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重逢（一）

蕊琴殿里，丽姝寂静地坐在椅子上，身边贴身宫女递茶给她，她视而不见，让她去换衣服，她也充耳不闻。时隔五年又一次见到临倚，尽管只是两句话的交谈，她却清楚她们之间无可避免的最后一战就要到来。她在心里感叹，五年了，临倚竟然一点也没变。她曾经想过她会赶了回来，可是心里总是抱着侥幸。

直到此刻，她终究恍然大悟，自己永远也争不过她，不管是自己爱的人也好，还是内心也好，她都争只不过此物叫做阮临倚女人。她忽然悲从中来，挣扎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摆脱这样的命运。她将手边的茶杯家什全都一股脑扫到地上去。站在她身边的宫女都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相劝。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说「大公主」驾到。

丽姝没想到她这样快会来。她望着来人愣了一会，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昂起头，声线恢复了冰冷，对站在身后的宫女道：「去把我柜子里的那根簪子取出来。随即将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去请她进来。」

西琪帝宫这几年对这位西琪大公主倒是充满了许多传奇性的言论。但是这一次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她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赶了回来。这样不正常的情况出现，底下总是蕴藏着些许不为人道的秘密。而她一回来便来找丽姝妃，蕊琴殿的宫女们今日便再没别的话题可供茶余饭后的谈论。

临倚走进蕊琴殿，便注意到丽姝坐在正殿之中，冷冷地望着她的到来。她安静地走到正殿之中，也那样冷冷地望着丽姝，半晌之后才道：「丽姝，好久不见！有礼了啊……这西琪帝宫差点就让你翻了过来。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才华，当年倒是我小瞧你了。」

丽姝冷哼一声，道：「我们彼此彼此，我也不知道，将你送到东靖去，你还能翻出这许多浪花。今日，你还能站在这个地方跟我说话。」

临倚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成王败寇，当年我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今日我来这个地方，便是了结我们之间五年的宿怨。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们不妨将所有的话都摊到台面上来说。」

丽姝扬起一个怪异的笑，说：「好啊，成王败寇，无论是输的还是赢的，都理应要做个恍然大悟人。咱们今日就说清楚！」

临倚道：「我等着！」

丽姝将双眸望着门外，那一方被门框住的风景，陷入了对那段自己压抑了五年的回忆：「我从小服侍你，有十年了吧？哼，十年了。我妹妹跟你也只有五年而已。那十年，能够说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要是没有太子，或许我和你之间，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要是没有太子，也许你早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离开宫廷，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临倚释然：「你果然是因为他！」

丽姝睁着一双有些茫然的大双眸望着临倚：「是！就是他。在他还没有被封为太子之前，我们三个人能够说一起长大。他对你的好，我觉得也就是对我的好。只因我事这样喜欢你，喜欢到忘记了我自己。我看到你身上最美好纯净的东西。那时候的既言就业已是一人温文尔雅又忧郁的孩子。他眼里一直没有我，可是奇怪的是，我却一直不嫉妒。他眼里只有你，每次他来到静草堂，都是只因你。我只能站在离你们都很近的地方，望着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有他的时候，我只是你们生活的旁观者。可就是只因这样，我爱上了他。只因这样的距离我能做的，便是观察他。观察了十年，我了解他的，甚至比你都要多。可是这是致命的毒药，我爱上了他。我明明清楚这爱没有结果。可是我还是爱上了他。我多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可是他每天到静草堂，尽管看我，虽然和我说话，然而我清楚那只是眼睛，他的心全都在你身上。我开始嫉妒你。

后来，他被封为太子，更加地出众。他不怎么来静草堂，我暗地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终究不会每天见你，你们之间会只因时间的流逝而疏远。难过的是，我也再没有见他的机会。我小心翼翼收集着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我的心里满满都是关于他的一切。

终究有一天，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我要让他清楚我爱他。我以为我对他来说会是特别的，尽管这种特别也是只因你的关系。那时候，他每日到静草堂外面苦等。他清楚你不会出现，可是依旧每晚等待。我清楚我要抓住此物机会。是以我不告诉你他每晚来过。所以我独自去找他，告诉他我爱他，请求他带我走。我不在乎什么名分，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他在一起，我只在乎他能把对你的爱分一点点给我，只要这样，我就会觉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他拒绝我！他拒绝我……他还是那样温文尔雅，只是摇头说不能。自此之后，他再不晚上到静草堂外等你。你知不清楚我在彼处等了他多少个夜晚？你不清楚。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那脆弱的痛苦，你从来不关心他，你一直不去体会他的痛苦。你根本不配跟他在一起。」

「我是不配！可是，这样你就配跟他在一起了吗？你看看这五年你都对他做了何？你把一人好好的人逼到了什么境地？」临倚也澎湃起来。既言那样高贵的人，她将他珍藏在心里最圣洁的角落，他们的感情因为兄妹的血缘而成为了禁忌。到了现在她不能说那不是爱。可是她却是将他当做了她这辈子上天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

丽姝冷笑：「你觉着我恨他？我这样做都是在报复他？那你就错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你。」

临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丽姝面前，盯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临倚。过了一会，临倚忽然抬手毫不犹豫用力给了她一耳光。她的脸被打偏，头发也被打散。她慢慢将头转过来，看着临倚，忽然笑了：「我设计勾引了皇上，我成了贵妃。我就是要你付出代价。刚好熙驭风送来和亲的求书。我便怂恿皇上将你送出去。我要你尝尝那样绝望的滋味。可是，作何又会出现一人熙牧野！这些年你还不知道吧？我之是以能在这皇宫里能将皇上掌握于手中，将既言下狱，全都是熙牧野在后面操纵的。你觉得此物男人爱你？可是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你？恐怕你自己都不清楚吧。哈……哈哈……你今日终于也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临倚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了她也不觉着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她忍不住又抬手甩了丽姝一个耳光，厉声道：「你怎么能这样做？我欠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会害既言变成这样？！」

丽姝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眸，泪终究一颗颗滚了出来。半晌之后，她才说：「今日在云政宫见到你我就清楚，我输了。五年了，我始终没有斗赢你。我输了，我认了。要杀要剐你随便。」说完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临倚看着她，眼里风云聚散。半晌她忽然从丽姝的发间拔下一根白色的玉簪子，丽姝忽然睁开双眸望着她。临倚冷冷一笑：「你真的想死？要是你真的想死，就不会带着这根玉簪。当年我说过，这根玉簪将来也许会会救你。」

当年的一切历历在目，临倚摩挲着这根玉簪，心情忽然逐渐平静下来了。她看着丽姝，沉淀在心底的回忆被一点点打捞上来，在心底翻涌，临倚忽然懂得了，在这一刻放手，也许是最好的。她微笑起来：「丽姝，我不会对你怎样。今日我对你放手，不是因为我觉得愧对你。我们之间，早已经扯平了。丽云，她是为了你，才做了这么多。是以，我今日放过你。以后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我也清楚，你会抱着这十五年的回忆过你的下半生。这就够了。」说完，临倚忽然转身走了。

丽姝愣在原地，无法回神。这世界上最大的惩罚对她来说，莫过于此刻。临倚的身影消失在蕊琴殿的门外，丽姝终于崩溃，嚎啕大哭起来。