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山水一程

「齐宁儿？」刘岸黎就听到胁迫，道。

「刘兄果真一猜即中。」齐峥道。

「旁的谁敢胁迫于你。」刘岸黎道。

「梨香的事，交给孤来办，只是成与不成，全凭造化，毕竟皎月阁的人，孤……」

「我清楚，明日想必陈翩就要回府了。」刘岸黎盯着大门处，像是陈翩还在彼处。

「陈默此人，阴险狡诈，尚且年幼就能参与抄家灭族的大事，甚至还能轻易动摇梨香，绝非小可。」齐峥不去看她的似能掐出水的眼神，道。

「我知道，弑弟的人，又有何良心可言。」刘岸黎转过头，转头看向齐峥。

「此人参与杀你母族一家，也算是仇人了。」齐峥笑言。

「母亲不会在乎，姨娘也不会在乎，母亲清楚父亲谋反，所以她知道终有此劫，她在乎的是姨娘被罗煞欺骗的心，姨娘经此一劫，也清楚了什么叫自古无情帝王家，她恨皇帝么？不恨，她恨得不过是罗煞小人，用此等奸计，我曾日日见过，她哭湿的枕头，她笑着说是人老了睡眠不端流口水，作何会呢。」

当时她也确是如此信了，只是再经一世，细细思来，那些最爱牵肠挂肚的，岂不都是痴情人。

刘岸黎忽然记起前世她在皎月阁的那段日子，每日早晨都有侍女换洗床褥，随口一问，皎月却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簪上珠钗，道：「你还不许我老了睡眠不端流口水么？」

「看不出那个为老不尊的，竟然是个情种。」齐峥道。

「你瞧她为老不尊？哈哈哈……齐兄，你要清楚她当年血杀四方……」刘岸黎蓦然住了口。

「何大杀四方？」齐峥追问道。

「没何，我……梦里梦见的，简直萧飒。」她死前的那场血战，自然，是皎月也在的，许是人之将死显了灵，听力竟比内力雄厚的时候听得还真些，她听见皎月一声「何人敢动我侄儿？」，再随后，就是血溅四处，众人倒地的声音。

「罢了，好好休息，明日你走，各自珍重。」齐峥晃了晃手，拉回了刘岸黎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

刘岸黎微微一笑以示珍重，随后同齐峥一道除了房门，各自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寒江，明日皇上，就该大发雷霆了。」刘岸黎坐在梳妆桌前，边卸着钗环，边道。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寒江上来帮忙，刘岸黎落下了双手。

「天子一哭，天下同悲。」刘岸黎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总觉着不像真的。

「天子也会哭吗？」寒江问。

「你丢了的时候，或许陵国的先皇……先先皇，也哭过。」刘岸黎道。

「他不会，他儿女众多，管我事哪个。」寒江雪道。

「或许吧，只是大昭的这位皇帝，他是真的爱自己的二儿子。」刘岸黎不再提陵国，道。

「我看不见得，他给大皇子情最好的侍卫，为此还杀害了侍卫全家，三皇子会武功，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吧，可他不说，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夺嫡呢，可是二皇子呢，从来没听说皇上有多重视他，那会子他皇妃跟侧妃还有侧妃一家，啧啧啧，满城风雨啊，父不严，不闻不问，听之任之，任由事情一再扩大，他爱二儿子？织月姑娘风尘女子，看的太浅了。」寒江雪看着刘岸黎，却也总是想起当初那个虎头帽的孩童，是以眼神里总流露着一丝伤感。

「是你看的太浅了，寒江，我父亲疼爱我，可他不得不让我变成当初那般模样，他愿意我刀口上舔血么？」刘岸黎道。

「是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成才啊。」

「我父亲他不愿，他偶尔也会摸摸我的头说，‘委屈你了，孩子’，他注意到别人家的千金，也会红了眼眶，他是想把我放在手心里疼的，可是我家就我一人啊。」

「这跟大昭皇帝有什么干系？」

「大昭皇帝跟我爹不一样，他有好多儿子，身居高处，自然也知道高处不胜寒，他给陈默，陈翩那么多，就是说，‘你们去挣吧，此物破位子，谁喜欢谁来拿。’，然而他宠着陈非，事事顺他意，只是不让他太聪明，太有能耐，枪打出头鸟，寒江。」刘岸黎道。

「我懂了，最喜欢的孩子，是当孩子养的，不那么喜欢的，才是当帝王来养的。」

「对。」

「可是皇帝不是很爱沐妃吗？不应该最喜欢三皇子吗？」寒江雪问。

「他爱的不是沐妃，说起来可能很……离谱，他爱的是家母，沐妃只不过是跟家母交好罢了。」

「那沐妃好可怜。」寒江雪道。

「傻丫头，帝王无情的。」刘岸黎笑言。

「可你说皇上爱陈非，作何会啊？」寒江雪问。

「可你说皇上爱你二哥，这是为何？」刘岸黎突然回忆起当初她问陈翩这个问题。

「本宫的二哥最像父皇，二哥在他的羽翼下成长，其实实话说来，非帝王之才，大哥落狱后，父皇对本宫的期望其实是更多的，或许说，他已经将本宫看成后继之人，只是二哥……你清楚他与二皇妃伉俪情深，二皇妃受太子峥牵绊……」

「是以你二哥才如此激烈？」

「加以父皇宠爱他，他想要的，他一直都愿意给，或许我会输。」陈翩这样出声道。

前世的陈翩，头一次这样怕自己输，无论前世今生，表面对他宠爱有加的皇上，都只不过把他当做棋子罢了，照实看来，今生的陈翩或许更加艰难，皇上前有最中意的太子人选陈默，后有最宠爱的儿子陈非，绕是陈非如今身在夜秦，也难保有一天不会回来。

「如此看来，该提上日程了。」刘岸黎道。

「何提上日程？」寒江雪见她一贯走神，猜她或许想起了些什么事，所以此刻正在闻哪种香更好睡，侍女送来了一些新香。

「自然是老皇帝的日程，最难办的那，其实并非陈默。」刘岸黎道。

「你如何办了他？再说，他要是立大皇子做皇帝，那三皇子了再也没机会了。」寒江雪排除了一堆瓶瓶罐罐，对着玄色瓷瓶的龙涎香跟白玉瓷瓶的酿梨香发愁。

「寒江，若是他没机会立大皇子呢？」刘岸黎起身，并未转头看向她，而是走进了浴桶。

寒江雪没再思考熏香，而是伺候刘岸黎沐浴，沐浴后，刘岸黎在被窝里道：「刚才不是选香么？作何不点？」

「嗯……没挑出来。」寒江雪如实道。

「随便那一瓶就好了。」刘岸黎道，她对熏香没何太大的讲究，只是既然寒江雪认真挑了，那就点来入睡也无妨。

寒江雪细细一想，其实刘岸黎也的确并未曾配过何香，身上淡淡的紫竹清香，已是好闻，是以她听了刘岸黎的话随便拿来一瓶。

龙涎香使人安睡，可刘岸黎这一夜并未好眠。

第二日染了风寒，只得同陈翩告别，让陈翩先行回府。

刘岸黎向来不喜欢留在原地看旁人远走，这样总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被抛弃了？」齐峥撞了一下刘岸黎的肩头，望着她眼神盯着远去的马车，而那马车，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清楚吗？皎月阁的门很重。」刘岸黎道。

「什么没头没尾的？」齐峥疑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难过过度，傻了？病好了就回去了，怎的这几日也忍不了？」

「负责开门的侍女，都是没什么轻功内力的，皎月阁春秋进人，最新进来的分成几批，轮流负责开这扇厚厚的门，门很重，要四个人，使劲的拉根推，手上拿着粗绳子，每晚回去手都磨坏了。」刘岸黎道。

「是以说我们夜秦有会机关的，你们要不要请一人来？这也太疼了。」齐峥道。

「我……」刘岸黎茫然的看着齐峥，他像是并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门很重，然而终究需要推开的，你管他何手疼胳膊酸，你想做的，便去做，孤……」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怎么了？」刘岸黎问。

「反正孤闲的没事，你所需要，孤能够酌情帮衬。」齐峥道。

「多谢，只不过不必，该受的罪孽，一个人受就够了。」刘岸黎转过身，道：「山水一程，愿君好运。」

「孤不需要你送孤，要么像从未有过的一样给孤送回夜秦，要么就不必送。」齐峥道。

「我没要送你。」刘岸黎在侍女手中拿过一个锦囊，递给齐峥，道：「这个，谢你此次的恩情，如有需时，可来找我。」

「孤不需要你个小女子为孤做什么，大丈夫岂会令女子身陷险境！」齐峥上马，道，「只不过若是有定要你来做的，孤会打开的。」

「刘府的玉佩，孤真当好好收着。」

刘岸黎看着那抹红色也跟着消失在路尽头后，才涌出一口鲜血，说着嘴角一点点流下来，显然是忍了好久。

「朕的儿子，去了这么多天，朕才清楚，你们真真是功高啊！」皇上怒拂了台面上的折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