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齐宁儿

陈翩以为刘岸黎不过是吃饱了有些难受，只不过他的确为刘岸黎留了一块肉感到不解，想了又想，或许是头疼的紧了，于是叫来白术，道：「去，把太医叫来，给皎星看看。」

随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欣慰，笑了笑，推开门，坐在书房的桌前。

手里的《周国史》足足半个时辰也未曾翻过一爷，可眼睛却的确是紧紧盯着书本的，即便……书拿倒了。

他始终不恍然大悟自己怎么会注意到刘岸黎会耳红心跳，明明二人都是男子，却又总是无法忽视她，他掏出怀里那只紫玉狐簪，幻想昨日她穿女装的样子。

红唇皓齿的她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道：「公子，星儿办妥了。」

陈翩摇头叹息，昨日见她去环彩楼算计胡奋，想必她也是下了些功夫的，一不由得想到她对着胡奋谄媚的样子，手里的书也被捏出了褶皱。

这时白术叩门道：「公子。」

陈翩听到有人唤自己，这才收了情绪，把簪子也塞进怀里，道：「进来。」

白术看着陈翩一丝不苟的看着……拿倒了的书，问：「公子，倒着看书是在练什么新功夫吗？」

被提醒的陈翩终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扔下书，还解释了一番：「本宫没看书，我觉着此物纸质不错，下次进这种纸用。」

「公子，这是账房先生上次报账落下的，是他老母亲三文财物买的，上次还划伤了他的手。」

「……」

「公子你确定吗？」白术不解，但又觉得陈翩大概有自己的想法，又问了一遍。

「……」陈翩捏了捏拳头，道：「没事的话就下去帮皎星看看药熬好了没。」

「三皇妃一怒之下失手伤了侧妃。」

「哦？」陈翩听此，来了兴致。

「侧妃早产，孩子……没保住。」

「呵，周老将军此刻怕是进宫了吧？」

周老将军周海如今年事已高，而周小荆是家中老来得唯一的千金，上没哥哥下没妹妹的。

当初若不是那厮畜生设计勾引周小荆，使她肚子里有了东西，况且还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也不能允了陈非那厮「早有婚约」的鬼话，更不可能嫁给这么一人有王妃的人给他做侧妃，侧妃如何，是小就是小，永远低人一等，生的孩儿永远不是嫡长。

这是周海的原话。

周海老胳膊老腿的为他上战场拼杀必然不是不能的，且不说三皇子陈非有没有良心这一说，但凭皇上注意到周海上朝都得给他挪个椅子给他坐生怕他在朝堂上过去，他也不可能触了谁让他去领兵。若说他图什么，自然是大昭的兵符，只是周海即便再宠自己的女儿，周小荆何都不知道，他确是不能的，陈非既不可能虐待了自己的女儿，自己也不可能轻轻易易地把兵符给他。

可老将军毕竟爱女如命，他也说了要是周小荆生了儿子必做嫡长，陈非若是以后登基，那孩儿就是下代皇帝，若是做了王爷，也要孩儿承袭爵位，就把兵符给他。

这很难，首先周小荆得争气生了儿子……

「公子，周老将军此刻业已在养心殿了。」白术道，「公子，我们……」

「无需动手，静观其变罢。」

「是。」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哪个做的，陈非那皇妃可不是什么善茬，且不说那个从夜秦来的母老虎齐宁儿有多爱陈非望着周小荆都生气，但凭她作为夜秦太子齐峥的小妹，时不时与齐峥通信，就能相到齐峥也会给她出些主意。

齐宁儿不比她姐姐齐巧儿，嫁了个废物皇子，虽说是没什么能耐，虽说陵国大皇子没何能耐，但是对齐巧儿确是一心一意，金石所致，齐巧儿既软弱，又舍不得害他所在的陵国，不过陵国气数将尽，也是她无可奈何的。

且说那皇宫内。

「皇上啊要为臣做主啊！」骨瘦如柴的老头一日之间仅剩几根的白发都掉秃了，「若不是家中夫人听到消息就昏厥过去，想必听到小女正在生死之间徘徊，命都要搭进去？可是皇上，臣不能啊，臣还有冤要告，臣不能倒啊。」

皇上望着一把骨头架子咣当就跪了下去，心里咯噔一下，忙起身来扶，边扶边道：「老将军何必啊，朕一定会查明的。」

周海跟皇上多年，「查明」和「做主」，却是一点也不同的，皇上的「查明」，只不过是找个替罪羊替出去罢了，然而他一旦说「做主」，一桩案子纵然联系到妃嫔皇子，他也是丝毫不眨眼就可以处置了的。

「皇上此言何意？」他不起身，也不谢皇恩，只冷冷地问这么一句。

「自然是揪出那害命之人，谋杀皇亲，此乃死罪。」皇上见周海不起，也不再拉他了，拍了拍袖子，回身道。

「皇上，明日人证物证聚在，二皇妃可能一命抵一命？」周海直言不讳。

「老将军何出此言，何人为之还尚未查明，怎就指向人家的人证物证都有了？」皇上眼里闪过一丝凌厉，无人察觉，也无人敢抬头看，而老将军一直叩着，必然也看不到。随后皇上恢复了和善的表情，略带一丝悲怆和气愤，道：「你女儿危在旦夕，我那未出世就没了的第一人皇孙我不心疼吗？你当我不想查明真相吗？」

「那请皇上提二皇妃上殿。」周海道。

「你我再想查明真相，也不能构陷旁人，堂堂夜秦公主，岂是你想说道想提就能出声道就能提的？」

皇上捏了捏拳头，道：「大昭的百姓，不值你女儿一条命？」

周海不再叩在地面，徐徐抬头带着一丝不屑和不解看着皇上，问：「夜秦的公主，却不值你皇孙一条命吗？」

「臣给您打下这片江山，皇上，」说着，周海脱了自己的上衣，裸露着面对皇上，在场的宫女们纷纷回身跪在地面，有反应迟钝的小宫女，第一天来当差，再懂规矩却没也没真的见过，被老宫女及时拽着背过身之前，看到周海身上一条条狰狞的伤疤，「南征北战数十年，边壤臣给您阔了一圈又一圈，臣从陵国嘴里抢食，从夜秦窝里抢鸡蛋啊，皇上，您看看我这身上，哪条伤疤不为了您和您这黎民百姓，臣拼命为你们，要是不值得为臣一次吗？」

有小宫女听到他把陵国比成鸟，把夜秦比作鸡，严肃的宫殿传出了她「噗嗤」的嬉笑声，皇上大怒，命人将她拖出去施了笑刑。

笑刑，那小宫女脚下涂了盐粒，山羊用舌头不断的舔着，之后便听见小宫女的嬉笑声从殿外传进来。

在宫女的笑声中，周海又沉沉地了看了皇上许久，随后站了起来，道：「皇上，此为何意？」

「那小宫女笑你以权谋私呢。」

「她或许在笑我将其他两国比作禽。」周海不再提女儿的事，他隐隐清楚，在皇上眼里，自己如今的行径只不过是个笑话。

「老将军，朕说了，会给令爱一人清白，」像是觉得称呼不对，皇上捋了捋胡子，又改了口，「二皇子侧妃。」

周海一怔，皇上的意思，这就是皇上的家事了，他管不到。

「即便如此，臣是二皇子岳丈。」

「只有正妃的父亲才是岳丈，老将军。」

周海被气的喷了一口血，血花溅在书桌的台阶上，好不醒目，他道：「皇上不仁，就不怪臣不义。」说罢两眼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皇上不会动齐宁儿。」陈翩四指来回有序的轻敲着桌面，道。

「公子，周老将军的爱女，皇上不管吗？」白术的智商仿佛并没有和他妹妹一样高，也没有因为主子聪明而高多少。

「齐宁儿是何许人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秦公主啊……」

「闭嘴。」陈翩只不过是想引个头接着说下去，可眼前的人却傻呵呵的回答他。

「……」白术不敢再讲。

「齐宁儿何……」陈翩重复一遍，却有些生气，白了白术一眼，「夜秦太子的妹妹，金枝玉叶，二皇子正妃;周小荆是大昭将军的女儿，自己作践自己，二皇子侧妃，而且夜秦会攻打大昭，周海却不会，孰轻孰重，白术。」

「哦……周海能够造反啊，皇上不怕吗？」

「……」陈翩扶额，「你看看皎星醒了没。」

「她没醒，皇上不怕周海造反吗？」白术仍然问道。

「本宫睡了，你出去。」陈翩不理他。

「皇上……」白术盯着陈翩，想问恍然大悟才走，却看陈翩双眸里透着杀人般的光，「是，公子，属下退下了。」

待白术退下之后，陈翩拾起了茶盏，浅酌了一口冷了的峨蕊茶，叹了一口气，道：「二哥，感谢你助我一臂之力。」随后如同敬酒一般，对着窗外一饮而尽。

二皇子府内。

「你个歹毒的妇人……本宫……」夜深了，可是没睡的人却许多，陈非一巴掌下去，齐宁儿的脸就红了一人手指印，嘴也渗了血。

「夫君，妾身不敢。」齐宁儿哭哭啼啼，眼神却凌厉。

「你有何不敢？你敢得很啊，本宫大业，都毁在你这妇人手里了。」

「呵？夫君的大业，同妾身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