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寒江雪

「此刻陈翩的头搭在自己肩上，不由得让她摸了摸他的头发。

「什么也没说哦，陈翩，我们说的是关于二皇子的。」

「你们说他不说我！」陈翩抬头，满眼星光。

「喜欢是不舍得拿出来说的。」刘岸黎完全不当他喝醉，耐心给他解释。

「我不信。」

「你喜欢何？」刘岸黎反问。

「你。」陈翩眼眸明亮，满眼都是她。

「你想把我拿给别人看吗？」

「不想，我想把你藏起来。」

「是以我也想把你藏起来，我不说，就能把你藏起来了。」

「嗯……有道理。」

随后刘岸黎捡起自己的剑，道：「不许欺负皎星。」

「好。」

「去睡觉。」

「好。」

陈翩果真听话睡觉，之后刘岸黎出门回了环彩楼。

待刘岸黎回去的时候，继续捧了刚才那本书，兰幻何也没问，可当她再睁眼，兰幻已经走了，刘岸黎一面暗想究竟作何会书可以这么快催眠自己，一面打开了门叫一楼一位打杂的小奴为自己沐浴梳妆。

小奴见她衣衫工整，轻笑一声，却也规规矩矩帮她沐浴梳洗，今日刘岸黎换了一身白衣，腰间束了一人淡紫色的腰束，外面披了紫色的外衫，头上珠钗闪闪发光，一颦一笑，颇显华贵。

「你下去吧，刚刚辛苦了。」刘岸黎给她一锭银子。

「谢谢姑娘，奴就不打扰姑娘了。」小奴行礼，回身而去。

刘岸黎眼望着她在人群中给各位姑娘和公子们倒酒，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她下楼，拿了一面团扇，遮住脸，往街市走去。

「卖身葬父？」刘岸黎读着草纸上的字，细细盯着那姑娘。

虽说满脸满手都是污垢，但是脖子却很干净，头发尽管没有钗环，却也丝毫不乱，她虽然跪着，却跪在「父亲」的草席上，像是怕脏了衣衫，而草席盖着的「父亲」，身上的草席随着呼吸起伏。

刘岸黎上前，道：「你这小儿，可是在唬人不成？」

「姑娘哪里的话，前方战事，我们是好不容易逃过来的，您看父亲的脸上。」说着，恭敬的拉开帘子。

周遭的人看着脸色青紫的「父亲」，都不由得站远了一圈，刘岸黎盯着他面上的伤，和青紫的脸，道：「二十两，姑娘，跟我走吧。」

「谢谢姑娘。」那脏兮兮的姑娘跪下对着刘岸黎磕了两个头，还说刘岸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先将父亲葬了，立马就跟您走。」

「别葬了，一会他自己就起来了，走吧。」刘岸黎道。

「公子这是何意？」她故作不解。

「走吧。」刘岸黎微笑，却也不解释。

「你的确有些小聪明，糊弄那些老百姓还能够。」到了房间，刘岸黎道。

「啧啧啧，真是饿死良民，富煞妓子。」小姑娘恍然大悟自己装不下去，便也不装了。

「陵国人？」

「大昭如何？陵国如何？不都是他陈家的天下了？」

刘岸黎听言，浅笑道：「可见陵国覆灭了。」

「大昭的兵，他杀了我一家五口，大哥带赶了回来的只有父亲和哥哥们的盔甲了。」

「是以你来大昭骗钱？那是你大哥？还挺显老。」刘岸黎问。

「你……我不恨大昭，是陵国那沈欢，连我年迈的老父都抓去充军了，可见陵国将落，只怪陵国没有好君主罢了。」

「你倒是看得开。」

「你在夸我？」

「叫什么？」刘岸黎不答，反问。

「我作何会告诉你？」小姑娘倔强不语。

「二十两，你哥拿走了吧？」刘岸黎道。

小姑娘摸摸身上，果然没了银子，气的直跺脚，道：「他……他肯定又去买酒吃了。」

「你是我的小奴了，别打岔，叫什么？」

「我知道当人奴隶就要改名，是以我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多此一举。」

「还会成语，可见识些字的，你不是普通的卖身葬父的姑娘，我也不是普通的主子，你叫何，我改它作甚，全凭自愿罢了。」

说罢，她却想起了刘宁，刘宁是家中老管家的儿子，老管家姓什么自己不知，但是随了刘家的姓，儿子也自然是跟了府里的姓，只不过名儿确是刘管家取的。

「我叫寒江雪，但我不喜欢你唤我江雪，我喜欢寒江。」

「两者有何不同？」

「江雪太小了，一夜消融，何也没有了，寒江却大，包容万物，有生机。」

「你倒是有些见地的。」刘岸黎尽管未曾觉着自己花亏了二十两，但此时却觉得，二十两卖给自己的寒江雪确是亏了。

「你虽落入青楼，但想必也不是那风尘女子。」寒江雪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又如何见得？」刘岸黎今日的笑容久久不散，都为着跟前的女子带给自己的惊喜。

「我同大哥那样细心的装扮，你却能发现，足以看出你心思细腻；你既发现了我扯谎，却又不当众拆穿我，能看出你有识人之明，你选了我还没有像旁的女子或府里的小姐们一般给我取名字，说明你颇有见地，虽然我不想屈身做丫鬟，但是你这么聪明而且大度，我也不是不能陪你些日子的。」寒江雪一条一条分析着，刘岸黎望着她眼里的光，笑地愈发开心。

「你，究竟是谁？」她不信平民百姓家会有这样的女子。

「你总会清楚的，织月姑娘。」寒江雪只说。

「心细如发，进来之前还看看我的牌子。」刘岸黎夸赞道。

「非也，楼下的那些庸脂俗粉给你行礼的时候叫你了。」寒江雪冲她扬起微笑。

「好了，你去沐浴，随后换身衣服，我去让方妈妈给你备一间房子。」刘岸黎眼见快到正午，道。

朝堂上。

头一回早朝僵持到了此刻。

「父皇，儿臣大病初愈，且实在没有能力操劳这诸多事宜，世子入皇册，儿臣只得安顿好了她们才能处理啊。明日便将侧妃送去周府。」陈非跪下，道。

「二皇子早些时日可不是这样对周将军说的，百姓们也都听的真真的，周家待你如何，二皇子，你可莫要……」

「咳……儿臣愚见，不论其中有何周折，终归是到了如今地步，父皇，您不若成全了二哥与周家。」陈翩道。

「如何成全？」皇上压着气，问道。

「安死者，慰生者。」

「不知三皇子作何个安法。」宋启明没了挚友，儿子也不知所踪，遂说话都多了些气。

「将侧妃送回周家，并给一封和离书，不论当年二哥谋的是什么，如今都是竹篮打水，善始善终二哥必然也是懂得，亡子赐嫡长世子，记在皇妃名下，儿臣猜周家也不愿二哥的血脉在自己的家谱上，但二哥要是不这么做，他周家的血脉也是断然会拗到底的。周夫人既然打算告老还乡，那就给她还罢了，她当真在等自己的颜面？她的颜面需要皇家给？她不过是求夫君所求，安女儿之心罢了。」

「言之有理，照做吧。」皇上隔了一会，终于舒展了眉头，道。

「父皇……」陈非仍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退朝。」皇上不理会陈非，只说了退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退朝后，老太监迈着小步子追过来，道：「二皇子，皇上召见你。」

「召见本宫？」陈非轻笑。

「二皇子谨慎。」

「好，那就见。」

「儿臣拜见父皇。」陈非下跪，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起来吧，赐座。」

陈非霍然起身来，坐在椅子上。

「你为何不愤？」皇上浅酌一口清茶，问。

「儿臣……」

皇上却并未想他回答，道：「你觉着你那些事，我不恍然大悟？非儿，朕是皇上，但也是你父亲，朕清楚你不想让你皇妃讨厌的女人的儿子做世子，可你把一切错误都推给周家那位，却是你的不对了。」

「父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你图谋他家的，最后却又怪他家，非儿，帝王能够无情，却不能没有仁德道义。」

「儿臣错了。」陈非起身，行了一个大大的礼，道：「儿臣有事，先告退了。」

「嗯，去吧。」皇上说罢，将茶盏递给老太监，老太监将茶换了一杯新的，递给皇上。

「老侯，你说这茶，是不是千辛万苦的运到朕的大昭，随后在茶师的手里千打万磨，才有这样的味道？」

「皇上，这是自然。」

「可是你看，有些茶，它一开始就坏了，可有些茶，它中途遇了潮，就来不到我盏子里，你说最后谁会在朕这盏子里？」

「皇上，茶叶只要保存的好，不会遇潮的。」

「你个老糊涂，跟朕装何？」

「嘿嘿，皇上，喝茶。」

「兰幻，那好几个是哪的人？」陈非指着府大门处的几个人道。

「……额，此物，公子，这是……」兰幻支支吾吾。

「说。」陈非可没有什么好兴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昨夜，属下去了环彩楼。」

「哦？」

「前几日听织月姑娘的琴音似乎有些熟悉，就去询问了一番。」

「说完。」

「随后就……花了两万两……」

「两万？」

「她弹的是《欢愉心》，公子。」

「哦？去见见。」

兰幻总觉着陈非不可能会看不出是个圈套，是以直截了当的说了，总比拐弯抹角告诉他的强，毕竟这样，他怀疑不到自己的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