可怜。

干得起皮的嘴唇，触碰到他的手心，像是在瘙痒却越来越痒一样，因为被捂住就更加努力呼吸而吐出来的热气，撒在他的肌肤，手心随即变得更加湿热。灼热的感觉像是火苗一般烧着他，他突然清醒过来，走了了那人的嘴唇，后退好几步。

陈翩虽说看起来在发呆，但是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他看着床上的人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前一起一伏，蓦然想捂住她的嘴看看她作何做。身体总是先思想一步，刚有这种想法，人就早已有了起身的动作，似乎中了邪一般，他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去，立定之后，外头瞅了瞅床上皱眉酣睡的人儿，之后弯下腰将手覆了上去。

她不再被堵住呼吸，舒展了皱得更狠的眉心，转了个头继续睡去，并未曾理会呆呆望着自己手心的人儿。

陈翩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双眸，如果有人在的话，还是能看见他双眸微眯，掐出水一般得盯着自己的手心。

时间过了好久，直到门外有人敲门，陈翩才整了整思绪坐回椅子上。

「进来。」

「公子，午膳做好了，传膳否？」新来的小厨子问。

小厨子不知分寸的盯着陈翩看，陈翩却并不恼，直到老管家扯了扯小厨子的袖子，小厨子才低下头。

「传吧。」

不多时，台面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几个小厮端着甜点盘子立在旁边。

府上除了白离，是一个女子都没有的，连洗衣摘菜的，都是小伙子。

饭香味并没有钻进刘岸黎的鼻子里，只因风寒使她的鼻子堵得死死的。

梦里，她恍惚感觉到一丝柔软轻触过她的嘴唇，将她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拉过，微微的张开了眼。

陈翩虽说在慢条斯理的吃着，双眸却一贯盯着这边，是以他第一时间就看见她醒了，还不忘调侃一句：「你都用嘴喘气了，还能闻到香味？」

她醒了醒神，缓缓坐起来，却见他在台面上摆了一堆美食：「能够，陈兄……」本来打算调侃一番的她又瞥见周围的小厮，改了口，「公子，你作何不叫醒我？」

「本宫当你会说我故意馋你。」

「不会，我哪里敢。」刘岸黎说着，艰难的下床打算吃点东西，只可惜发热还未退，浑身软绵绵的她一下就跌了下去。

陈翩本欲起身去扶，齐管家却快他一步，「皎星公子可是还难受，您睡时大夫喂了些药，想必还未起效。」

「无碍。」刘岸黎瞥见了陈翩缓缓抬起的屁股，偷笑了一声。

「完了，公子烧傻了。」管家道。

「扶过来吃饭。」陈翩不听他们打趣。

「是。」二人齐声，之后刘岸黎便被扶上了饭桌。

「公子，昨日……」刘岸黎清楚自己铁定可以办成，只不过还是想同他搭话。

此时的陈翩业已吃完，慢条斯理的接过小厮的峨蕊茶，漱了口，又招了招手命另一名小厮拿了梨花糕来，他拿在手里闻了闻，咬了一口，微微眯了眼，在口中回味片刻，轻声道：「昨日宫宴，一切如你所料。」说罢，还把刘岸黎塞满肉的碗挪开，摆了摆手，齐管家手疾眼快的把小厮端的粥摆在她眼前。

刘岸黎一口未吃，就被抢了饭碗，面上明显的不悦，道：「公子，皎星立了功，还没肉吃吗？」说着，欲抢回她的肉碗。

「你自己不争气，生病了。」陈翩轻笑一声，「本宫本来特地命厨子做了醋溜肉段的，你看，生怕你睡得久，还在热炉上温着，可是齐叔说了，不能吃太腻的。」

被点到名字的齐管家端着肉碗的手抖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自家公子坑。

「你还说，你昨夜自己做了什……」刘岸黎觉得羞愧，蓦然无法言语下去。

「本宫昨夜做了何？」望着刘岸黎羞红的脸，陈翩登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却又有些庆幸自己忘了，不然可能很窘迫。

「你昨夜……把我拥到浴桶里了……还……该不给我关门，我风寒都怪你。」刘岸黎暗自思忖，大体的确是这样的，顺便白了齐管家一眼。

齐管家的手又抖了三抖。

「只不过对了，那陈非怎么样了？」

「禁足罚俸。」

「我知道皇上会有所行动，但也没想过他这么大怒。」刘岸黎不甘心的喝了一口粥，却又在嚼到肉时双眸一亮，笑呵呵的冲齐管家抛了个媚眼。

齐管家早已把碗放在小厮的手里，可是手还肉眼可见的抽搐了好几下。

「王家是皇爷爷的心结，王家女也是父皇的心结，帝王总有逆鳞的。」说及此，陈翩将目光投向了眼前正在喝粥的「男子」，若有所思。

刘岸黎忙着找粥里的肉，并不看他，道：「帝王都有逆鳞，有逆鳞就会被人利用，是以公子不能有逆鳞，不能有弱点。」

「自古无情帝王家，皎星。」

「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全天下都以为他爱我母妃。」

「哦？」刘岸黎疑惑。

「可他喜欢的是罪臣之女，他给我母妃所有的爱，都不过因为母妃曾经救了那人一命……」

「谁？」刘岸黎问完之后，蓦然后悔，沐月芷救过命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前世陈翩从不给自己讲这些，有些隐晦的秘辛也都是她自己查来的，可是这件事她却一直不知道，她也没有利用过这一点构陷过陈非。

「皎星，本宫不会有弱点。」

「我清楚，吃你的糕吧。」帝王之路永远都是孤独的，就算能够不孤独，可陈翩却业已选了，就算他选择有一份柔软，也不可能是自己，毕竟她是个男子的模样，她蓦然感觉有点沮丧，连粥里的肉都不再吃了，摆手命人上了漱口茶，又抓了陈翩的梨花糕，用力咬了一口，不再说话。

陈翩愣了愣，不知她为何蓦然变得不耐烦，却始终猜不到，于是听话的吃起糕来。

刘岸黎见状，也不吃了，道：「公子，我吃饱了，有点头晕，您要不回去歇着吧？」

「嗯……那你渐渐地休息。」

齐管家也不清楚为何自家公子这么听话，既为刘岸黎能降住自己公子高兴，不由得想到她是个男子，又叹了口气，并后背一凉。

「公子，您什么时候填皇妃啊。」齐管家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会蓦然这么问？本宫大业未成，也不会用女子上位。」虽然他心情不好，然而对齐管家还是倚重的。

齐管家感受到他的不悦，找了借口离开了：「公子，账房先生还有几日赶了回来，我先去忙了。」

「嗯。」陈翩摆了摆手，示意他能够走了。

然后齐管家以飞快的速度离开，不清楚的倒以为他见了鬼。

伴君如伴虎，齐管家不禁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