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看他支支吾吾不愿言语,一副自己也很差异又怕触了逆鳞的表情,左思右想大概是有人特意为之,且碰巧掌握了兰幻的行踪。
「兰幻,本宫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回公子,都在您的书房。」
「赶了回来再看,先把让管家银子给他们,我们去环彩楼。」
「是。」
「这是哪来的贵客啊,奴这厢有礼了,姑娘们,伺候着。」方妈妈看前面这人衣着华丽,恨不得贴上去,又注意到身后方的兰幻,「呦,兰公子,二位快进来。」
「方妈妈,叫织月姑娘一叙。」兰幻拿出一锭金子,塞在方妈妈手里。
方妈妈手疾眼快塞进怀里,却道:「不巧了,兰公子,今儿她去外面看随侍的小奴了。」织月的来历她不清楚,但总归不能随意给她安排人。
「公子,随我来。」此刻寒江雪已经穿上了一身新衣衫,淡紫色素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简单的丫鬟髻。
刚才在梳妆的时候,刘岸黎告诉自己哪个是陈非,无需多话,只要在方妈妈拒绝他以后前去即刻。
「感谢了。」
「不必谢,公子折煞奴了。」寒江雪道。
之后三人向二楼走去,陈非摸着房门上的织月二字,浅笑。
「姑娘也等候多时了吧?」
「未曾,公子光临,未曾远迎,是奴失礼了。」刘岸黎道。
兰幻冲刘岸黎使了个眼色,随后关了门出去。
「不知姑娘可会弹曲儿?」陈非径自坐在矮凳上,手放在台面上。
「公子想听,奴便会了。」刘岸黎说完,冲寒江雪道:「去,把我的琴取来。」
寒江雪道了声「是」,随后回身去拿琴。
「公子想听何?」刘岸黎一面戴指套,一边问道。
「姑娘引我来,自然清楚我想听什么。」陈非搓了搓手指。
刘岸黎轻笑一声。
陈非问:「你笑何?」
「公子搓手指,像位故人。」刘岸黎想起陈翩也有爱敲手指的小动作,心想亲兄弟果真是有些像的。
「哦?」
「不必问,奴的故人,自然不是您的故人,既然公子想听,那便用我拙劣的琴技为您演奏一曲。」刘岸黎手指抚琴,一曲《欢愉心》就这样钻入陈非的耳朵。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好一人入骨相思知不知,姑娘这是思谁?」一曲作罢,陈非良久未曾回过神来,刘岸黎晃了晃他的眼,遂道。
「公子不必掩饰了,想必你也是为了听皇妃的一曲《欢愉心》罢。」
「你究竟是何人?」陈非问。
「公子再不问,奴就要憋不住告诉你了。」刘岸黎发出银铃般的嬉笑声,却仍然不告诉他。
「说。」陈非一把短刀架在刘岸黎的脖子上。
「公子,门牌上写了,叫织月啊。」
「别装傻。」陈非的短刀划破刘岸黎的脖子。
「公子,我死了,就无人帮你得到你皇妃所爱的天下了。」
「宁儿?你你果真认识宁儿?」陈非慌乱的拿来短刀,看着刘岸黎冒血的脖子手足无措
「无妨。」刘岸黎看出他的慌乱,随手抹了一把,「公子无需认识我,我只是公主的一位故人罢了,感她痴情,特来助你。」
从齐宁儿死后,陈非遇到齐宁儿的事情,就没了章程。
「明日托兰幻把我赎走。」刘岸黎皱眉看他,道。
「好。」陈非言听计从,毫不怀疑。
「你走吧,时候到了。」
「何时候?」陈非抬头问她。
「回府收拾一下,去周府道歉。」
「对,道歉,道歉。」曾经心狠手辣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如今刘岸黎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可见痴情的人有多可悲。
刘岸黎轻笑,自己不也是如此,痴情到重生一遭还要遇他帮他。
想曹操曹操就到。
「皎星。」是白术。
「你作何也学你家主子总是翻窗口?」刘岸黎皱眉。
「公子说他一会就来。」
「……他去哪了?」刘岸黎不解。
「公子不许我说,总之一会就来,我先走了。」白术说罢,又走了。
刘岸黎赶忙在镜子前反复端详自己,似乎是钗环太多,于是又摘了好几个。
「刚才那个是谁?」寒江雪问。
「你怎么不去送客?」刘岸黎差异。
「我堂堂……堂堂花魁的婢子怎么合适送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刚那个是皇子。」刘岸黎平静道。
「我清楚啊。」寒江雪道。
「……你下去吧,我一会见一人客人。」
「你爱见谁见谁,反正与我无关。」寒江雪看她摆弄着钗环,道,随后耸耸肩推门出去,还不忘细心的把织月的牌子翻过来。
「客人?」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啊,花魁的房间,见得不就是客?」刘岸黎见他业已进来,不再摆弄,刚刚既怕脑袋上姹紫嫣红的不好看,又怕摘的太多太素不配今日的妆容。
可是陈翩却不看她的妆,也不看她的头发,只问:「作何弄的?」
「何?」刘岸黎不解,忽然想起可能在说自己不伦不类的头发,「刚才陈非来嘛,所以就打扮的花哨了些,我想你大概不喜欢,是以卸了一些,然而又……」
「我问你脖子。」陈翩打断了她。
「脖子?什么脖子?」问完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被陈非割破了脖子,赶忙捂起来,「没啊……没何……哈哈哈,你看琴还在这,要听何,我弹给你听?」
陈翩大跨一步上前,拿来她的手,道:「陈非来过了?」
「嗯?是,来过,他次日接我去二皇子府。」刘岸黎道。
「他弄伤的?」陈翩并不忧心她有没有进二皇子府。
「哈哈哈,自然,不过不疼,毕竟他娘子才知道的曲儿,总得质问一番吧。」刘岸黎并不觉着疼,所以也不放在心上。
「你知不清楚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陈翩语气之间有了一丝怒气。
「我何也没干啊。」刘岸黎以为他心里自己是个轻浮的女子。
陈翩怒气更盛,一言不发。
刘岸黎看他生气,却不觉着是为了自己,毕竟淡薄如陈翩,她只觉着或许是为了陈非来见她,不知两个人在屋里做了何,打了他的脸面。
遂道:「陈翩,我什么也没做,我弹了那首曲子,然后告诉他我是皇妃派来帮他的,且他陈非是你的哥哥,你想必也了解他会不会对我这个‘风尘女子’有何感想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翩微眯着眼睛看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小桌。
他生气了,刘岸黎不懂作何会他如此动怒,道:「您不论觉得是哪里触了您的颜面,您说了喜欢我,我却仍然在此物地方?您觉得我只不过是个狠心的杀手,是以做什么都是为了利益?」
陈翩仍旧眯着眼,盯着她渗血的脖子。
刘岸黎说累了,道:「您若是不开心,莫要过来便罢了,我既不会背叛您,您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我,甚至拿一番甜言蜜语来糊弄我。」
陈翩听过此言,却勾起嘴角,道:「既然星儿这么想我的,那就如此吧,我……本宫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甩了甩袖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这样走了了。
徒留刘岸黎在彼处傻傻的站着,一个人默默地喜欢太久,久到她不信他会对自己有足够的信任,甚至不信他会喜欢自己。
「公子,你怀里的糕……」白术欲言又止。
陈翩望着白衫被浸了油,蹙眉道:「你说她作何轻而易举就让自己受伤。还毫不在乎?」
白术大概明白说的是谁,脚下一滑,问:「公子喜欢那男人!!」
「她是女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术今天成功被吓了好几次,但还是哆哆嗦嗦的回答:「公子,我们……我们做杀手的,身上有点伤都是常事,公子当初坠涯,身后方被树枝……」
陈翩不置可否。
「公子,既然如此,为何不告诉她?」
「你怎知我没告诉她?」陈翩惊讶地看他。
「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把如鲠在喉写在面上,想必是不太愉快。」
「……」
「或许公子你还不会表达,被皎星公……公子……额……被皎星姑……」白术不由得想到刘岸黎是个女子,舌头顿时绕不过来,「就她,或许公子不会表达,被她误会了,在我看来,皎星公……啊!」白术实在不知如何称呼刘岸黎,咆哮道。
「你就直称皎星即可。」陈翩见他为难,又觉着在马车内这么大动静实在丢脸,遂解了他的难。
「或许公子不会表达……不对,公子我说到哪了?」
「在你看来,皎星……」
「在我看来,皎星她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必然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的,你又菜着脸,大概是她以为你不信她真心为你谋事,你又不说话,她又想不到,公子,好自为之。」白术还煞有其事的轻拍陈翩的肩头,可手悬在半空,就被陈翩眼神挡了回去,遂摸了摸自己的头,道:「哈哈,头痒,没洗,有些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