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临倚又去了一趟西琪帝宫。这一次,没有祥子之前的打点,她很难再进入到皇宫去。是丽云通过她姐姐丽姝的关系将她带进皇宫的。当她们进去的时候,丽姝站在云政宫外等候,临倚走到她面前,淡淡地笑着道:「临走了,倒还是欠下你一人人情了。可是我还不了了呢。」
丽姝对她的话并没有回应,只是望着丽云道:「你跟我去走走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丽云看了临倚一眼,点点头跟着丽姝走了。临倚望着她们二人远去的背影,并没有阻拦。姐妹二人之间,隔着一人人的距离。临倚暗自思忖,她们之间还是生疏了呢。
想了半晌转过身来,她望着站在门外悄无声息看着她的老宫人,他的眼里带着警惕。临倚忽然明白,这些年真正陪在阮正南身旁的人,其实是他。她站了一会便转身走了了云政宫。自己一人人慢慢走在重重的宫殿之中,此时的她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也许不再抗争,这套在脖子上的枷锁便也不会太紧得难受。
走了很久,她才走到凤澡宫——曾经皇后的宫殿。那个沉默,高贵的女子,她总是不喜欢临倚。可是却也从来没有对临倚下过什么狠手。临倚清楚她为她自己高贵的血统而骄傲,对自己这样一人弱小孤女,她不屑使用手段。
想想自己对皇后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刻,每次都只有大家欢聚一堂的宴会上,她坐在高高的凤椅上,睥睨着众生,冷眼旁观。现在回头想想,皇后那样的人,也是心有所求而不得的人。其实她和竹妃一样,一样带着遗憾生活一生。遇上了像她父皇那样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是可以幸免的吧。临倚终于在这一刻,在脑中细细回想起了自己一生之中与父皇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逮住身旁经过的一个小宫女,问:「皇后现在在哪里呢?」
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那宫女有些慌乱,临倚一时想起,她业已是前皇后。这凤澡宫,再不会有主人。父皇是这么说过的。
她淡淡笑了一下,道:「哦,我是说前皇后。被打入冷宫的那位。」
那小宫女终究松了口气,恭敬地道:「她在冷宫。」
临倚失笑,世事无常,若今日自己还在这西琪帝宫中的话,那她就是自己的邻居了。 她问:「那她现在……如何?」
小宫女道:「还好,很平静。每日都寂静地做自己的事,并不吵闹。」
临倚点头放她走了。听到这样的消息,临倚清楚自己可以不用去找她了。她的世界很平静,临倚没必要去将这样的平静打破。既言的消息,想必业已有人告诉她清楚了。
一时间,临倚觉着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想了想,她回身出了宫门,并未回头。
她在西琪并没呆多久。当她独自一人从西琪帝宫回到小院的时候,彼处业已有人在等候。
推开门看到满眼的甲胄,几乎让临倚眼花。可她却并不吃惊。只是注意到站在廊下的那领头的人时,挑起了眉毛。她看着他,半晌忽然笑起来:「龙昭南,好久不见!」
龙昭南面上的表情显得五味杂陈。临倚倒是没不由得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此物人,忽然笑起来,想起自己从前一次次让他的手下栽跟头的时候。
望着她的笑脸,龙昭南并不动容,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道:「皇上让我来接你回去。」
临倚指指身旁那些铠甲卫士,道:「你们就这样大张旗鼓来接我?」
龙昭南觑着临倚,道:「你都不清楚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了,我还怕什么。」
临倚想起熙牧野,忽然又笑起来。龙昭南终究恼羞成怒:「我让你觉得很可笑吗?」
临倚止住笑,道:「不是。我只是觉着熙牧野做的真是绝了。让你来接我。带着西北大营的兵。哼,他要防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吧?看你是不是真的被我者妖孽迷住,看你是不是会真的不顾一切带我走?其实这些年在他的猜忌之下,你的日子不好过吧?何不反了呢?不论好坏,总比现在这样的日子要强。」
龙昭南抿紧唇不说话,过了半晌之后,冷冷地说:「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东靖了。」说完便走开。
丽云在掌灯时分回到小院,临倚坐在灯下看书,看到她赶了回来,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龙昭南给你留了吃的,在厨房,自己去吃吧。」
临倚带着一丝冷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待到他的背影看不见,她嘴角的笑隐去了踪迹。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是最后一次了吧。这样望着天际。」
临倚不问她的决定,她自己便也不说。
第二日,临倚启程回东靖。依然是那条路,依然是队列森然,依然有道路两边围观的百姓。只是,少了身后那道注视她的,温暖的目光。
丽云看着越来越近的宫门,回头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的临倚道:「我们赶了回来了!」
龙昭南果真不管她,他拿出了军队在野外急行军的作风来,四十日便到了东靖帝都。一路上她几乎就没下过马车,日夜兼程。她要怀疑身后方有鬼在追他们。
在马车即将经过宫门的时候,临倚忽然睁开双眸道:「等一下!」
龙昭南骑在马上,听到她的断喝,蹙着眉头打马而来,居高临下望着她,并不做声。
临倚站在高高的马车上,仰头看着这高高的宫墙,高高的城门,以及门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甬道。很久之后,她忽然开口对丽云说:「你走吧!」
丽云吃了一惊,问:「什么?!」
临倚依旧仰着头看城门上的大字,道:「这四十几天我一贯等你说这句话。到了这里,眼望着就没机会了。所以我说。你走吧!」
丽云低下头来,半晌之后抬起头的时候,她道:「作何会?」
临倚摇摇头转过头看着她说:「没有为何。丽云,不要把你姐姐当做你的责任。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任。对另一人人负责任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而她……我和她之间没有谁欠谁。我从此以后的人生就要在这个地方的长信宫中度过,我不想将你的人生也葬送在里面。」
丽云的泪瞬间便倾泻而下。临倚带着温暖的笑为她擦干,说:「五年前,我与一人有三十年之约。我想,我就要失约了。可是这件事却是我心里一人心愿。我想清楚他会对我说何。三十年约满之时,无论你在何方,请你为我去赴此物约定。那样,我的生命才能真正划下句号。」
丽云泪眼朦胧,重重点头,承担下此物承诺。
临倚点点头,又道:「丽云,请原谅我的自私。平白让你承受了这四十多天的煎熬。只是,我想有一个人,看着我迈入去。可好?」
丽云点头。
临倚放开她的手,下了马车,独自一人穿过重重的人群,慢慢走在那条长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甬道之上。丽云在她的身后望着她,泪雨滂沱,仿佛是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流尽。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